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宮宴,他出手了。
之後兩日, 蘇棋也沒在宮裡遇見晏維,她確實照她在太極殿說的那樣,懶懶散散的, 不愛動。
當然, 吃的是一口沒有少過。
殿中放著冰鑑, 她躺在采薇掛上了香囊的床榻上, 安安穩穩地也能睡上很久。
如此等到宮宴當日, 蘇棋看著銅鏡裡面臉頰白裡透粉的她,信誓旦旦地說她這麼美一定又長高了。
也不知道這兩點有甚麼聯絡。
可瑤仙殿裡沒人會拆她的臺,一名宮人輕手輕腳地為她梳髮,插上步搖, 笑著說, “殿下會越長越高。”
她住在瑤仙殿的時日漸久, 宮人們摸清了性子, 都很慶幸迎來了一位心思簡單好伺候的殿下。
瑤仙殿的氛圍總是比較輕鬆。
今日也不例外, 宮人們為蘇棋梳妝整齊, 她對著銅鏡滿意地繞了一個圈,便是要出門了。
舉辦宮宴的地方依舊在麟德殿, 比上次佛誕節的場面小一些, 但人沒有少多少。
蘇棋按照身份坐在了二公主和三公主一排的席位上,她的席位再往前是已經嫁人生子的大公主。
不過,大公主之上還有一個空著的席位,瞧著規格更高一些。
“那是為誰準備的呀?”蘇棋和大公主不熟, 回頭問起了尚未及笄的二公主。
二公主神色頗為奇怪,稚嫩的臉上有些畏懼還有一點不喜,“是……明華姑母,她經常下阿父的臉面。”
以往的宮宴她經常不露面, 包括佛誕節那次。
“這次她想必會來。”蘇棋黑色的眼珠盯著那空出的席位看了一會兒,篤定地說道。
“沒錯,懷清表兄就是我們那晏表兄的兄長明日主持夏祭,明華姑母肯定要為他撐臉面。”二公主人雖小,懂得卻很多,故意也稱晏維為晏表兄。
以前在宮裡遇見,她可不是這麼喚的。只有蘇棋一人裝模作樣地喚晏表兄,而一些似有若無的言論二公主的耳朵也沒漏過。
蘇棋被一個比她年幼的小姑娘臊了一頓,厚著臉皮若無其事地挖了一勺瓷碗裡的酥山,“好冰好甜,你也快吃。”
二公主轉了轉眼睛,本想繼續說下去,誰知身旁的勺子理直氣壯地伸過來,竟是把她手邊的酥山挖走了一大塊。
“常曦阿姐,你太過分了!”二公主連忙護著自己的酥山,這種用冰做的吃食母妃從來不讓她多吃,也就在宮宴上可以肆無忌憚地吃一回。
蘇棋邊吃邊哼了一聲,讓她多嘴。
兩人笑鬧的聲音剛好被隨後進殿的一干人聽到,連著他們的臉上也不由自主地帶了笑容。
“那就是常曦?陛下佛誕節後認下的養女。”其中穿著紫色袍服的一人,饒有興致地問道。
“不錯,和二皇妹玩鬧的女子便是常曦,阿父很疼愛她,多次為她破例。懷清你今日雖是第一次見她,但定然聽過外頭關於她的傳聞。”
大皇子與二皇子對視了一眼,面帶深意地笑了笑。外頭的傳聞中除了少女,往往還有另外一人的存在,而那個人恰巧是這位自視甚高的表弟的死xue。
明明是同胞兄弟,可人與人之間的差別卻是一個天一個地。
不比才能學識,單單是最淺顯的外表,生的也算高大周正的魏禮,一旦站在那人的身邊,就好似日月之旁的火蟲,直接被襯托地黯淡無光,又醜陋。
如願看到魏禮的眼中閃過獰色,大皇子和二皇子心裡舒暢,齊齊走向殿中,若非這麼位表弟橫在其中,儲位早就定下了。
相比較而言,另一位表弟也令人深深忌憚卻不讓他們感到厭惡。
……
眼看對面的席位有人坐下,蘇棋趕緊停止了和二公主的玩鬧,幾位皇子她都見過,可有一個人她不認識。
“他是誰?”隨便瞄了一眼,她問二公主。
“那不就是懷清表兄,明華姑母的心尖尖。”二公主頓了頓,小聲讓她離魏禮遠一些,“懷清表兄的眼睛向來長在額頭上,不順心的話甚麼事都做得出來。”
二公主親眼目睹過因宮人侍候不周到,魏禮將滾燙的炭盆踢到人身上的畫面。
“只要他進宮,明華宮的宮人總要死幾個。”
宮人吃了太多教訓,對他避之不及。
“怪不得長的那麼醜。”蘇棋敏銳地感覺到魏禮看了自己好幾眼,抿了抿唇。
“醜……”二公主聞言有些迷惑,在她的眼中,懷清表兄和自己的兄長們相貌水平差不多,說醜真不至於,然而她話只開了一個頭,一身銀袍的青年在宮人恭敬的指引下慢慢現出真容。
蘇棋的眼睛不自覺地看了過去,眼珠一動不動。
“……和二表兄比起來,好像是醜多了。”二公主咕噥一聲,人與人之間果然最怕的是比較。
晏維平靜地走到殿中,在許多道視線中對上一雙沒有雜色異常乾淨明亮的眼睛,一個定格,唇角泛起笑意。
死沉沉的湖面浮現出了漣漪,表現在他的身上是令人心驚的。
無視了魏禮、大皇子、二皇子等殿中所有的人,他朝蘇棋走來,微微俯身,禮貌地對二公主說,“阿蓯,介意我在這其中加個席位嗎?”
