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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順便出一出氣。

2026-04-29 作者:慫慫的小包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順便出一出氣。

被搶走了食物, 蘇棋瞪了人一眼。不過,她向來大度又大方,這次就不和他計較了。

結果, 他還搶, 蘇棋真的生氣了!可是她記起了角落裡面那個蒼白地看著她的男童, 默默地忍了下來。

誰讓她現在是一位仁慈的貴人, 貴人從來不少吃的, 所以得從容一些。

於是,她就任自己到了嘴邊的美味佳餚被青年搶走,看一眼他,身著深袍的青年臉色不是蒼白的, 而是泛著淡淡的讓人挪不開眼睛的紅色。

他微微勾著的唇角似乎在說, 吃著從蘇棋嘴邊搶來的食物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曾經, 蘇棋以為紅著臉的少年阿晏生病了, 從姨母的口中問來了涼茶方子。

現在, 又成長了兩年的她已經明白, 這不是生病,突然浮出的紅色代表著隱晦的暗示, 很喜歡, 很陶醉,甚至痴迷。

喜歡為甚麼還要那麼冷漠地拒絕她呢?打破她的幻想,讓她認清現實,比喜歡重要的多嗎?

她並不認可這個答案。

因此, 她胸腔裡面奇怪的情緒漸漸平復了下來,也不再關注那些豔麗的紅色,努力地佔人便宜。

金玉羹喝一碗,昂貴的瓜果多塞一些, 總之,她真的是過來專心享用席面的。

心思各異的眾人有心和她搭話,竟然沒有機會找到一個突破口,至於二郎君,他吃下去的食物比常曦殿下還要多。

儘管看起來比較優雅,但無法否認,這與他在人前表現的一貫形象相悖。

微妙地放縱,半倚靠在少女身上時甚至可以用放-蕩來形容。

賀五娘遙遙地望著糾纏在一起的兩道身影,模樣怔然,原來這就是晏二郎君,父親和兄長在家裡連提起都畏懼的存在。

他們小聲說他的危險與可怕,但賀五娘在今日看到的卻是另一副模樣,充滿了安全感,強大俊美,但在常曦殿下的面前又是好脾氣的青年。

被兇了溫柔地笑著,常曦殿下做出粗俗不體面的舉動,他竟然也陪著。

“母親,”賀五娘終於忍不住朝自己的母親趙氏看去,問道,“二郎君不似傳聞中……是否是父親和阿兄聽錯了呢?”

趙氏眯著眼睛,也承認,“是不大一樣,畢竟是長公主之子。”

長公主的兒子,韋太后的親外孫,身份這般尊貴,姜家郎君都差一些,若是她的女兒能嫁過去,今日她何須受殷家的氣。

“母親,他還沒有婚配吧?不然,怎麼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與常曦殿下靠的如此近。”賀五娘也動了念頭,一顆心砰砰砰地跳著。

“的確未曾聽過二郎君娶妻。”趙氏想起一個暗地裡流傳的訊息,呼吸急促起來,她的女兒完全有機會。

據傳,明華長公主有意為自己的次子晏二郎君聘一小戶女為妻,出身高官大族的女子反而不符合她的要求。

聽說的人家不少,不過基本上都認為這訊息是假的,沒得道理有出身更好的女子不要,非得擇一出身低微的女子。

然而,和壽宴上其他人一起親眼目睹了晏二郎君與常曦殿下關係親密的一幕,趙氏福至心靈,開始相信了背地裡流傳的訊息。

常曦殿下是陛下新認的養女,十分受寵。而陛下與明華長公主不和是賀郎中在家裡提過好幾次的,長公主能眼睜睜地看著陛下把養女嫁給晏二郎君嗎?

自然不能。因而,明華長公主放出訊息為次子擇妻,要求女子身份低微也是為了羞辱陛下!

