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傲氣，又厲害了。
太醫奉韋太后的旨意前來, 並未見到所謂傷病的晏二郎君，卻十分意外地，與眼睛紅腫的少女打了個照面。
常曦殿下, 不是早就離京了嗎？太醫掩下內心的迷惑, 行禮作揖。
“你回宮吧, 稟報太后娘娘, 就說晏維已經死了。”她只是一張口, 直接把太醫嚇得六神無主。
“殿下，這……這話不能亂說，二郎君他……”太醫的魂魄幾乎都飛出來了，上京晏二郎君的大名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怎麼會突然……雖然他已經嗅到了屋中濃重的血腥氣。
“我說他死了就是死了。”蘇棋的臉上沒有終於見到旁人的喜悅, 定定地盯著太醫, 執著地讓太醫把這話如實轉達給韋太后。
少女的氣勢陰鬱, 讓人心頭髮怵。
太醫不知如何回答時, 聽到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屋中的深處傳來。
“照她說的做。”
……太醫如釋重負, 滿頭大汗地回宮覆命。
太極殿中，韋太后聽了太醫吞吞吐吐的回稟, 一語未發, 她揮了揮手，讓太醫退下。
“在感情上，他遠遠比他的母親倖運。”
韋太后知道自己被人怪上了，但未曾生氣。因為比起魏禮的親生父親殷清越, 少女的心簡單純粹，絲毫不會讓她厭煩。
“太后，常曦殿下為何會在上京？不知是她自己回京還是另有緣由。”大長秋和太醫一樣，疑惑蘇棋為何會在。
“哀家老了, 眼瞎耳聾，有些事情早就看不見也聽不到了。”韋太后緩緩搖頭，別有深意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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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中，晏二郎君重傷不愈的言論秘密流傳開來，驚呆了一眾人等。
緊跟著，懷清郡王魏禮被太后解除了軟禁從別苑出來，似乎驗證了這一聳人聽聞的傳言。
若晏二郎君時日無多，太后當然要盡力保全懷清郡王這剩下的唯一一個孫輩，哪怕懷清郡王本人實在扶不起來。
不久後，又有晏二郎君是被親生父母明華長公主和晏太師害死的訊息傳到上京的每一個角落。
輿論譁然，大皇子和二皇子立刻抓住這個機會對明華長公主進行了猛烈的反擊，甚至將舊事也挖了出來。
魏禮可是殷清越的親生兒子，如今朝中屹立不倒的重臣當年不少站隊韋太后，一同廢掉先帝，處死殷清越。
若魏禮成功在明華長公主的扶持下佔據乾坤，是不是會為了舊事報復那些臣子們？
而且，他確實被人發現了和廢帝餘黨來往的蹤跡。
此事一出，嚇得出身殷家的官員慌忙辭官表明自身清白，其中就包括蘇棋佔過便宜的殷侍郎。
不過，韋太后沒有許可，反而降下了安撫。
但這麼一來，魏禮的處境變得微妙起來。任是明華長公主使盡了手段，也沒能消除眾人心中的驚疑。
素來與她交好的親舅舅一家也與她疏遠了關係，對著魏禮的態度亦很是冷淡。
明華長公主第一次嚐到了被人避之不及的滋味，心頭大怒，有氣無處發，於是做出了一個更昏頭的舉動。
她乘鳳車親自前去黑甲衛的衛所，以長公主之尊命令黑甲衛緝拿這些天在朝堂上與她做對的官員，至於原本被關起來的人包括姜世子在內，必須用重刑，迫其認罪。
然而，還沒等到人人自危的時刻，明華長公主就先遭了殃。
長公主府前神不知鬼不覺地被傾倒了一地的臭魚爛蝦，混雜著爛菜葉子和餿掉的米飯，臭氣熏天，久久不消。
這對向來高傲的明華長公主而言，無異於撕下她的臉皮往地下踩，是絕對不能忍受的奇恥大辱。
可是，無論明華長公主如何施壓，都找不到罪魁禍首。彷彿一堆汙穢是天降的，純屬上天看不慣她的舉動。
