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更大膽地說,想養面首了。
明華長公主走了, 蘇棋舔了舔嘴唇,沉默地上前,向韋太后行禮。
韋太后看著她, 彷彿無事發生一般, 令她起身。
“太后娘娘, ”蘇棋突然出聲, “晏表兄, 他受傷了,很重的傷。”
少女的聲音清脆,迴響在安靜的太極殿中,偌大的宮殿更靜了, 靜到人的心中發沉。
然後, 晏維輕輕笑了一聲, 不是面對生母明華長公主時完美無瑕的微笑, 而是真實的、不帶一分掩飾的淺笑。
他慢慢走過去, 走到她的身邊。
“只是傷在手臂, 死不了。”
晏維低下頭,溫柔地和她解釋, 傷害自己的人不想也不敢真的讓他死去, 所以一般會避開他的要害,最後的結果,他就算身上的傷勢再重也根本死不了。
既然死不了,又有甚麼值得說出口的呢?
這是一種軟弱的行為, 無論對晏維,還是對殿中的韋太后。
晏維很年幼的時候便明白,他的示弱只會惹來更嚴厲的懲罰,更直白的嫌惡, 不會有人同情他,憐惜他,在意他。
對與他血脈相連的父母而言,晏太師需要一個和明華長公主的兒子,明華長公主需要一個證據向太后證明她已經不再任性,所以他便出生了。
一個充滿了算計與目的的產物,當然是從內心裡不被歡迎的,也不曾真正重視過的。
晏維之所以能成為現在的他,是因為他足夠的出色,比同母兄長優秀了數倍的出色。
但除卻他的生死,依舊無人在乎他有無受傷,有無疼痛,有無失意的時候。
而她,每天還在恨恨地怨著他欺騙自己的她,看到了他傷痕累累的地方,選擇大聲地說了出來。
這讓晏維怎麼鬆開手呢?
當然是牢牢地抓住,藏的嚴嚴實實,趕走並殺死膽敢覬覦她的人,讓她的眼睛裡面只能看到他一個人。
晏維知道,長著一雙利眸的外祖母已經發現了。
他表現的很平靜。
韋太后卻極為罕見地露出一點意外,她從矮榻上站起身,深色的袍服拖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到兩人的面前。
“哀家嗅到了阿晏的身上有宮裡白玉膏的氣味,聽說皇帝下旨讓阿晏教你讀書學字,常曦,白玉膏是你給的?”
韋太后站起身,蘇棋才發現年老的太后娘娘仍舊比年輕的自己要高,她凝視著自己,眼神不狠也不兇,但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被她看著,蘇棋下意識地說了實話,“是我給的,也是我威脅他塗的,為了報復他想讓他疼。”
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回答。
晏維神色不變,莊重威嚴的韋太后驀地笑了笑,略顯鬆弛的眼皮重新耷拉下來,看過自己的外孫後,她回到了矮榻,吩咐宮人叫來太醫。
沒有了韋太后的凝視,太醫不一會兒也要來了,蘇棋鬆了一口氣,想了想趁機開口,“太后娘娘,我準備在上京開一家萬物閣,給您留了一成的分利孝敬您。”
一成不夠的話,她還可以再加。
“皇帝倒是認了一個孝心可嘉的好女兒。”韋太后淡淡地說道,將這一成孝敬收了下來。
蘇棋被誇獎了,翹了翹唇角。
“太后娘娘,您派人傳我過來太極殿,是要吩咐甚麼嗎?”
她順勢問起了韋太后傳召她到太極殿的緣由,總不是為了讓她和明華長公主見面,被長公主罵一句愚蠢吧?
