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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往前走,不要怕。

2026-04-29 作者:慫慫的小包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往前走,不要怕。

天色泛青, 二金提著木桶,為院中的菜地澆了最後一次水。

還有那幾株姑娘從小花園刨來的月季,紮根在此處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 就要淪為“無主之物”了。

二金覺得可憐, 不由把木桶裡面剩下的水全澆給了月季, 邊澆水嘴裡邊還說著, “我和姑娘去西山的莊子, 帶不走你們了。”

傻傻的婢女好像預設自己也要跟著去那偏遠的鄉下地方,但其實需要離開的只有蘇棋一個人,她可以留下來,因為她是蘇府的婢女, 不是蘇棋的。

然而, 當蘇棋懨懨地將這件事解釋給她聽, 二金一下子便急了, 以為姑娘不想要她, 吧嗒吧嗒地掉眼淚。

“你跟著我, 沒有飽飯吃沒有新衣穿也沒有這麼大的屋子住。”

蘇棋知道二金就是因為飯量太大被家人賣到蘇家的,所以故意用跟著自己吃不飽飯的理由嚇她。

雖然堅信自己將來能成為擁有大運道的貴人, 但現在她和貴人兩個字完全沾不上邊, 這是事實,蘇棋再不情願也得認。

“姑娘說過,讓我吃香喝辣,掌管金銀珠寶, 手上帶條頭糕粗的金鐲子!”結果諾言一個沒兌現呢,先要把她扔開,二金抹了一把淚水。

她有理有據的控告弄的蘇棋悻悻不已,頭一次抬不起頭來。

“西山那莊子不是人能待的, 會吃苦頭,留在這裡,你起碼能吃得上飽飯。”

二金不理,認定自己就是被姑娘拋棄了。

蘇棋沒辦法,把自己的打算告訴二金,“我不會再回那個鬼地方,可是究竟去哪裡,還沒想好。”

她從來沒去過揚州城以外的地方,心裡有雄心壯志,可真到邁出腳的第一步,她一分自信都沒有。

二金仍舊生悶氣不理,她只知道自己被指派到彩翠院,就得一輩子跟在姑娘身邊。

姑娘去哪裡,她去哪裡。

“你是蘇家買下來的,跟著我走,就成了逃奴,若是被認出來,官府會把你抓進地牢。”蘇棋抿著唇,說了一個最現實的理由,她手裡根本沒有當初那些婢女們的賣身契,不然她們走的不會那麼幹脆。

按照蘇家的規矩,必須等到她出嫁,二金的賣身契才會給她。

逃奴若被舉報抓起來,是真的要進大牢的,最後能不能出來全看主家心意。

聽到這裡,二金臉上多出了害怕,但她仍舊有藉口,“姑娘做了貴人,官府的人不敢抓我。”

蘇棋垂著腦袋,臉色蒼白,一言不發,身上沉重的擔子壓的她沒半點精神,可她那雙黑漆漆的眸子忍不住動了動,思考這種可能。

那個騙子官職比揚州巡撫低多了,但他出身高貴,揚州巡撫就得聽他的。

二金的話確實有道理,前提是蘇棋真能成為貴人。

“姑娘,你不能拋下我,我知道府裡的人都笑我笨。”

“嗯,我知道了,我必須做貴人。”

看著眼淚汪汪的傻二金,少女沉沉地嘆了口氣,身上的擔子更重了。

不過這種喘不過氣的感覺只持續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天將亮了,吳管事馬上會過來催她們。

