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也能勇敢和惡勢力嗆聲了。
明華長公主其人, 蘇棋早有耳聞。
傳聞中,她是和帝與太后娘娘的獨女,自出生以來受盡恩寵。到了年紀下降晏太師, 生兩子, 長子魏禮, 受封懷清郡王, 次子便是她身旁的晏二郎君, 是上京城人人忌憚的存在。
不過,傳聞中的明華長公主生活似乎十分多姿多彩。
蘇棋抬了抬眼睛,藉著頭髮的遮擋,眼神詭異地偷瞄晏維, 宮人們私下議論過, 明華長公主在自己的長公主府裡養了不少面首。
據說其中一位面首還是考中了功名的狀元郎, 算算時間, 與晏二郎君竟是同年呢。
不知長公主的容貌和親兒子有幾分相似, 若是美豔無雙, 那狀元郎恐怕也是哭著喊著要給長公主做面首吧?
晏維的親生父親晏太師估計已經年老色衰了?
色衰愛弛,長公主厭倦了變醜的晏太師很正常, 所以才找了許多面首。
女子都是這樣的, 如果晏維長著一副醜陋的模樣,她當初肯定不會被他欺騙,便是現在他沒有這張風容昳麗的臉,她一定會趁他昏迷不醒時直接將人丟掉!
蘇棋理直氣壯地想著, 一雙眼中不時閃過光芒,她不知不覺走到太極殿,根本沒有發現腳下的臺階,還是繼續往前走。
眼看就要絆倒時, 一隻大手平靜地將她撈了回來。
“這裡的臺階有二十二層,看仔細了。”
晏維讓她抓著自己的衣袖,宮裡的衣裙大多繁複,一有不慎會踩到裙襬。尤其蘇棋為了美麗照人,選擇了裙襬飄逸的曳地裙。
對自己有好處,少女是蠻不客氣的,她的手指頭緊緊地攥著身邊人的袖子,很用力,像是要扯下來。
宮人們低眉垂眼,不發一聲,唯有太極殿的大長秋多看了兩眼被少女抓出痕跡的衣袖。
大長秋暗暗心驚,無論是之前純良仁善的少年還是現在冷漠殘忍的青年,二郎君都很是不喜有人近他的身。
那是一種源於本能地抗拒。但他可以任由一名少女抓著他,把他的衣袍弄皺,甚至她的手指是沾著一點墨水的。
不可思議。
蘇棋沒想過自己在大長秋的眼裡是特別的,二十二層臺階走上去,她好奇地左右張望,自然把手中的衣袖甩開了。
用不到了還抓著做甚麼。
“太后娘娘有令,殿下與二郎君可以直接進去。”大長秋又看一眼被無情甩落的寬大衣袖,請蘇棋和晏維入太極殿。
蘇棋鄭重地點點頭,往裡面去。
比起宣政殿,太極殿要簡樸一些,布幔的顏色也大多是素色,然而,殿中兩顆被精美銅座託舉的巨大明珠彰顯了這裡主人絕無僅有的尊貴身份。
瑩白色的明珠將宮殿照的亮堂許多,蘇棋一眼就看到了正中央端坐在矮榻上的老太后。
韋太后身著深衣,手邊有幾卷翻開的書籍,筆墨,以及鮮紅色的硃砂。
硃砂是用來批紅的,矮榻前的長案上擺了一摞摞奏章,足見其精神充沛。
傳聞中的明華長公主,亦不像是他人口中所言,被太后傾盡所有地寵愛著,她跪在自己母后的腿邊,似乎在乞求。
而太后面色冷淡,揮手令長公主退下。
察覺到背後有人到來,明華長公主快速而狼狽地起身,轉頭,一副與晏二郎君五分相似的容貌映入眼簾。
確實如蘇棋所想的美豔,眉目間又有她羨慕的傲慢與跋扈,哪怕被人撞見了被母親無情拒絕的場景後,臉上的神色亦是高不可攀的。
“皇帝新認的女兒,果然與陸才人生的很像。但本宮見到真人,才知你比陸才人蠢多了。”
明華長公主甩了甩華美的衣袖,蔑視地掃過蘇棋的臉,恐怕全天下敢把聖慈太后叫做陸才人的只有她一個。
蘇棋第一面見到人,又是在太極殿,本來想忍下來的,可明華長公主對聖慈太后不敬她忍不了。
“您不是長公主殿下,究竟是誰?我聽聞明華長公主對太后娘娘孝敬有加,是不會當著太后娘娘的面,對已過世多年的長輩不敬的。”