二公主名魏蓯。
“我怎麼會介意表兄……阿蓯知道表兄你要挨著常曦阿姐坐。”二公主是個知情知趣的小姑娘,當即讓宮人把自己的席位挪一挪,緊緊地挨著三公主那頭。
又一個席位加進來,蘇棋默默的一個字也沒說,低頭用勺子一點點地挖著酥山吃。
她怕自己一張口就裝不下去了。
面對一個隱瞞自己欺騙自己的人,她做不到毫無芥蒂,因為不止是一件事。他受傷倒在她的身上,安靜地任由鮮血流下,激起了她的同情心,可在她說出了渡他的話,卻又被她發現他對自己從來沒有真正地坦誠過……
蘇棋挖完了一整座酥山,才勉強抬起頭,分給了身旁的人一點眼神。
“棋奴是不開心麼?”他很安靜地看著她,輕輕幫她擦了擦嘴角。
蘇棋硬著頭皮沒躲開,但也沒否認,“二公主說明華長公主經常下阿父的臉面,上次我與她就鬧地不愉快,這次我怕她又針對我,再牽扯到阿父身上。”
“放心,不會。”晏維溫聲和她解釋,夏祭事關重大,明華長公主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生事。
蘇棋直視他的眼睛,一瞬後又垂下腦袋,“哦,不針對我便好。”
不久後,皇帝、韋太后、姜皇后還有明華長公主等人進入麟德殿,諸多禮數行過,宮宴算是正式開始。
蘇棋看著韋太后依次把大皇子二皇子還有懷清郡王魏禮叫到前頭,詢問他們夏祭相關的事宜,而明華長公主一身珠翠華服心情不錯地坐著,相信了晏維的話。
明華長公主如願以償讓自己心愛的長子獲得了主持夏祭的機會,心情正好著,不會在宮宴上滋生風波。
哪怕自己正和她的另一個兒子距離很近地坐在一起。
既然如此,今日的宮宴和自己便也沒有多大關係。
蘇棋覺得不會有人注意她,手指頭戳了戳幾乎覆到她身上的衣袖……下的手臂,晏維抓住她的手指,她趕緊小聲說,“把你席位上的酥山給我。”
“不可貪多,會鬧肚子。”他毫不猶豫拒絕了蘇棋的要求,還抓著她的手指放在手心不鬆開。
蘇棋心裡便更不開心,這人一直騙她,現在小氣地連他不吃的酥山也不給她吃了。
於是,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指,又冷下臉儘量地避開與他衣袍的接觸。可就在這時,她感受到了一道讓她渾身不適的注目。
輕佻又傲慢,彷彿是打量甚麼貨物。
蘇棋皺著臉看過去,志得意滿的懷清郡王魏禮朝她揚唇一笑,笑容玩味。
沒等她緩解身體裡面湧出的噁心,晏維席上的那碗酥山已經不見了,它被人冷冷地扔到了對面。
牛乳和冰沙融在一起,輕飄飄地砸在魏禮的臉上,他往後一個趔趄,笑容盡數凝固。
緊接著,是明華長公主暴怒的聲音,“放肆,你竟敢如此對你的兄長!”
殿中詭異地靜了下來,韋太后耷拉著眼皮,閉目養神,全然不管驟然發生的變故。
“母親勿要動怒,兄長飲了酒,用些酥山剛好醒神。”晏維被自己的母親當眾怒吼,語氣和臉色卻都很平靜,反過來勸明華長公主靜氣。
明華長公主胸口起伏不停,冷笑著還要再說,被睜眼看去的韋太后一聲打斷,“好了,宮宴上成何樣子,你帶阿禮下去醒醒神便是。”
“太后說的不錯,高世忠,請長公主和郡王出去。”
之後,皇帝也發了話,神色極為不悅,隱隱有怒火浮現。只方才的一小會兒,高世忠已經附在他耳邊說了這個插曲的由頭。
魏禮當著他的面,居然敢對二孃露出那般輕浮褻瀆的眼神,當他這個皇帝死了嗎?
韋太后和皇帝接連發話,而自己的兒子魏禮的模樣又實在狼狽,明華長公主胸口又飛快起伏了幾下,甩袖離殿。
過了夏祭,她有的是機會處置另一個吃裡扒外的賤種。
少了明華長公主和魏禮兩人,宮宴繼續下去,幾乎沒有變化。
蘇棋垂著腦袋,自己一個人在發呆,胸口的心臟快速地跳動著,她的嘴唇張了又張,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說甚麼。
她怎麼不知道,他砸的那一下是為了她,只因為魏禮一個眼神噁心到了她。
在她尚未反應過來回擊的時候,他已經動了手……
“二孃,二郎,你們兩人往前來,朕與太后有一件事要問一問你們。”
她好不容易想到了自己要說甚麼,皇帝突然開口,讓她和晏維一同上前。
作者有話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