想通這一切後,趙氏坐不住了,她的女兒賀五娘就完美符合長公主的要求啊,特別,當中有兒媳蘇鳴鸞得罪常曦殿下的事。

趙氏的眼神越來越熱切,蘇棋使勁往自己的嘴裡塞東西也無法忽視,終於分出一絲注意力給除了自己和青年之外的人。

“她是誰?你認識她嗎?為何一直看我,不,是看你?”蘇棋裝作漫不經心地看去,把趙氏和她的女兒賀五娘都全部收到眼中。

因為離得遠,只能看個大概。蘇棋約莫看出這是一位官夫人和她尚未嫁人的女兒,而且家裡不缺銀錢,單髮間的金釵就有好幾只。

青年漠然地瞥了一眼,愉悅的黑眸又變作死水一潭,“不識得。”

“哦。”不認識,那就不用在意了。

蘇棋便點點頭,繼續將自己的肚子填飽,再發覺趙氏那種詭異的目光後,她毫不猶豫地對著殷家的老夫人開口,“我和晏表兄都吃飽了,謝謝你家的款待。”

佔了人家的便宜,道一聲謝是應得的。

這是準備離開殷家。

殷家老夫人還有殷侍郎都趕緊起身相送,路過趙氏的席位,蘇棋隨意一瞄,認出了賀五孃的身份。

賀家人,蘇鳴鸞嫁得那家,她猜錯了,不是衝著青年,而是衝著她自己。

蘇鳴鸞因為得罪她正在遭受折磨,賀家人心裡肯定恨毒了她,她們之間有仇!

一旦理清了邏輯關係,蘇棋開始不客氣了,平靜地停下了腳步,平靜地對上了趙氏和她女兒賀五孃的眼睛,她也不說話,只從鼻腔裡面逸出一聲不滿的哼聲。

所表達的意味,自有別人自動在腦海裡補全。

嗯,賀家的兒媳前不久剛得罪了常曦殿下,常曦殿下對著賀家人不滿完全在情理之中。

眾人一點不意外,悄悄地與趙氏拉開了距離,與她席位離得近的幾人接著也離了席。

賀五娘難堪之後,猛然覺得有些熟悉,她和母親現在所遭受的難道不是……彼時尤是一名商女的常曦殿下在姜家的賞花宴上遇到的嗎?

她和阿嫂當初也公然令東都萬物閣的蘇二娘子和胡大娘子為人排擠,落得無人理會眾人遠離的處境。

現在換做自己和母親,又是在更多人的壽宴上,賀五娘臉色漲紅,但愣是說不出一個字,無論是請罪還是為他們賀家辯解。

不過她說不出口,她的母親趙氏卻張口就來。

“常曦殿下,之前全是我那兒媳不懂事,沒教養,與臣婦無關啊。待她反省後歸家,臣婦定用家法好好教她。”

蘇鳴鸞得罪常曦殿下的始末一直沒傳出來,趙氏不清楚其中細節,但身為婆母,她說狠狠教訓蘇鳴鸞,在當下的節骨眼上,是穩妥不會出錯的。

前提是,蘇棋對賀家無感。

可惜,不是的。從揚州時,賀家高姿態的樣子蘇棋就不喜歡,然後,賀郎中為官又是和趙知府一般骯髒。

這時,她看趙氏髮間的金釵相當刺眼,陰測測地想這些金釵十有八九是不義之財。

不像她光明正大自己賺銀子,買下了條頭糕粗的大金鐲。

“下次,我不想看到你們。”

蘇棋開始說話了,一開口就是冷淡的語氣,和明明白白的不喜。

趙氏彷彿被卡住了喉嚨,錯愕又艱難地發出一聲聲響,“殿下,我賀家並未……”

有了她的這句話,日後像殷家這等的宴會之上,便不會再出現任何賀家人的身影。

趙氏當然要辯解兩句,他們不願意為兒媳蘇鳴鸞連累。

然而,被她和女兒賀五娘認定脾氣好的青年在此時慢慢抬眼,從溫和沉默的狀態中抽離,輕聲說了一句話。

“犯官的家眷大多是流放苦寒之地。”

