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你真是,頑劣!
她帶著春韶華輕巧躍出, 穩穩落在一塊鏈間地板上。眾人見狀紛紛效仿,接連躍上去。
輪到趙香琳時,春馨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她悄然凝冰, 在趙香琳腳下結出一塊滑膩的冰。趙香琳在宗門大比時想要加害自己的舊怨,她可沒忘。
趙香琳腳下一滑, 身形失控地向前撲去,正下方便是寒光凜凜的地刺!生死關頭,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前方之人的衣服, 藉助這股拉力再次躍起。而被當作踏板的那人卻如斷線風箏般直墜地刺深淵!
“曲景!”春馨驚呼。
她萬萬沒想到掉下去的竟會是曲景。若是趙香琳掉下去, 她功力深厚, 不會受多大的苦。可曲景入門比舒卿雲晚許多,修為遠不及舒卿雲, 一旦墜下去,恐怕真會落得個非死即傷!
更令她沒想到的是, 趙香琳在危急關頭竟毫不猶豫地利用同門師弟換取生機。
電光火石間, 春馨揚手施術, 在地刺叢上方急速凝出一層厚實的冰盾。
曲景重重地砸在冰盾之上,而冰盾底面的尖刺應聲穿透冰層, 裂痕迅速蔓延,眼看就要支離破碎。
“快起身, 趕緊上來!”春馨急喝。
剛站穩的江彥聞聲轉頭, 駭然失色:“師兄!”
在冰盾即將崩碎時, 曲景猛地躍起,落在了木板上。
江彥壓了壓心頭的驚悸,“師兄,你怎麼會掉下去?!”
曲景臉色慘白,難以置信地怒視著趙香琳:“師姐, 你居然將我拉了下去!你為何要將我拉下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絆倒了才抓的你。”
“你不是抓,是狠命往後拽!靠我的墜勢換你的脫險!”
“……那時情急,我根本來不及思考!”趙香琳知道自己難以辯解,儘量地表達自己的不由自主。
江彥痛心疾首:“下意識之舉才見真心!師姐,你太令我心寒了!”
“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了。”趙香琳有些不耐煩,“曲景,你難道不信我嗎?”
曲景偏過頭去,眼神滿是對趙香琳的失望。
這時,紮在牆頂的鐵鏈發出了“咔咔咔”的鬆動聲,顯然已快要無法承受眾人的重量。歸海澈連忙道:“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我們需儘快離開這裡。”
“嗯。”
就在地面即將完全崩塌之際,前方原本看似絕路的牆壁也轟然碎裂,露出一條幽深的通道。
春馨若有所悟:“這路開的真是時候,看來這也是機關的一環。”
歸海澈率先縱身躍出險境,眾人緊隨其後。待全部安全落地後,歸海澈輕輕敲了敲地面,確認地面堅實,“這下面是實心的,沒問題。”
歸海澈起身,發現江彥和曲景已經一左一右地站在春馨身旁,宛如兩個門神。而趙香琳則孤零零地站在他們的對面。
他蹙了蹙眉,對他們道:“你們兩個和趙師妹是一隊的。”
“探尋密室並不屬於任務範疇,我們可以自由行動。”江彥目光在趙香琳身上,不屑道。
曲景也悶哼一聲,表示贊同江彥的看法。
“愛跟不跟!”趙香琳氣呼呼地扭頭就走。
春馨望著她的背影,有些愕然。雖說沒能讓趙香琳嘗一嘗地刺之痛,但某種意義上來說……嗯……也算是小懲大誡了。
春韶華望著趙香琳離去的方向,又轉頭看了看另一邊,“三條路啊。”
除了他們來時的路,趙香琳選擇的右邊,還有一條左邊的路。
“右邊已經被她佔了,我們走左邊吧?說不定能發現甚麼好東西呢。”
“正合我意。”曲景毫不猶豫地附和。他現在滿心不悅,根本不想看到趙香琳。
並不寬敞的通道中,江彥與曲景一左一右緊跟著春馨,倒把歸海澈和春韶華擠到了後頭。
春韶華算是見識到了甚麼叫人外有人,他素來自詡能說會道,可這一路上,江彥圍著他姐滔滔不絕,那張嘴幾乎沒停過,讓他不得不甘拜下風。
他再抬眼去瞧歸海澈,就見他一臉陰沉。自從江彥和曲景圍到他姐身邊,歸海澈那臉色就沒好過。
春韶華不由得暗自好笑,歸海澈這般模樣,十有八九是醋了。說不定……他姐真能如願以償,將這高嶺之花摘入手呢。
正思忖間,前方忽然傳來“咔”的一聲輕響,是江彥不慎踩中了甚麼。
下一刻,破空之聲驟起,無數箭矢如疾雨般從頭頂傾瀉而下!
