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是不自量力啊。
“晏二郎君終究是明華長公主的親子, 他維護自己的母親天經地義,但這對你不公,他不應隱瞞你事實。”
“二孃, 我斗膽這麼喚你, 你或許知道長公主與陛下素來不對付, 長公主暗中使計汙衊你, 最終的目的還是膈應陛下。後來的傳言除了衝著你, 就是衝著陛下去的。”
“雖然顯得有些卑劣,但我仍是要說,你這樣單純的女子不適合與晏二郎君走的太近。”
“那日萬物閣開業,我看到……你們在一起, 晏二郎君他將你視作他的掌中之物。”
正常的、健全的、令人嚮往的男女之間不該是如此。從上次打傷他, 到目睹萬物閣中的一幕, 在姜遂安看來, 晏維與其說是喜愛面前的少女, 不如說是由骨肉而生的強烈的佔有慾。
這種佔有慾太過偏執與瘋狂, 一不小心會傷人傷己。
姜遂安不希望她被傷害。
……
從酒樓走出來,蘇棋悶著頭一言不發。二金喊她, 她反應了一會兒, 懨懨地嗯了一聲。
“姑娘,你臉色不好,難道和姜家的生意談崩了?”二金以為原因在姜遂安的身上,滿口說著她們萬物閣不差這一樁生意。
“不是, 和姜表兄無關。”蘇棋搖了搖頭,不停回想姜遂安和她說過的話,暗中針對她的人是明華長公主,明華長公主不止衝著她還衝著皇帝阿父, 這些晏維全部都知道,卻沒告訴自己。
他欺瞞自己的時候,自己還傻乎乎地要渡他。原來她以為的欺瞞不止兩年,而是從未結束過。
若花掌櫃不因為懷有歉意說出來,若姜遂安不透過二金見她一面,至今她仍被瞞在鼓裡。
“那是因為甚麼?”二金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了,小心翼翼地問道。
黑色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半空,忽然間,蘇棋咧開嘴笑了起來,回答了二金的問題,“因為,騙子永遠是騙子!”
她根本沒有看清他罷了。
卻還自以為是地,洋洋得意地,惹人發笑地又對他好起來。
聽起來真蠢!
不會這樣了。
再也不會……
“姑娘!”二金著急地喊她。
“二金,不要那麼大聲,我好著呢。”蘇棋若無其事地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從袖中掏出一顆銀錠,“我們去花掌櫃的酒肆飲酒,不醉不歸。”
新酒肆開業,酒水肯定會便宜一些,要不她長了個心眼,方才只小氣地要了一壺酒呢。
然而,到了花家酒肆,蘇棋自己飲了整整兩壺酒卻也沒醉,青年朝她走來的時候,她歪了歪頭,很快認出了他。
霧濛濛的眼睛盯著他看,絲毫不掩飾,像是要在他的臉上看出心虛的痕跡。
沒有找到,她生氣了,揚起手便在那張俊美雅緻的臉龐上重重打了一下。
屋中一靜,呼吸都輕了很多。
被當眾打臉,晏維輕輕抓著她的手,也沒有惱,只細心地把她另一隻手中的酒杯要了過來,然後用指腹拭去她唇上沾著的酒水。
看起來很溫柔,但實際上也很強硬,因為下一刻她整個人都到了他的懷中,掙扎不得,與他緊緊相貼。
“為何飲這麼多酒?”臉上帶著一點巴掌印的青年,黑眸寂冷地看過來,卻是對著二金。
懷中的少女被他仔細地籠著,根本看不到人,只能隱約看到一點衣角。
二金被他眸中的陰影嚇住,結結巴巴地說白得了五千兩銀子,姑娘的心情快飛到天上去了,“姑娘送……送了我金鐲子……談了談生意,後來聽說花掌櫃新開的酒肆酒水便宜,便拉我過來飲酒。”
面對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二金將話圓到九分真一分假的地步,實屬不易。
晏維低了低眸,是她能做出來的事情,只因酒水便宜,就貪婪地喝個不盡。