運氣好一些,勉強活到被流放的地方,運氣略差一點點,在流放途中的第一天就死了。

不知道賀家的人運氣是好還是差,但無可辯駁,這家人永永遠遠都不會在蘇棋的面前露面了。

沒有人聽不懂他話中的意思,原本帶著一分喜慶的氣氛驟然僵滯,都很清楚賀家的日子到頭了。

晏二郎君的可怕之處在於他真的做的到,也在兩年的時間裡做過了無數次。殷侍郎記起了在朝中消失的同僚,婁氏記起了被處死的一位孃家族弟,興盛伯夫人年紀大很多,回憶起的是二十年前韋太后雷厲風行的手段。

黑甲衛本就有監察之職,那時的韋太后手中有黑甲衛,敢以數道罪名廢掉一位皇帝。

賀家與皇帝比起來又算得了甚麼東西,沒有動只是不想動,想動的時候罪名很輕易就能羅列出來。

清清白白的官,問心無愧的家族在上京壓根不存在,全天下都未必能找到。

趙氏的牙齒不停地顫動,明明前一刻她還想謀劃把女兒推到明華長公主的面前,使賀五娘嫁給晏二郎君,可晏二郎君輕描淡寫一句話就將他們整個賀家打入深淵。

犯官!犯官家眷!不!不能這麼……她慌亂不已,卻更加痛恨惹來禍事的兒媳,但若說遷怒,也不該只有賀家啊。

“興盛伯夫人,世子夫人,蘇鳴鸞那低賤商女是你們家的人,你們不能置身事外!”

趙氏尖利的聲音撓破了當下的寂靜,她轉身衝著興盛伯夫人和世子夫人喬氏,想把她們一同拉下水。

不等興盛伯夫人和世子夫人反應過來,蘇棋睜著眼睛,氣息先頓了頓,低賤商女?賀家的人竟然痛罵蘇鳴鸞是低賤的商女?

她眼珠動了動,繃著小臉又陰沉沉地開口,“從今天開始,不要讓我聽到有人罵商女低賤。”

做生意賺錢而已,不偷不搶,比當官的壞東西強上百倍,結果當官的一口一個商女低賤,真太不要臉了。

聞言,在場的人又記起來,這位常曦殿下從前便是東都的商女,這麼想,賀家若完了,也是不冤。

從上到下,都沒長腦子。

也或許,因為家中有一個出身商戶的兒媳,這家人慢慢滋生了更盛氣凌人的傲慢。

如今,這些傲慢終於讓他們付出了代價。

但其實不是大多數人想的這樣,完全是因為趙氏不加掩飾地多看了幾眼,叫蘇棋心生警覺,繼而認出了賀五娘。

繼而引起了她所有對賀家的印象,繼而有了接下來的種種。

不過,除了和她一起佔人便宜的青年,應當不會有旁人知道了。

……

趙氏和女兒賀五娘狼狽地逃離了殷家,冷汗淋漓的模樣也讓旁觀者心生餘悸。

一些人對常曦殿下報復東都牡丹姚家家主,將人弄死的事更加深信不疑,提起心,準備歸家囑咐小輩們,切勿惹上這位殿下。

說來,明華長公主的名聲在外,大多數人也習慣了。

比起對蘇棋瞭解不多的人,興盛伯夫人和她的兒媳喬氏心情就複雜多了,雖然再次見證了蘇棋的脾氣不好惹,但比起賀家,似乎陸家受到的待遇還算不錯……

儘管陸家成為了全上京的笑柄。

“她……是鐵了心想和晏二郎君在一起,認不回來也好,明華長公主哪裡是個善茬。”

“母親,您說的對,三郎也說她在揚州時就對晏二郎君有情,可晏二郎君卻任由她被……處罰,這當中的感情未必是真的。說不定是陛下與長公主之間的較量,或許還有太后娘娘的意思,這等要命的事上,家裡必得不挨邊。否則,大禍臨頭……”