歸海澈眼疾手快,一把將春韶華拽至身後數步的箭雨範圍外。幾乎同時,他揚聲喝道:“小師妹!”
曲景已揮劍迎向箭雨。因怕劍氣過猛引致地xue坍塌,他不敢全力施展,劍招難免束手束腳。儘管如此,他仍將射向春馨的箭矢盡數斬落,只是肩頭終究被一支流箭擦過,洇開一點殷紅。
烈風在室內驟然而起,歸海澈迅速展開風帳,將他們牢牢保護起來,風帳將剩餘箭矢盡數擋下。
待成功脫離這片危險的區域,歸海澈面色沉凝,“你們走得太急了,在此等險地脫離隊伍,實屬不智。”
春韶華連連點頭,卻是在贊同自己的想法。他聽出來了,歸海澈的言下之意就是:“你們脫離了我的保護是很危險的,尤其春馨,你不該離我太遠。”嘖嘖,甚麼危險不危險,分明是醋海生波,借題發揮罷了。
春馨見歸海澈神色肅然,不禁回想起他督促自己練劍時的嚴厲。每當她累極想要敷衍了事,歸海澈便會更加嚴厲地懲罰她,至今想來仍心有餘悸。
她老老實實道:“大師兄教訓的是。”
一行人繼續前行,不久便踏入一間石室。此處與先前經過的空曠地帶差別很大,雖然不算寬敞,卻佈置得有模有樣。
靠牆處設有一張桌案,案上供奉著一尊佛像,蛛網密佈,顯然荒廢已久。牆壁一側有扇矮門,不知通向何處。
江彥四處環顧,疑惑道:“這地方到底是做甚麼用的?”
春韶華沉吟道:“很可能是前人避難用的。你看這有座佛像,避難的時候可以對著佛像祈求平安,這很合理。”
江彥卻搖了搖頭:“我看不像。若是是避難之用,為何會設定那麼多機關?”
春韶華解釋:“既然是避難之所,自然是為了防範敵人闖入。”
春馨撥開佛像的蛛網,看到了佛像腳下的一個小匣子,“這是甚麼?”
她正要細看,忽見一道身影自石室另一側疾掠而來,竟是趙香琳從那另一扇矮門中衝出。
顯然,三岔路口的另一條道,也通於此處。她臂上一道箭傷猶新,想必也觸動了機關。
趙香琳與春馨的手同時按在匣子上。春馨不似趙香琳來得倉促,她按著匣子的手更穩,用力一抽,便將匣子納入掌中。
“師姐?”江彥語氣帶著鄙夷。她那急不可耐爭搶匣子的模樣,著實有些難看。
“這個匣子,我剛剛也拿到了,裡面的東西分我一半。”趙香琳理直氣壯。
江彥失笑:“這也能算拿到?師姐,你只是摸了一下啊!”
“閉嘴,輪不到你插嘴!”趙香琳狠狠瞪去。
春馨微微一笑,“我若不給呢?”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趙香琳周身靈力湧動,作勢欲攻。
歸海澈一步踏前,將春馨護在身後。江彥與曲景亦隨之而動,三人如銅牆鐵壁,將春馨護得密不透風。
“你們……”趙香琳望著眼前這三座“大山”,氣得渾身發抖,周身的熾熱靈力幾乎失控,整個石室都燥熱起來。
春馨見狀,倒生出幾分憐憫。心愛之人與朝夕相處師弟都站在了自己最討厭的人那一邊。這般情境,若放在重生文裡,趙香琳怕是能當個覺醒翻身的女主角了。
依著趙香琳這個架勢,若是在這地下打起來,隨時會有坍塌的危險。春馨看了看匣子,有了主意。
“趙師姐。”春馨從三人的保護中走出,“匣子我可以給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趙香琳冷哼:“說!”
“不如我們來賭一賭。你我兩隊,哪一隊先尋得任務線索,這匣子便歸誰。如何?”
歸海澈勸阻:“小師妹,這匣子是你先拿到的,本就該歸你所有。”
江彥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師妹,你太過心善了。”
曲景雖未言語,卻也點頭稱是。
春馨適時露出一個笑顏:“師兄們過譽了。我平日並不缺甚麼,若能以此物換師姐舒心,也是值得的。”
一旁的春韶華看得目瞪口呆,連他都要被感動了。他姐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大度的?居然將到手的寶物讓出,而不是把趙香琳掐死。
歸海澈沉聲提醒:“小師妹,此地年代久遠,匣中或許藏有上古遺寶,非同小可。”
春馨仰起臉,自信滿滿地道:“大師兄,師父都誇我機靈呢,你就相信我吧。我們一定會先找到線索的。”
趙香琳不屑嗤笑:“狂妄!也不知你哪來的底氣。”
“我入門雖只有半載,卻在倪霞山比試中躋身前十。”春馨唇角微揚,語帶挑釁,“師姐覺得呢?”