主僕二人把行李又清點了一遍,意外的,很多東西被留在了彩翠院。

比如這段時間陸夫人讓人送來的絹紗,比如不合身的新衣,比如蘇棋從蘇家主手裡得到的金錁子。

見到的第一面,少年言她貪婪市儈,可到了最需要貪婪的時刻,她捨棄了到手的財帛,只為和揚州城的蘇家劃清界限。

儘管顯得很是幼稚,更無用。

辰時一刻,蘇棋最後看了一眼她居住了一年多的地方,毫不留戀地背上自己的舊包袱,走了出去。

她和二金離開的靜悄悄,從角門坐上青灰色的馬車,從頭到尾只有一個管事、兩個婆子和駕車的車伕在乎。

當然,他們在乎的並不是蘇棋本人,而是這一趟差事能撈多少油水。

蚊子腿再小也是能塞牙縫的,出了揚州城沒多久,他們便完全不掩飾地盯著馬車裡面的兩個箱子看。

至於那個不起眼的舊包袱,無人在意。

僕大欺主這樣的事情早不新鮮了,無論何時何地都有可能發生。而吳管事等人因為主家是揚州城的大戶人家,反而更體面一些。

他們才不會直白地朝蘇棋伸手要好處,只是這一路上走走停停,故意擺臉色給這年紀不大的主僕二人。

若換作蘇家大小姐蘇鳴鸞,肯定會大方地讓婢女拿一些賞賜給他們,如此和和氣氣地到莊子裡,對付莊頭時,這幾人還能為她所用。

但蘇棋不吃這一套,她的東西憑甚麼給他們,從她手裡摳銀子和殺她沒區別。

他們擺臉色,少女的模樣比他們更陰翳,就個二金,傻愣愣的毫無所覺。

見此,吳管事心裡生出了惱怒。

中午還好一些,離揚州城不算太遠,他們停在了一處避風亭休息了一會兒用膳。

而到了下午,吳管事就以路途顛簸為由放慢了速度,其實車程若能快一些,緊趕著,夜深之前他們能到達西山的莊子。

速度一慢,到了夜晚也就不可避免地需要留宿。

周圍有村子,可吳管事偏要到瘮人的林子裡湊合一晚,故意嚇唬主僕兩人。

夜深人靜的地方,只有篝火附近看得到亮光,再遠是黑乎乎的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任何人都會生出畏懼。

吳管事瞥見少女和她那個婢女緊緊挨著不動的模樣,暗嗤了一聲,很快,他以為二小姐尋柴火的藉口叫走了婆子馬伕,只等主僕二人嚇破了膽,他們再不經意地出現。

如此一來,將人拿捏住,為了下半夜的安寧,二小姐勢必會開啟箱子給他們好處。

二小姐雖不受寵,但名為蘇家小姐,手裡怎麼可能沒有私財。

吳管事打算的很好,和婆子馬伕躲在不遠的地方,你一句我一句說些閒話,可是等到他們掐準了時間折返篝火在的地方,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小姐和她的婢女兩人全都不見了蹤影。

幾根樹枝快要燒盡,只剩零丁一點兒的火苗,再看馬車裡面,兩個箱子也工工整整地擺放著。

強力開啟,裡面的銅鏡妝奩等物什都在,可見不是主僕二人藉機逃走。

否則馬車和行李怎麼可能落下。

吳管事額頭的冷汗瞬間流了下來,欺主不是大事,左右二小姐不受寵,但若是他們中途把主子弄丟了,回去怎麼交代。

“不關我的事,和我沒關係。”

“還有我,我們都是聽管事你的話,家主和夫人不能責怪我們。”

“對,我們都是聽管事的。”

兩個婆子和馬伕見此趕緊推卸責任,開玩笑,弄丟了主子,主家能饒了他們。

“別廢話了,還不趕緊去找,她們一定是害怕躲進了林子裡。”吳管事鐵青著臉朝著人怒吼,別以為有他在前頭頂著,他們就能無事。

幾人慌張應下,點燃了火把四處尋找。

可是這裡靠近西山,林子又多又密,再遠一點,還有數道險峻的山坡,跑丟的人如何能輕易找到。

最後,幾人精疲力盡的時候,在一處翹出地表的山石附近,發現了脫落的鞋子和止不住的滑痕。

完蛋了,底下可是石坑。深不見底,根本下不去,談何找人。怕是找到,也只會是兩具屍體。

吳管事等人癱軟在地,久久無法動彈。

……

山石的不遠處,蘇棋和二金就藏在一個坑洞裡面,她看到火把下幾人嚇得發白的臉色,得意地勾了勾唇。

她在西山的莊子待了十多年,論對地形的熟悉,誰能比得過她。

莊子裡的人不給她飯吃,蘇棋餓的難受的時候,到處跑來跑去給自己找吃的,這裡的野菜野果她都吃過。

“怎麼辦?吳管事,我們要怎麼辦?”

“二小姐是主子,她因為我們的疏忽沒了,家主和夫人是不會放過我們的。”

即使不在乎二小姐這個女兒,為了顏面,他們也必被重重責罰。

“慌甚麼?!”吳管事厲聲大喊,喝住幾人,“只要我們都不說,誰能知道。”

“管事的意思是?”

“出來前我打聽過,二小姐前陣子生了病,她身嬌體弱,又在途中染上了時疫,我等為了二小姐的身體著想,陪她到附近的村子修養,可惜她終究命薄,不治身亡。”

吳管事的聲音陰森森的,像是從山坡下傳過來,“染了時疫的人屍體帶不回去,就說直接埋在了西山下面。”

“這能糊弄過去嗎?”

“二小姐病的快死了,也沒見家主和夫人關心過。”

“這倒是。”

……

吳管事幾人商量好應對的計策離開後,蘇棋和二金仍舊藏在坑洞裡面,沒有出去。

所幸天氣漸熱,她們擠著不覺得冷。

一夜過去,天亮了,蘇棋才小心翼翼地跑到昨夜停下的地方,她親眼看著吳管事等人駕車離開,約莫兩刻鐘後,又回到坑洞。

結果,二金看到她,激動地揮了揮手。

“姑娘,快來看,吳管事那個蠢的,把自己的荷包落下了。”二金解釋,她在昨夜吳管事商量讓姑娘染上時疫的地方發現了一隻鼓囊囊的荷包。

“……報應,活該!”