太后也厭煩了她的昏頭，將被二皇子牽連的姜世子也放了出來。一切似乎回到了最初，但又似乎不是。
只有在萬物閣中忙著生意的二金窺見了一點真相，沒人的時候一個人嘀咕，“姑娘在東都呢，應該不會隔空跑到長公主府前扔東西吧。”
這行事的作風實在太像她家姑娘了，姑娘使壞的時候最愛做這些。照姑娘言之鑿鑿地說，打不到人，就往死裡噁心他。
反正，尊貴的明華長公主是被狠狠地報復了一回，心頭憋著劇烈的火氣，公主府裡養著的面首都不敢往她面前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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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
蘇棋依舊在低頭看努力搬運蟲子屍體的小螞蟻，身後傳來有些緩慢的腳步聲，她連頭都不回，惡聲惡氣地讓他不要擋住光。
聞言，青年好脾氣地走開，他靜靜地看著她，後來可能是累了，慢慢躺在了樹蔭下的一方長塌上。
蘇棋許久沒有聽到聲音，猛一站起身，回頭，正對上他濃黑的眸光。
經過多日的修養，他身上那些幾乎流乾了血的傷勢已好轉大半，雖然此時樹影落在他的面容上，仍顯露出幾分病弱。
幾根冷白的手指持著一隻橢圓形的看不出到底是甚麼的東西。
黃土的顏色，很是陳舊。
蘇棋不認得，但又不想問他，揚著下巴走回了房中，這些天雖然她已經弄清楚了他隱瞞她的種種，但不代表蘇棋就原諒他了。
她對他一直愛搭不理的，傲氣極了。
現在這個“秘境”也關不住她了，蘇棋想何時出去就何時出去，在二金和姨母不知道的時候她還去偷偷看過她們呢。
只是，最終她選擇了回來。
蘇棋手中拿著房契和地契，宣告自己才是這個秘境真正的主人，搖身一變，凌駕於晏二郎君之上。
長公主府前的詭異之事就是她派人做的。
庭院日光正好，重重樹影遮住了房屋，即便沒有放冰，蘇棋也一點不熱。
幽深空遠的聲調從不起眼的樂器中流出來，打破了午後的寂靜，宛若穿過遙遠的歲月，如風聲一般在耳邊緩緩訴說。
蘇棋站在窗前，安靜地傾聽著，原來那是一種樂器啊。
一曲過後，她走開了，捧著一碗香甜可口的酥山，吃的很滿足。
吃飽過後就舒舒服服地小憩一會兒，樂聲一直飄進她的夢境裡，連綿不絕，在夏侯尋那裡聽到的笛聲一點一點被覆蓋，然後，她的印象裡便只剩下了這一種樂聲。
醒來後，采薇端來了她愛吃的點心。
蘇棋狀似無意地看了樹下一眼，如願從采薇的口中知曉了那種樂器的名字。
“殿下，那是壎，至今已流傳千年了。”
“嗯，看起來不難。”
沒多久，老舊的壎就到了她的手中，晏維走到她興致勃勃觀看螞蟻的地方，問她想不想要。
蘇棋瞥了一眼，又一眼，高高攤開了手心。
不要白不要，雖然看起來不值幾個銅板。
男人牽著她的手指走到樹下架著的鞦韆，又抓著她的手背，教她吹奏這一古老的樂器。
“我堂堂常曦殿下，不必學這個，有的是人為我吹奏。”蘇棋吹了兩下，覺得有些難聽，立刻表現出不屑一顧的模樣。
“很不錯，對初學者而言天賦異稟，棋奴真的不想學嗎？”晏維輕輕一笑，接著說就當是她允許自己住在此處的報答。
聽到這裡，蘇棋的眼睛亮了亮，唇瓣卻還抿著，“既然你堅持報答我的恩情，我便只能、只能勉為其難接受了。”
下一刻，她勁頭滿滿地吹奏起來。
樂聲斷斷續續地響了一下午，低處婉轉，高處空靈。
等到黃昏金輪西垂時，蘇棋才勉強學會了一首曲子。可縱使這般，她也足夠興奮了，若再遇到孔四娘和夏侯尋他們，她也可以顯擺自己的才藝了。
“明日我還要學。”
蘇棋想學更多的曲子，一是真心喜歡，二是能拿出去炫耀。
“好，”男人答應下來，又輕聲問她知道方才的曲子名字嗎？
蘇棋感覺到了他注視自己的目光，扭過頭，“甚麼曲子？”
“棋奴，我傾慕於你。”
“它是我的愛慕。”
作者有話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