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未婚夫說在上京等著她。
蘇棋的激動一直延續到第二天的早上。
天矇矇亮,二金睡眼惺忪地起身,一聲姑娘還沒出口,便被屋中的景象嚇得一激靈。
半截蠟燭幽幽地燃燒,少女赤著雙足,垂著長髮,坐在老舊的妝臺前,認真地塗抹紅唇。
聽到動靜,她慢慢轉身,幾分得意地問二金,“我美不美?”
二金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特別是少女手腕的串珠,在燭光的放大下,森森鬼影環繞在她的周圍,頗具令萬物靜寂的恐怖。
“姑娘,你就不能把這木珠摘下來嗎?忒嚇人。”
“這是佛珠!”蘇棋覺得二金沒眼光,不識貨,美滋滋地從銅鏡前移開,又去挑前幾日得來的新衣。
有深紅色、煙紫色、翡綠色、嫩黃色等等,她一件都沒捨得賣出去,反正手中有金錁子。
最終,她選了深紅色的齊腰襖裙,無他,這件最鮮豔呢。
蘇棋滿意地不得了,可下一刻她想起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她要怎麼和阿晏一起出城,陸夫人他們會不會同意。
幸而,府裡還有一個陸表兄。
陸秉之開口,陸夫人直接派人將蘇棋喚了過去,語氣冷淡地告誡她,不許招惹是非麻煩表兄。
蘇棋低頭應聲,出了千錦堂的門才恍然意識到,自己真的能名正言順地去往四平鎮了。
她勾了勾紅唇,昂首挺胸和表兄一起離開,背影中透出的喜悅將她身上的陰鬱之氣都沖淡了一些。
這一幕落在蘇家大小姐蘇鳴鸞的眼中,令她臉色微沉。此時的蘇鳴鸞和之前府裡的管事產生了同一個疑問,表兄何時和人人嫌棄的二妹走的這般近了?
“姑娘,要不要派個人盯著彩翠院?”她身邊的婢女紅翹適時詢問。
蘇鳴鸞一臉高傲地搖搖頭,“不用,表兄與我-日後常在上京,她只要不給家裡丟臉,這些天隨她去吧。”
那日,表兄在福壽堂提起二妹後,祖母和爹孃就對二妹的將來作出了安排,等到她十六歲,就找個人家將她嫁出去。
這戶人家不需要有權有勢,也不需要多富裕,只一點,距離揚州城要遠,最好此生她沒有機會再回來。
“表兄能在揚州待多久?她害得家中不寧豈是這一時半會兒可以扭轉的。”蘇鳴鸞嗤笑,二妹不知道是不是和胡姨娘學的,眼皮子淺的厲害,爹給她十個金錁子便打發了。
在這個家裡,爹孃的寵愛看重才是真,若再去到上京的外祖家,將來更萬事不愁。
蘇鳴鸞穩穩地為自己的錦繡未來籌謀,沒工夫理會一個註定前程黯淡的妹妹。
“讓人和琅玕院那邊多搭些話,看錶兄的態度,二郎君來歷尊貴。這時結下幾分面子情,之後我嫁到賀家也更有底氣。”
“姑娘所言甚是。”
紅翹不得不佩服大小姐的精明聰慧,二小姐只顧巴著表公子時,大小姐已經將目光放在了表公子敬著的那位二郎君身上。
果然,她背離二小姐投靠大小姐的路子是對的。
上京城,那才是天下人人嚮往的地方啊,龍鳳匯聚,王侯將相遍出。
揚州,終究不過是一個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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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上午,馬車從蘇府的側門而出。
蘇棋乖巧地和陸表兄還有自己的未婚夫坐在馬車裡面,手邊放著一個碩大的八寶錦盒。
錦盒中放著時興的點心,總共有八種,是她走進琅玕院中一眼便看到的。
阿晏人可體貼了,發覺她盯著點心看,溫柔地問她要不要吃一些,又給她介紹哪種味道更甜。
蘇棋和二金吃過了早膳,肚子很飽呢。自從表兄開口,彩翠院的日子好過不少,早上也能吃到新鮮的湯包肉粥。
所以,蘇棋饞但不餓。
她盯著點心是因為……如果去四平鎮看望姨母,肯定會遇到姨母的左鄰右舍,比如劉文娘,空著手去會不會叫人以為她在蘇家過的不如意,從而慢待姨母。
可是說出來,蘇棋難得有些不好意思,悶著頭道吃飽了。
“對了,今日既然尋二小姐的姨母幫忙,便不該貿然上門。二小姐的姨母有何喜好,我著人準備份薄禮帶過去。”
阿晏說要給姨母帶謝禮,蘇棋的頭立刻抬起來了,毫不客氣地說這些點心正合適。
“只是幾樣點心,這禮會不會太輕?”阿晏明顯不大讚同,表示再帶些別的。
蘇棋堅定地搖頭,抱著朝葵收拾好的點心盒子不放,進到車廂,也提著放在手邊。