蘇棋心裡對長公主的好感已經蕩然無存,她們兩人無冤無仇,長公主憑甚麼只看了她一眼就罵她蠢。
忍了又忍,沒忍住,她義正言辭地強調,“太后娘娘,我沒有招惹過長公主。”
只不過,和長公主的兒子有些恩怨。可,她對晏維欺騙自己的惱怒,似乎比不過長公主對親生子的表現出來的萬分之一。
若她在長公主的眼中是愚蠢低賤的商女,恐怕晏二郎君在自己親生母親的心裡只是一個欲除之而後快的孽-種。
“你是沒有招惹她,但坊間關於你與阿晏的傳聞沸沸揚揚。哀家本等著你們二人到太極殿為我這個老婆子解釋解釋,誰知,哀家一直沒等到。”
韋太后扯了扯唇角,語氣蒼老微涼,“常曦啊,你是想嫁給阿晏,做他的夫人,還是,皇帝有意讓阿晏做你的駙馬。”
一語驚人,不管別人,反正蘇棋自己驚到了。
甚麼夫人,甚麼駙馬?太后的話讓她脊背僵直,還有一些冷。
“不是的。”她著急地反駁,“我現在沒想嫁人,阿父也沒說過為我招駙馬。”
而即便考慮成婚,能使她求婚的那個人也不會是“阿晏”了。
她的聲音比之前的都要大,晏維和韋太后每一個字都聽的很清楚,全都看著她。
視線是不同的。
韋太后在耐心傾聽她的解釋,而他,從前的阿晏,如今的晏二郎君、晏表兄似乎想透過血肉看到她的那顆心,再伸出手,握住。
“我才成為貴人不久,只想好好生活,無憂無慮又充實地活著,別的不重要。”蘇棋否認地很堅決,但猶豫了再猶豫,她沒有在韋太后的面前冷漠和那人劃清距離。
又親眼見到了他猙獰的“傷疤”後,她說不出口冷冰冰的話,或許得拖到他身體上的傷養好後,才能狠下心吧。
“太后娘娘,傳聞不可信,大多是假的。我與晏表兄兩年前就認識,走的略近一些罷了。”
蘇棋虛偽地說著能讓韋太后相信的理由,末了,多餘地加了一句,“其實,我覺得不成婚,養幾個英俊的面首,很不錯。”
從聽到宮人討論明華長公主私下養面首的時候,她就非常可恥地心動了。
蘇棋也想養面首,不想招駙馬。
原因很簡單,女子作出了一番大生意後,婚事往往會成為她的負累,一如自己的姨母,一如花掌櫃,一如肅州的穆夫人。
孫家借婚事算計姨母,想把姨母的財物據為己有;花掌櫃被惡意求娶逼出東都城,只能在城外立足;穆夫人也是在她的夫君死了後才有機會把生意擴大。
蘇棋警惕著呢,萬物閣可是她的心血,容不得任何人染指,故而她思來想去,自己養面首是最為合適的。
晏維終於明白,之前,她在大長秋說起長公主身在太極殿表現出的一絲興奮,竟然是因為他的母親養了面首。
年輕英俊的男子們,匍匐在他母親的腳下,費盡心機地取悅,畫面□□而靡亂。
晏維在長公主府上撞見過不止一次。
就連魏禮撞見,都無可避免地露出厭惡的神色。更遑論他,他覺得很噁心,也很諷刺,不止為那些人表露出的醜態,還因為他母親時時掛在嘴邊的深情。
“不可以。”晏維嗓音冷至結了冰,亦十分強硬。
蘇棋有些不服氣,不過礙於韋太后在,低下頭沒說甚麼,但都能看出來她想嘗試嘗試的心思。
遲早都要試的。
韋太后頭有一點疼,她歷經滄桑,如何不明白皇帝在這個孩子的身上寄託了怎樣的感情,前些年皇帝痴迷轉世之說,怕是將這個孩子當作了自己生母的轉世。
若叫皇帝知道,她只是在太極殿見了這個孩子一面,回去她便說養幾個面首不錯,韋太后無法和皇帝解釋。
“你年歲十七,是風華正茂的小姑娘,想要多嘗試是沒錯的。不過,皇帝和你的姨母乃至真心愛你的人,都希望你的選擇位在正途。”
韋太后的目光在蘇棋的臉上停留,臉上的皺紋緩緩舒展,同她說了這樣一番話。
恰好,這時,宮人通稟太醫到了。
蘇棋提出了告別,從太極殿離開。
晏維身上有傷,留了下來。
明明只是少了一個人,太極殿的氛圍卻驟然改變,冷凝,疏離。
“她不想選你。”
韋太后無情地道破一個事實,那個和聖慈生的相似的孩子寧願養面首,也不願和她的外孫走到一起。
“外祖母,她的心是真的很軟啊。”晏維彷彿沒有聽到,低低呢喃著一句話。
心軟的人,總是會被困住,然後被藏起來。
作者有話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