第44章 第 44 章 三師兄,喜歡嗎?
時間如白駒過隙, 轉眼已過半載。
春馨這段日子大多都留在皇宮內修煉。因她時常要協助父皇處理政事,以及玉州合作的相關事宜,後來師父閉關, 她索性搬回了宮裡住。
時間的推移也意味著,原劇情中導致春州大劫的事件即將發生。屆時, 魔族來犯,舒卿雲慘死,路無常因此黑化, 為了復活舒卿雲, 他會將整個世界推向深淵。
一大早, 侍女匆匆前來稟報:“公主,這次入宮輪守的, 是您的三師兄,路仙長。”
“路無常?”
“正是。”
春馨心中思緒翻湧。想到路無常黑化的時間線越來越近, 而自己又許久未回劍宗, 不如趁此機會多與他拉近關係。倘若他日舒卿雲還是未能倖免於難, 只盼路無常念及舊情,對春州手下留情。
這一日, 她親自在宮門前迎接路無常。
路無常在遠處便看到了站在宮門口的春馨,她身後是數十人的公主儀仗, 春馨平日甚少如此, 今日是特意為了迎接路無常而盛裝出行, 以顯重視。
待走近些,路無常便翻身下馬。
今日的她,與平日身著素淨弟子服時截然不同,華美的珠玉長裙在陽光下流光溢彩,然而這身華美的裝扮於她而言也不過是錦上添花, 真正令人移不開眼的,是她。
見路無常望來,春馨唇邊漾開清淺的笑意。那雙眸子宛若映著天光的瀲灩秋水,盛滿專注與柔情,彷彿跨越了漫長時光,等了他許久。
路無常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走近。
“三師兄,好久不見。”春馨笑意盈盈,眼中帶著幾分久別重逢的歡喜。
“嗯。”路無常微微頷首,神色一如既往地淡漠。
“師父和師兄師姐們可還好?”
“都好。”
春馨抿唇一笑:“三師兄一切可還好?”
路無常眸光微動:“一切如常。”
兩人並肩走在宮道上,春馨一邊走一邊為他介紹宮中的變化,路無常雖未多言,卻始終安靜地聽著。
不多時,春馨便將他引到了自己的春歲苑。將路無常帶到她的春歲苑樓臺上。
院子的海棠花開得正盛,樓臺落了一地花瓣。
“這春歲苑是我平日修煉研究的地方,這樓臺是我練劍的地方。”
她引著路無常走到樓臺的矮桌前,道:“三師兄請坐。”
侍女恭敬地為二人奉上清茶。
矮桌上擺滿了各類的丹藥,是春馨為路無常準備的。為了拉關係,她可是下了不少功夫。
春馨拿起一瓶丹藥,對他道:“三師兄,這些藥都是我研製的。”
“這是解毒丹,能解大多數劇毒。這是百草丹,能治癒各種內外傷,有助於快速恢復體力和靈力。”拿起最後一瓶藥時,春馨赧然一笑:“還有,這是清心丹。心情鬱燥時,有清心靜氣,防止走火入魔之效。”春馨在心中暗自補充了一句:尤其是這清心丹,是專門為你量身定製的。
“三師兄,這些都是送給你的。”她將丹藥輕輕推到他面前。
“我不需要。”他語氣淡然,也果斷。
“以備不時之需嘛,師兄不必客氣,等會兒我讓侍女送去你的歇處。”
她說著,又從侍女手中取來一雙鞋子,笑道:“先前說過要親手給你做一雙更好的鞋子的。”她將鞋子翻著個展示給他看,“你看這雙鞋子是不是與普通的不同?這鞋可是用了特別的材料做出來的,耐穿耐磨還透氣,可是修煉的好裝備!”
路無常目光落在她手中那雙鞋上,針腳細密,用料講究,確實比上次那雙好了許多。
春馨以為他是喜歡,卻聽他開口道:“我也說過,不需要。”
“可是我都做好了……”
見路無常仍然不接,春馨不氣餒,又取出一個精緻的木盒:“三師兄,這個送給你。”
春馨開啟盒子,盒中躺著一塊巴掌大小的彩石,光芒流轉,璀璨奪目,顯然不是凡品。
“這是傳說中神界的神石,蘊含強大的靈力,據說融入劍身後可大幅提升其靈性和威力。”
路無常看了一眼彩石,依舊沒有接過的意思,只是看著她問:“為何送我禮物?”