馬車內裡是她難以想象的寬敞,她一動不動地坐了一會兒,見表兄和未婚夫都沒注意她,眼珠開始悄悄地轉動。
蘇棋第一次坐如此精美的馬車,這處瞄瞄,那處看看,心道貴人是不是都坐這樣的馬車。
“……上京城是甚麼模樣?”她突然出聲問道,像是生在陰暗牆角的弱小生靈探頭探腦地望向遠處。
更廣闊的天地,有永遠燦爛的陽光,有美好的風景,更有數不盡的讚美吧。
陸秉之本來在閉目養神,聽到表妹低聲問起上京,耐心地和她描述,其實和繁華的揚州所差無幾,只是規矩更多,人也更講究。
“表妹若好奇,日後姑母省親,你跟著來,表兄讓你三嫂帶你多逛一逛。”
“哦。”
蘇棋的腦袋垂了垂,反應遲緩,陸夫人是不會帶她同去上京的,看到她都覺得心煩吧。
這時,少年的嗓音不快不慢地傳來。
“上京的冬日很冷,風雪刮在臉上,如利刃刺骨,夏日比起揚州也更加酷熱,如烈火焚燒。春與秋是短暫的,匆匆而過,從不留戀。”晏維問她,願不願意去上京。
不是想不想,而是願不願意。
“我肯定會去的。”蘇棋自信心恢復,高高地揚起頭顱,看向她對面的少年,姜家就在上京,無論是她嫁給未婚夫還是實現她的大運道,肯定要去上京。
聽她的語氣宛若吞嚥米糕般篤定,晏維的唇角漾起一分笑意,輕輕地道,“二小姐有此志向,我等著你。”
不要讓他失望,上京城中還有一座令人目眩神迷的城池,她身負寶藏就該進入那裡面。
從此,被人厭棄的蘇二小姐永遠無需仰望他人,而是被人仰望著。
阿晏說在上京城等著她,這不就是暗示她,期待她嫁給自己嗎?
蘇棋深覺未婚夫開始有些鍾情於她了,顧不得表兄同在馬車裡面,朝少年眨了眨眼睛。
晏維唇角的笑意加深,也朝她示意了一下合起來的右手。
蘇棋不明所以地看過去,發現他的手心攤開,是一顆潔白無瑕的棋子。
“表兄,你坐到我這裡吧,我有些…下棋上面的學問想問一問二郎君。”
陸秉之愣了一下,尚未起身被瘦弱的二表妹直接擠開了,他後知後覺,二表妹年紀不大力氣不小。
不過,她是為了請教晏二郎君學問,陸秉之也不好說甚麼。
少年少女並排坐在一起,一高一矮,對著一顆棋子低聲說話,氣質上縱有不同可莫名地和諧。
陸秉之的腦海中迅速地轉過一個念頭,但更快地被他自己否定,不可能,晏家二郎君是何等驚才絕豔的人物,即便不看他的出身,他的未來亦是不可限量。
表妹是親表妹不假,然而,陸秉之無法昧著良心說表妹能登晏家的門。
年紀還小呢,應該把她當作一個不通人事的小姑娘看待。
……
從揚州城到四平鎮,走著去得兩個時辰,若乘著馬車,行駛在馳道上,不到一個時辰便可到達。
因為姨母的緣故,蘇棋對這裡不算陌生。
她指揮著相易駕車往姨母賃的房子,中途有人畏懼地打量他們,她碰到眼熟的就大聲說,“我來看望我的姨母胡氏。”
一說到胡氏,鎮上的人腦中有了印象,畢竟胡彩月是四平鎮的名人。
她一手繡技出神入化,鎮上的人就沒有不知道的。當然,最令胡彩月出名的還得是她和孫家那一檔子事,前前後後讓鎮上的人看了好幾場戲。
“胡氏只一個親姐姐,她的外甥女不會是那個蘇家小姐吧?”
“是她!放話要賣孫大武兒女的惡……”
這人連忙被捂住嘴巴,但顯然遲了,蘇棋全部聽進了耳中。
她透過車窗,惡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說誰是惡人呢?孫家敢做那種不要臉的事,我報復回去天經地義。”
再者,她又沒真的把孫大武的一對私生兒女賣了,只是嚇唬他,讓他與姨母和離罷了。
四平鎮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訕訕一笑,不敢再答。
揚州城的富商蘇家他們可招惹不起,而且這個蘇家二小姐也不是那等端莊守禮的女子,外頭的名聲壞著呢。
蘇棋見他們不吭聲,咻地一下又把腦袋縮回去,對著未婚夫和陸表兄,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明明是孫家欺負姨母。”
她把孫大武對姨母的所作所為說了一遍,執意道自己沒有做錯,“前些天,孫大武還又砸了姨母賃的房子。”
她已經很兇了,可姨母還是免不了受欺負。
所以,今天的她要更兇更可怕。
“是,你沒有做錯。”晏維撫著手腕,溫聲和她說,她做的很好。
對他而言,再好不過了。
作者有話說:
蘇棋: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