歸海澈不再多言,暗忖須得加緊尋找線索。
趙香琳冷哼一聲,周身熱浪漸息,心中卻將“狐貍精”三字翻來覆去罵了無數遍,“我應了。但須先驗看匣中何物,免得你事後耍詐。”
“這是自然。”春馨開啟木匣,眾人立刻圍攏過來。
只見匣中置一玉瓶,瓶身有一凹陷圖案,似是個“仙”字。
“這是甚麼?仙丹?”春韶華好奇地湊近,“這難道是傳說能使功力大增,突破境界,還能百毒不侵的靈藥?”
江彥驚歎:“師妹,這可是難得的寶貝啊!”
“將藥瓶開啟看看。”趙香琳催促。
春馨依言開啟藥瓶,將裡面的仙丹倒在手上,是一顆渾圓的丹丸。
江彥仔細端詳後,疑惑道:“這看起來也沒甚麼特別之處嘛。”
曲景點頭附和:“確實跟普通丹藥沒甚麼兩樣。”
趙香琳冷哼:“那又如何?”誰知他們是不是想打消她奪丹的念頭才這麼說的。總之,這仙丹她勢在必得。
從密室出來後,眾人各司其職,繼續執行監察無妄門的任務。
一日清晨,春馨在上值的路上與下值的歸海澈不期而遇。
歸海澈自然而然地接過春馨手中滿載的擺攤貨物,“走吧,我送你去攤子。”
春馨也不客氣,笑道:“那就有勞大師兄了。”
他們這一隊的輪守時間大多是春馨與舒卿雲白天,歸海澈與路無常守夜間。
而每日她拎著貨物出攤時,總能碰到歸海澈。儘管歸海澈從未明言,但她心中明瞭,他是特意等著她的,只為幫她分擔重負,護送她至攤位前。
自入門以來,這位大師兄始終恪盡職責,對她照料有加,春馨心中自是敬重又感激。
長街喧鬧,春馨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兩旁攤位。自她穿越來之後,從未有機會閒逛市井,很多東西是她沒見過的,因此在路過感興趣的東西時,她會拿起來細細端詳。
當路過一個糕點攤子時,誘人的香甜氣瞬間撲鼻而來,勾起了她的饞蟲,於是她停下腳步買了好幾樣。
跟在她身後的歸海澈目光中不覺流露出幾分寵溺,也夾雜著一絲無奈。自小師妹與趙香琳立下賭約後,她不僅沒有積極尋找線索,反而時常待在客棧中不願出門。即便是外出執行任務,也如現在這般散漫。
反觀趙香琳那邊,早出晚歸。由於她信不過自己的兩個師弟,幾乎不眠不休地獨自盯守無妄門。
正當此時,剛結束值守的趙香琳恰好與他們二人擦肩而過。見到春馨與歸海澈並肩而行,趙香琳立即別過臉去,強壓下心頭酸澀,加快腳步欲要離開。
“趙師姐這是剛下值?”春馨卻笑吟吟地喚住她,“好幾日都沒碰到你了,難道是一直沒回住處?”
趙香琳不予理會,正要離開,卻聽春馨繼續道:“我昨日查到了一個非常可疑的人物,或許很快就能找到關鍵線索了。不知趙師姐那邊進展如何?”
趙香琳腳步一頓,猛地回頭瞪向春馨。她胸口起伏,似在極力壓抑甚麼,最終咬了咬牙,竟轉身又朝無妄門方向折返。
春馨望著那倔強的背影,忍不住扶著肚子笑出聲來:“大師兄你看,她該不會又回去盯梢了吧?居然都不休息了?”
“還不是你故意激她。”歸海澈無奈搖頭,眼中卻隱現期待,“小師妹當真查到了可疑之人?是甚麼來歷?”
春馨收了收笑容:“我逗她的,還沒影呢。”
“胡鬧!”歸海澈神色驟沉,聲色俱厲道:“你真是,頑劣!趙香琳為了找線索,幾乎不眠不休,勤勉至極。而你卻如此散漫,如何能先於她找到線索?”
“我盡力,盡力嘛。”春馨溫聲軟語,想要化去他的不悅。
歸海澈冷哼一聲,臉上滿是失望與無奈。
春馨見歸海澈不再理睬自己,於是托起手中墊著油紙的糕點,臉上綻著甜美的笑容:“大師兄,這個糕點可好吃了,你嚐嚐?”
見他仍不理會,她委屈地扁嘴:“舉得手都酸了……真不吃我可自己吃了?”說著便真收回了手,拈起一塊送進自己嘴裡。
見歸海澈餘光掃來,春馨訕訕笑道:“真的很好吃。”
歸海澈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臉上哪有半點悔過的模樣?感情剛才也是在將他當孩童哄呢。
春馨見他神色更冷,再不敢多言,趕緊將糕點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