回去家裡的馬車上,喬氏的聲音漸漸低下來,最後消失在車輪聲中。

-

從殷家離開,蘇棋總時不時地偷瞄身形修長的青年一眼。

他們走在平安坊中,這裡居住的達官貴人總體少一些,反而普通的百姓居多。

但秩序和治理上,並不算弱的,畢竟和晏二郎君所居的平康坊挨著。

到了平安坊,蘇棋就不乘馬車了。一來,她吃了一次頂頂好的席面,撐的厲害,需要多走一走消食。二來,乘車時間久了,她想走路,走在都是百姓的街道上,感受從前的自己。

“你看,那裡有個空隙,我低著頭跑過去,便不會有人注意我。”又一次偷瞄後,她拽了一下青年的衣袖,讓他看自己指著的地方。

不遠處是一個販賣籮筐竹筐的小攤,一個個筐摞在一起,有成人那麼高,剛好阻擋了看過去的視線。

晏維望著高高摞起的籮筐後面,那裡有一道狹窄的空隙,是與一間鋪子的牆面隔出來的。若有一個瘦小的少女飛快地從那裡鑽過去,的確會迷惑住過往的行人,讓他們以為無人經過。

“是小小的棋奴啊,很適合做壞事呢。”

他眼波流轉,彷彿“看到”了過去,一個穿著暗紅色襖裙的身影飛過去後,直勾勾地回頭盯著他。

蘇棋聽到了他低啞的感嘆,臉頰登時紅了,有一分是惱怒的,“你別亂說,我只是不想讓人發現我,可不是為了做壞事。”

她躲躲閃閃,不讓人發現自己,不過是方便報復對自己有惡意的人,才沒有做壞事。

她不偷也不搶,不打也不砸……好吧,打砸是做過的無可抵賴,單單青年知道並親身經歷的就有三次。

一次是對著孫大武家裡,一次是往他腳邊砸石頭,還有一次就是最近,狠砸興盛伯府了。

但承認又怎麼了?蘇棋坐得端行得正,也問心無愧。

不像他,不僅殺人,而且……

蘇棋及時止住了話題,踢走了街道當中的一顆小石子,看著那小石子滾到了角落,她忽然仰頭很認真地看他。

盯著晏維的眼睛不放。

在深黑的眼眸裡面,她看到了一個確實小小的自己。

“日子最難過的時候,我也拿起過一顆手掌大的石頭。那天,她生病了,躺在床上不像從前有力氣,能動的只有手指。”

蘇棋從來沒有對任何一人說起過這件深藏在心底的舊事,包括姨母,包括二金,乃至她自己,也強迫忘掉。

可是,忘不掉的。

車馬聲,叫賣聲,嘈雜入耳。晏維站在人流的中心,垂頭靜靜地注視著她怒瞪著一片虛無。

“我很餓很餓,她不讓人給我吃東西。我恨透了她,於是拿著石頭走到她的床前,想用石頭砸死她。我以為她死了,我就能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做人人寵愛的蘇家二小姐。”

蘇棋眼前模糊,可是她沒有砸下去,可是那一刻她是真正起了殺心的,用石頭終結胡姨娘的生命,用她的生命彌補自己的飢餓。

“後來呢?”晏維很輕地問她。

蘇棋驀然回神,咧開嘴笑笑,眼中多了幾分得意,“後來,她的病好了,沒再想過餓我,也沒再想殺我,只是當沒我這個人。我覺得,胡姨娘是害怕了。”

晏維明白,那個深深遷怒的胡姨娘並非是害怕一個弱小的孩童,她只是經歷了生死一遭,分清了她和蘇家人的不同,不再遷怒她。

但也不會喜愛罷了。

她更未必不懂,笨拙地揭開心底的傷疤,只是為了和他說一個簡單的道理。

沒有人是完美無瑕的聖人,人從生下來,天然伴隨著骯髒與罪惡。接受並承認自己的惡,不是羞恥的事情。

全天下皆惡人,一些人的惡比鬼還甚。

“那麼,棋奴害怕嗎?”

短暫的沉默後,晏維俯身靠近,漆黑一片的眼眸緊緊注視著她。

她害怕他嗎?

作者有話說:麼麼噠,12點前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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