春馨笑意不減:“早就想送給你了,你劍法那樣好,只有在你手裡才能發揮它最大的價值。而且我的生辰就在這幾日了,也是想一起高興一下。”
路無常不言,只是淡淡看著她。春馨也早已習慣了路無常淡然的態度,對身旁的侍女道:“將神石與鞋子一併送到師兄歇處。”
“是。”侍女恭敬應下。
路無常起身,道:“沒有其他事,我就去巡查了。”
“嗯,師兄若是有甚麼需要,儘管吩咐內侍便好。”
待路無常離開後,她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他肯耐著性子陪自己坐這一會兒,也算是做足了禮數。至於她準備的這些禮物,心意表現到了就行,他收不收,根本無所謂。
路上,路無常無意間聽到侍女的議論:
“公主送給路仙長的那雙鞋子是從來沒見過的式樣,看著就軟和耐穿,公主定是花了許多心思做出來的。”
“還有公主送給路仙長的紫霄石,那可是陛下好不容易給她尋到的,聽說是世間僅存的神石呢。”
“這又是鞋子又是神石的,公主難不成是打算招待駙馬了?歸海仙長來時,都不見得這麼用心呢。”
“公主還問過貼身侍女,凡人喜歡琴棋書畫,可是修士會喜歡些甚麼呢。”
“是呀,路仙長的入宮用度公主也是親自過問,公主真是絞盡腦汁地替他著想。”
路無常聽見這些議論,心中複雜難明。
這些流言蜚語很快傳到了春馨耳中,她卻並不在意。即便路無常聽到,即便他誤以為自己喜歡他,也沒關係。愛情也好,友情也罷,只要能拉近關係就好,更何況她又不是不知道,路無常喜歡的不是她。
春馨生辰那日的晚宴上,路無常並未出席,春馨便讓內侍去尋他蹤影。
路無常見內侍暗中留意他的行蹤,心中瞭然,卻並未理會。
春馨沒多久便得知了他的位置。她以不勝酒力為由,向帝后告退,隨後去找路無常。
樹影婆娑,月光如水般灑落在宮牆的磚瓦上,路無常靜靜地坐在高處,目光遙望著那深不見底的黑夜。
春馨站在不遠處,不解地望著他。不知為何,路無常總是喜歡獨自一人坐在高處,他的身影在月色下顯得格外孤寂,彷彿與這世間一切都格格不入。
她看了看那漆黑黑地夜空,忽然想到了一個好點子。她輕輕招手,喚來一旁的內侍,低聲吩咐了幾句。內侍點頭應下,迅速退下去安排。
春馨唇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她輕盈一躍,掠上房頂,穩穩地落在路無常身旁。夜風拂過,帶起她鬢角的髮絲,她側頭看向路無常,笑意盈盈:“三師兄,一個人看夜空,不覺得無聊嗎?”
路無常轉過頭迎上她的視線,就見她那張美麗的小臉透著一抹淡淡的紅暈,嬌豔欲滴。
他心下了然,她飲酒了。
她身上穿著一條華美的月白長裙,肩上披著一件精緻的披肩,是他從未見過的款式。衣裙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在清冷月色下泛著誘人的瑩光。
見到春馨他並不意外,卻還是問:“你怎麼來了?”
“來瞧瞧三師兄在忙甚麼,連我的生辰宴都不肯來。”
“巡查期不宜飲酒。”
路無常的目光落在春馨的臉頰上,那抹淡淡的紅暈,讓他想起了上次宮宴時,她也是這樣微醺著跑上房頂找他。起初還算清醒,可那酒後勁太大,她說著說著就醉倒在了他身邊。
他道:“依你的酒量,怕是過不了多久就要暈過去。”
“我又不是碰不得酒,怎麼會突然暈倒。”
“上次你喝醉了,不記得了嗎?”
“有點印象。”春馨赧然笑了笑,“讓三師兄見笑了。那晚是你送我回去的吧?”
“還好有你在,謝謝啦。”她記得第二天醒來時,自己已經安然躺在床上,侍女還以為是她自己回來的。
“這次喝的只是果酒,不會醉的。”
路無常靜靜看著她,眸中蘊著抹深意:“醉了後,說了些甚麼還記得嗎?”
“記得呀,我們那時在聊玉州的事情。”
見她如此坦然,路無常便知她定然是忘了自己那些醉話。
春馨見他凝視著自己,心中暗叫不好,難不成是自己說了甚麼不該說的?
她試探地問:“師兄怎麼這樣看我?是我說錯甚麼了嗎?”
路無常瞧著她那眸中的驚慌失措,忽然輕笑一聲,“沒甚麼,只是覺得你膽子變大了些。”
她待他的不同,他怎會察覺不到。只是她那夜滾燙的醉話,彷彿一直縈繞在他耳邊,撫在他心上。
月亮被雲朵慢慢遮蓋,片刻後又悄然挪開,清冷的月光再次灑落下來,映照在二人身上。他們靜靜坐著,誰也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一隻大鳥從夜空中飛來。
春馨驚訝地抬頭,眼中閃過欣喜:“小滿?”