蘇棋將藍色的荷包開啟,數了數,三十七兩銀子,不算少了,她的黑眸亮了亮,昧下的毫無負擔。

主僕二人認定荷包是吳管事的,因為除了他,沒人有這麼多銀子。

“姑娘,我們接下來去哪裡?”二金從坑洞裡拿出了兩人的包袱,問道。

蘇棋吸了口涼涼的空氣,瘦弱的身軀挺直,黑色的眼珠盯去一個方向。

“二金,跟緊我,不要怕。”

明明她比婢女的年紀還要小一些,可是她走在前方,只是看著,無端令人心中生出勇氣。

二金“哎”了一聲,放心地跟了上去。

她們的身後,短暫藏身的坑洞以及被刻意弄出的滑痕,逐漸地遠去,然後消失在人的視野裡面。

-

四平鎮,蘇家宴會上的鬧劇沒有傳過來,但不少人看到了蘇家大小姐在渡口乘船前往上京的盛景。

鎮上的百姓們樂此不疲地討論著那幾乎裝了一條船的箱籠,對蘇家的豪富又有了一個新的認識。

大戶人家,還有上京的高門親戚,從蘇家漏出的一口剩飯都夠他們這些小民一家生活了。

而胡彩月不出意料也成為了鎮上百姓議論的物件。

她的親姐姐是蘇家的姨娘,聽聞臨死前把大半的體己都給了她,胡彩月自己也能掙錢,她的身家肯定不薄。

“沒個孩子傍身,不知到頭來會便宜了誰。”

“孫家還沒徹底死心吧,兩個孩子呢。”

“嘁,孫家人就別做夢了,上次差點被那蘇二小姐扭送進大牢。”

“那可不一定,只要胡氏一日還在四平鎮,孫家一日便有希望。”

議論的話傳到胡彩月的耳中,她卻顧不得生惱,繡活兒也沒心思再做,只一心打探訊息。

前幾日,是她和棋奴約定好相見的日子,結果她在醉仙樓門口等了兩天沒等到人。

蘇家大小姐從渡口離開那日她也去了,連棋奴的影子都沒見到。

胡彩月心中焦急,擔心外甥女是不是出了事,於是託人往蘇家打探訊息。然而,幾天過去毫無音訊。

她只能一趟趟地往醉仙樓跑。

這天天亮,她再一次從四平鎮趕往揚州城中,因為不到賣繡品的日子,劉文娘沒有跟來,只有她一人。

走著去揚州城大概兩個時辰,半路上,胡彩月歇了一次腳,好在這條路上的人來來往往,不怕出事。

但這不代表意外不會發生,胡彩月正要重新走路的時候,一個姑娘笨頭笨腦地撞到她身上。

她還故意拉胡彩月的衣袖,力氣很大。

胡彩月臉冷下來,欲要開口呵斥,背後有人喊她,“姨母,是我呀。”

棋奴!

胡彩月一驚,跟著這個姑娘走到一處角落,再一轉身,果然看到了久尋不得的外甥女。

她有數不盡的話想問,可最後看著雙眸黑漆漆的少女,只是動了動唇。

蘇棋見到了疼愛自己的姨母,咧嘴笑了下,“姨母,有一個好訊息告訴你,我不再是蘇家的女兒了。”

如吳管事所說,蘇二小姐得了時疫,已經死了。

今後,她只是蘇棋。

笨頭笨腦的姑娘也就是二金,配合著自家姑娘點了點頭,她萬萬沒想到姑娘帶著她竟是又到了揚州城附近。

而且姑娘真的猜中了能在這裡見到胡夫人,她起初還以為姑娘會帶她去四平鎮呢。

“棋奴,到底發生了甚麼?”胡彩月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道。

蘇棋低著頭,沒有告訴姨母那些,讓自己丟臉,只強裝高興地說,自己要離開揚州了,現在來見姨母最後一面。

離開二字讓胡彩月內心深處生出一股強烈的戰慄,揚州是根,是家,割捨它和斷根重生無異。

可是,看著臉上蹭了點泥巴卻神采奕奕的少女,阻止的話她沒有說出口。

只問,“你要去何地?”

蘇棋其實還沒想好,現在的她不過是裝裝樣子,不讓姨母擔心。想了想從前聽來的經歷,她趕緊說了個地方。

“東都!”東都離揚州不遠,最重要的是,她在那裡有認識的人。

“上京,棋奴想要去的地方是上京。”

一道意想不到的嗓音溫溫柔柔蓋過了她的聲音。

作者有話說:麼麼噠,遲了一點,這章紅包掉落~

明天上夾子是晚上十一點左右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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