蘇棋的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些惱怒與疑惑,黑色的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人,像是在確認她的身份。
又像是直勾勾地瞪她。
明華長公主覺得受到了挑釁,冷嗤不止,“父皇后宮的一個小小才人也敢稱本宮的長輩,便是皇帝,沒有母后,如今又是哪個犄角旮旯的東西。”
她是絲毫不怕這話傳出去的,她與皇帝的不和直接擺在了明面上。
然而,今日的太極殿多了一個死死維護皇帝的人。
“過去,陛下是皇子,如今,陛下是天子。太后娘娘與陛下站在一起是順從天意,只有違背了天意而不自知的人才會說這些蠢到極致的話。”
蘇棋的最後一句話落地,韋太后的眼神無聲地發生些變化,順從天意,從古至今的確如此。
太后古井無波的眼睛悄然從悍然無畏的少女移到了青年的身上,他從進殿臉上只有一個表情,可太后還是老辣地捕捉到了……一絲懷念。
少女維護皇帝的時候,自己的外孫在懷念?
懷念他那年去揚州,與這酷似陸才人的蘇家二小姐曾經的過往嗎?
皇帝知道的事情,韋太后也不會被瞞在鼓裡,只不過遲了一些而已。當然,她比起皇帝,著實老了。
韋太后並不過問殿中少女與女兒的針鋒相對,一點一點耷拉下眼皮,太極殿總是那麼安靜,偶爾鬧一鬧,她不會責怪。
蘇棋的這話可謂是直接戳到了明華長公主的痛處,她生平最討厭的就是天意二字。
因為天意,母后不許她與心上人相伴;因為天意,母后棄她而選擇瞭如今的皇帝;現在又要因為天意,母后不願意放權給她心愛的兒子。
天意,天意,說到底還不是母后的心意嗎?
明華長公主的臉色迅速陰沉下來,“一個低賤的東都商女,本想著念你如今好歹是公主,給你幾分體面。你不識好歹,本宮遲早送你回該回的地方。”
對於惹怒她的低賤之人,最後的歸宿無一不是死路黃泉。
“太后娘娘傳我到太極殿的,還有晏表兄與我一起。”蘇棋嗅到了濃濃的殺意,趕緊扭頭,先看向晏維,這人的親孃真是蠻不講理。
怪不得,他也不是好東西,欺騙她。
又看向韋太后,自己的女兒,太后娘娘總得管一管吧。
事實上,韋太后已經習慣了明華長公主的驕橫,她反應淡淡的,既不呵斥,也不責罰,只是命大長秋將長公主送出太極殿。
明華長公主憤而出殿,殿中靜立的青年這時方作出舉動。
晏維微笑喚道,“母親。”
突然,明華長公主的背影停下,殺意之外,蘇棋又嗅到了更危險更無法言語的冰冷氣息。
她的身體顫了顫,便聽到明華長公主更刺耳的嗓音,更濃厚的惡意,“本宮差點以為,本宮的另一個兒子已經死了。”
“原來你沒被晏古道打死,阿晏,下次不要讓本宮失望。”
頓時,蘇棋呼吸困難,彷彿殿中的空氣全部被一瞬間抽走了。不讓長公主失望,是指他應該被晏……他的親生父親晏太師打死嗎?
晏維手臂上的傷難道就是、就是晏太師所為?
蘇棋腦子懵了,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他的母親是長公主,他的父親是晏太師,晏太師重傷他,長公主親口對他說,他沒死她很失望。
“我會盡力不讓母親您失望。母親慢走。”比起呆呆愣愣的蘇棋,晏維神色如常,唇角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
甚至,這殿中的宮人們也很習以為常了,產生的一點波動還不如蘇棋勇敢和長公主嗆聲的時候。
沒有人驚疑,沒有人發呆,沒有人顫抖,除了她。
作者有話說:來了來了,抱歉,晚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