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和惡鬼一起佔人便宜。
這是佛誕節後, 常曦殿下第一次正式地出現在人前。
殷侍郎一家驟然聞訊，一臉的喜形於色，常曦殿下第一次露面居然在殷家的壽宴上, 誰人不高看他們一眼。
再者, 常曦殿下的身邊還有二郎君。
雖然目前上京各家對二郎君的態度都比較複雜, 但毫無疑問, 也無人能拒絕二郎君的主動示好。
事實上, 殷侍郎壓根沒設想過二郎君會來赴宴，儘管他很恭敬地遞了帖子。
“下官見過二郎君。”殷侍郎激動地迎至府門，朝晏維俯首作揖。
緊接著，他又朝晏維身旁的少女深深躬身, “微臣及全家上下拜見常曦殿下, 常曦殿下今日到臣家裡, 臣一家老小榮幸備至。”
蘇棋也算見過不少大人了, 對殷侍郎適應良好, 她矜持地嗯一聲, 趕緊看向一身深色衣袍的青年，他們前不久買的壽禮在他的手中拿著。
晏維付的銀子, 一隻帶有長壽意味的葫蘆擺件, 經過她的討價還價後，沒花幾個錢。
“殷侍郎，這是送給老夫人的壽禮，我與咳……晏表兄精挑細選, 只希望老夫人能夠福壽綿長。”
一隻葫蘆就代表著福壽綿長，聽起來沒毛病呀。
“常曦殿下與二郎君費心了，家母肯定喜歡，快請。”殷侍郎親眼看著二郎君淡漠地遞來一個錦匣, 屏緊了呼吸雙手接過。
傳聞果然是真的，兩人同送一份禮，又親手挑選，身邊沒有帶一個宮人隨從，不得不讓人懷疑……
“嗯。”蘇棋又應一聲，故作鎮定地讓晏二郎君跟著自己，他們往殷府裡面去。
這是她第一次參加別人的壽宴，往年揚州的蘇家為老夫人舉辦過壽宴或別家壽宴邀請蘇家前去，蘇棋都是不被歡迎的。
但這一次，她覺得殷家人應該是很樂意的。
就是太樂意，殷侍郎愣了一會兒總不時地欲要開口說話，沒走兩步侍郎夫人又再度恭敬地請她到宴客廳。
蘇棋照著侍郎夫人辨認了宴客廳的方向，睜著黑色的眼珠，極慢地點了一下頭，又仰頭和麵無表情的青年說，“是這個方向，不要記錯了。”
其實，她真正的意思是讓晏維跟緊她，他這個人還是要有個人樣的。畢竟他們參加別人的壽宴，是為了佔便宜大吃大喝的。
但蘇棋說完後又覺得有點不妥，萬一這人疏忽了走錯了地方，或者不知何時何地又受了很重的傷，突然暈倒了呢。
於是，她走著走著，主動往晏維的身邊靠了靠，兩人差不多已經是挨著的距離。
“有感覺不對的地方，要告訴我。”
蘇棋皺了下鼻頭，不放心地又說道。
她幾次三番提醒的時候，青年的唇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意，安靜地垂眸，高大頎長的身軀不知不覺遮蓋住了少女。
慢慢地，殷侍郎和侍郎夫人只能看到常曦殿下露出的一點裙角。
淡紫色的鳳尾裙，有一小截拖在身後，像是雨後的雲霧一般，迷幻而美麗地飄過。
本來應該引晏二郎君去前廳的殷侍郎無奈閉上了嘴巴，與他的夫人一起去了全是女眷的花廳。
殷侍郎思考常曦殿下的用意，不禁猜測，難道殿下是想男女合席，還有二郎君，他幾乎是任常曦殿下施為，那麼，男客女客似乎也沒必要做出區分了吧？
殷侍郎快速地招來一個管事，對著人吩咐一番。
故而，殷家老夫人她們先聽到了一陣喧譁聲，這是殷家下人遵照主子的吩咐，忙碌起來產生的聲響。
但隨後，管家過來稟報，在場賓客皆失了神。
上京的權貴圈子基本是互通的，除卻幾個過來陪客的小官夫人，誰人不知受封不久的常曦殿下。
她身為東都商女的身份，和興盛伯府生出的一場矛盾，甚至，她曾與姜世子有過往來並受邀前去姜國公夫人婁氏舉辦的賞花宴。
偏偏，今日興盛伯夫人和世子夫人喬氏在，姜國公夫人婁氏在，傳聞中得罪了常曦殿下的陸家外孫女的婆母也在。
而當，花廳當中的女客們看到相攜前來的青年與少女後，更失神了。
青年俊美漪麗，深袍莊重，宛若一輪暗日，半覆在少女身上。他的身旁，少女年歲正好，像是月色下幽然綻放的紫色花草，幾分嫵媚，幾分神秘，幾分危險。
特別是那雙黑的出奇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來時，鴉雀無聲，眾人心頭突然便是一顫。
終於到了承認的時候，上京城中又多了一個人成為了他們得罪不起，需要仰望的存在。
這是一名年輕的少女，這更是一位受寵的殿下。
今日壽宴的主人公，年逾六十的殷家老夫人再也不像迎接興盛伯夫人和姜國公夫人時，僅僅是象徵性地起了起身。
殷侍郎官職雖然算不得很高，但殷家是建朝以來的開國功臣，儘管又因為……沒落了不少，然而他背靠著殷家還是有底氣的。
可面對晏二郎君和一位受寵的殿下時，殷家老夫人收拾起了那些底氣，將上座讓了出來。
“老身見過殿下，二郎君。”