小滿穩穩地落在她面前,爪子上還壓著一隻大耗子。它將耗子放在春馨面前,歪著腦袋看了看春馨,隨後又振翅飛走了。
春馨看著地上的耗子,哭笑不得:“這是?”
路無常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它送你的。”
春馨忍不住笑出聲來:“真沒想到能收到小滿的禮物。”她低頭對著夜空喊道,“小滿啊,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不過這禮物就不要了。”
她轉頭看向路無常,“師兄,是你把它帶來的嗎?”
“它自己跟來的。”
兩人說話的功夫,小滿又飛了回來,這次它帶來了一隻更大的耗子。在它展翅再次要飛走的時候,春馨趕忙將他捉住,抱在懷裡:“小滿,你別忙了,就在這陪我坐會兒,讓我摸摸。”
她心滿意足地撫著這隻大貓,語重心長地道:“你能惦記我就很好,再讓我摸摸就行,這可比那大耗子當禮物強多了。”
小滿被按著摸,不爽地咕咕叫著抗議,春馨卻十分欣喜,“是不是很舒服?我今天一定給你按摩舒服了,就當感謝你的心意了。”
路無常看著這一人一鳥的互動,嘴角不禁蕩起了笑。
片刻後,春馨見下面的內侍已經將煙花搬來,終於放開了小滿。得到解放的小滿一溜煙飛走了,彷彿生怕再被捉住似的。
春馨神秘地對路無常道:“我給師兄備了份特別的禮,想不想看看?”
路無常微微一怔,給他準備的?“是甚麼?”
春馨不答,只朝著不遠處招了招手,示意內侍放煙花。
她道:“三師兄,你看天上!”
然而內侍點了煙花後,天上只出現幾簇平平無奇的小火光,春馨在心中暗自尷尬,她赧笑了笑:“這……這煙花不知是出了甚麼問題,竟這麼小簇。”
“師兄稍候。”她轉頭看向下面的內侍,對他們道:“這煙花怎麼這麼小簇?是啞火了嗎?還是錯拿過期的了?”
領頭的內侍愣了愣,苦笑不疊。這哪是啞火,公主又在為難他們了。這煙花本就是這樣的,以前存貨多,一起放的話能讓滿天都亮起來,現在沒那麼多了,放起來就差點意思。
“再點幾個試試。”
內侍們不敢怠慢,連忙又點燃了兩個煙花。
“再點多少也都是這樣呀……”領頭的內侍無奈地嘆了聲,正要硬著頭皮解釋,一片異常絢爛的光芒卻驟然映亮了他的臉龐。
夜空中毫無徵兆地綻開了一朵巨大無比的煙花。
“這、這是怎麼回事?!”內侍們全都驚呆了。他們心知肚明,這絕不可能是自己手中這些煙花能放出來的,它如此絢麗,如此磅礴,幾乎將整片天幕都填滿了。
春馨仰頭望著這空前絕後的盛景,驚歎不已。她沒想到,這裡的煙花技術竟如此精湛,效果甚至比現代更為厚重華美,她喜歡極了。
想必,路無常也驚喜極了吧?
她下意識地側過頭望向他,卻見他根本沒有在看那漫天絢爛,而是靜靜地看著她。
顧不上細究,她滿臉都是分享喜悅的笑意,晚風輕輕揚起她的髮絲,她的模樣鮮活得像初綻的花蕾,彷彿能驅散一切陰霾。
她雀躍地望著他:“三師兄,喜歡嗎?”
路無常從始至終未看一眼煙花,只一錯不錯地看著她,緩緩道:“喜歡。”
“我也喜歡。”
璀璨的光芒映照在她的臉上,她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許願:“希望百姓安居樂業,平安喜樂,幸福生活。我也能每天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有家人陪伴。”
她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路無常的耳中,煙花的光芒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他的神情也隨之變幻不定。
春馨的願望像一盆冷水潑在他身上,讓他突然間清醒。
“我在做甚麼?”路無常低聲自問,眉頭緊鎖。
他站起身,臉上的柔情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貫的冷漠,他語氣疏離:“以後……不要再做這些無謂的事情。”
春馨愣了一下,抬頭看向他,眼中滿是不解。
路無常轉身離去,背影帶著決絕。煙花消散,夜空重新歸於寂靜。
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春馨有些氣餒,也有些莫名失落。路無常的心中始終有一道防線,是她無法觸及,更無法解開的。
她默然良久,終是化作一縷輕嘆:“時日還長,總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