他看著這會兒倚在他懷中變得安靜的少女,笑著說了一句甚麼,結果她聽到後迷糊地揮手過來,還想打他。
這一巴掌沒有再打在臉上,軟綿綿地落在青年的胸膛便停了下來,似乎她記得,有個人的軀體是破破爛爛的經不住打。
晏維握住她垂落的手腕,隨後起身抱著人離開。
他臉上頂著巴掌印,平靜又坦然。
“姑娘她不能……”二金有些害怕地叫住了人,但話沒有說明白。
“不能甚麼?”晏維的目光落在二金身上,極為冷淡。
“姑爺,”二金緊張地不得了,從前的稱呼冷不丁的從嘴裡冒了出來,“那個,姑娘現在是貴人了,名聲與體面要顧得。”
二金覺得姑娘可能不想跟他離開,然後醒來後見到他。但她不敢直接說出來,只能拿體面與名聲說事。
晏維看她許久,說話的口吻不似目光冷淡,“她無需在意這些,你既也關心她,只管等著,不日待聖旨傳來,便可知擔心盡是多餘。”
聖旨?二金沒敢再問,眼睜睜地看著自家姑娘被抱走。
她心想著,姑娘那麼打他了,他都沒惱,應該不會生出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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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在溫熱的巾帕擦拭著她額頭的時候,蘇棋的酒意就散了大半。
她的眼睛睜開,辨認出自己的處境後,便很安靜,一聲不吭的,任那隻修長冷白的大手在她的臉上全部擦拭過一遍。
晏維端起放涼的茶水放到她的嘴邊,她張開嘴唇也乖乖喝了。
嘴角沾了水珠,不必他的手指擦拭,她自己伸出舌尖舔了舔。
然而,舌尖沒來得及縮回去,就被捉住了,她抬眼看過去,注視著她的眼眸彷彿一團濃稠地化不開的墨水,一點一點暈染,很快變得兇戾,全部瘋狂地朝她撲來。
被困在濃墨扭曲的陰影裡面動彈不得時,蘇棋聽到了耳邊傳來的低語,“方才聽人說,萬物閣的胡大娘子今日與姜家的那位大郎君談了一樁生意。”
他的意思似乎在暗示這話是二金告訴他的。
蘇棋果然想岔了,以為是二金說漏了嘴,慢吞吞地嗯了一聲,“新的一批紅乾果賣完了,二金便約姜……大郎君見了一面,不過他們具體談了甚麼尚未和我說清楚。”可二金嘴中說的是她家姑娘與人談生意。
晏維輕輕笑了起來,臉上的巴掌印因為泛了紅愈發顯眼,“這樣啊,棋奴的酒全醒了嗎?”
他問道,神色看不出異常。
蘇棋扭過頭,眼睫毛顫了一下,“醒了,我本來也沒有飲太多……”
話未說完,她的臉被一隻手溫柔地轉了回來,接著,是頃刻壓下的薄唇。
他們還在馬車裡面,蘇棋認出來,是那輛壓迫感很強的玄木馬車。
不知去處是她的宅邸還是他的,或是宮中的瑤仙殿。但此時此刻都不重要了,在寂靜寬敞的車廂中,蘇棋察覺到了令她渾身戰慄的危險。
彷彿,惡鬼不想再剋制,他想現在吃掉她。完整地吃掉,嚥進自己的肚子裡面,化作一體。
他的手指握著她手腕的木珠,緩慢摩挲,氣息不停地往裡探,逼得她發出了聲音,再是往下,鼻尖壓緊了嗅聞血肉,薄唇親吻,留下灼熱的痕跡。
沒有停止的跡象。
但很忽然地停在一處,僅僅一瞬,蘇棋的全身繃緊,眼睛睜地又大又圓,終於積攢了力氣掙扎。
可往一旁才挪了一寸,又被毫不留情地箍回來,重新沉入暗不見光的黑暗裡。
她被親了個徹底。
緩緩地,慢慢地,也很溫柔,但卻讓蘇棋體會到了瀕臨崩潰的感覺,他從來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人類啊。
不,不對,他是一隻惡鬼,本就不是人類。
蘇棋記起這一點,嘲笑起自己的不自量力。
最後的時刻,她只慶幸,自己沒被真正吃掉。
作者有話說:短小一章,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