“……老夫人不必多禮。”晏維依舊不開口，蘇棋只好自己面對這一大堆讓她眼花繚亂的人，朝著過壽的老人家說，“我與晏表兄嘗一嘗您家的席面，便離去了。”
他們過來大吃大喝的，沒必要坐到主人的位置，只要席面不差，蘇棋就心滿意足。
“殿下厚愛我殷家，老身愧不敢受，快，快請入座。”殷家老夫人顫顫巍巍地直起身，只當少女的話是在給殷家體面，一時很是激動。
事實上，的確沒人相信這是蘇棋發自內心的真心話。陛下又是封她公主，又是把瑤仙殿給她，又是賞她莊子和大宅，聽說還讓御前的高世忠高大人聽由她使喚，榮寵至極，還能為了一副席面來赴宴？
說出來，猶如天方夜譚，荒謬地讓人發笑。
蘇棋見那位老夫人執意讓自己落座上席，抿了抿唇，頗不好意思。她還想再拒絕，耳邊傳來了一道低低的聲音，“今日，棋奴不止是棋奴啊。”
她還是常曦。
皇帝親封的公主，晏二郎君親自擬定的封號，不久後她的封地也會確定。到了殷家，在這些人的面前，她就是君的代表，所以她無需推辭。
蘇棋感受到了集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好奇，有打量，但更多是敬與畏。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為何他會說到了這座城中，她不可以再回頭，只能接受。
就算她內心不願意，有些東西也會裹挾著她向前。
就好似，她想遠離晏維與他劃清界限，但權力的大網會固執地將她與他連線在一起，只要皇帝和韋太后開口，他們兩人總要出現在同一個地方。
也好似現在，她不過是想佔一場便宜，甚麼都不付出大吃大喝一回，但身份的改變注意她無法再把自己藏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佔人便宜也不能偷偷摸摸的了，還得趾高氣揚，光明正大。
這真是一種甜蜜的煩惱啊。
蘇棋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頂著殷侍郎等人的視線，一步一步坐在了主人家的位置上。
僅僅一個呼吸，她又不再是一個人。
深袍的青年坐在了她的身邊，很不經意的，寬大的衣袖蓋住了她並不怎麼白嫩的手。
蘇棋的手指在無人看到的地方，慢慢吞吞地鬆開，舒展，說了一句話，“午時快到了。”
該上席面了。
席面中應該會有那道千金不換的金玉羹。
蘇棋的眼中有了期許，全部的注意力在金玉羹上，對旁人根本不曾給過目光，她真的只是過來佔便宜的！
便只提眼前的桌子上吧，有冰涼的酥山和各色鮮果，酸梅湯，花茶飲，甜酒釀也都備著。
她對殷家的招待很滿意，心道改天他們家到萬物閣中買東西時，便宜些好了。
“對，對，午時到了，該開席了。”侍郎夫人附和著開口，隨即吩咐開席。
於是，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上頭的少女眼神灼灼地盯著端來菜餚的下人，底下的所有人卻都留心著她和身邊青年的一舉一動。
各有揣測和盤算，沒有一個人的心裡是平靜的。
興盛伯夫人和世子夫人喬氏尤甚，若沒有一些意外，她本該是自己的外孫女和外甥女啊，何至於鬧翻。
婁氏的心情也是古怪的，她當時確實不怎麼瞧得起一個商女，但宮裡皇后的意思傳了過來，姜家可以拉攏這位新的殿下。還有她的長子，前些時日突然找來詢問當日賞花宴的細節……
婁氏不知如何是好。
然而，她們的心情變化似乎都沒被少女看在眼裡。
蘇棋心心念念一道金玉羹，哪裡有心思去觀察之前沒有把她放在眼裡的一些人呢。
她或許認出了那位“外祖母”，“舅母”，“恩人的母親”，或許沒有認出來，但對她來說很重要嗎？
因為不重要了，所以不需要額外花費一丁點兒的心思。
金玉羹果然端了上來，殷家的下人畢恭畢敬地把湯羹放在她面前時，蘇棋的身體僵住了。
這竟是一道用山藥和板栗製成的甜羹，上面澆了蜂蜜，灑了桂花，沒有肉，也沒有名貴的人參……
她再三辨認，悄悄扭過頭，青年正專注地望著自己，緩緩說，“棋奴，肚子餓了。”
“快吃，不要廢話了。”蘇棋拿起筷子，開始往嘴巴里面塞東西，她相信有了她的示範，這人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最好不要廢話，只往嘴裡塞吃的。
蘇棋大口吃著，忽然，一具軀體慢慢歪在了她的身上，帶著冷冷的香氣，湊近，搶走了她快要舉到嘴邊的食物。
成功了。
晏維很輕很豔地笑，他知道，發現了秘密的她有點害怕，可是也更心軟啊。
作者有話說：來了，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