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和未婚夫展示她的“惡毒”。
陸秉之到揚州城已經數日,這天一早,他罕見地去往蘇府的正院千錦堂,言道向姑父姑母請安。
巧了,正院之外仍是那個對蘇棋冷言冷語的婆子守門。
她一見到上京伯府的表公子,滿面笑容,不等陸秉之開口,著急忙慌地向屋中的夫人家主稟報。
今日,蘇家主也在府中,他聽聞外侄來請安,眼中閃過一抹驚訝。
平心而論,陸秉之此人不算難相處,身上雖有些傲氣,但對著長輩還是敬重的。不過蘇旭心知肚明,陸秉之真正視作長輩的人只有他的姑母。
陸秉之私下對陸夫人如何他不知道,今日同他請安卻是貨真價實的第一次。
“夫人?”蘇旭有心向陸夫人那裡試探原因。
然而,陸夫人並未想那麼多,她一個上京的貴女嫁給揚州的商戶之家,作出了這般大的犧牲,家中父母對她愧疚,侄兒對著她從來也是恭敬的。
“快讓三郎進來,今日倒春寒,外頭天冷。”
陸夫人語氣柔和,等侄子進到屋中,又使婢女奉上暖洋洋的參茶。
陸秉之朝著端坐的姑父姑母行禮,參茶卻是一口未碰,只問道姑父姑母是否還要去向老夫人請安。
陸夫人點頭,儘管她與老夫人明面上有過齟齬,可自小的教養不允許她出現一丁點兒名聲上的瑕疵。
晨昏定省等禮數她做的很足。
陸秉之便道,“侄兒與姑母一起去向老夫人請安吧,老夫人在我心中和我的祖母無異。”
這下,蘇家主的反應不是驚訝而是驚疑了,他本能地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但腦中尚未有頭緒。
陸夫人仍舊不覺奇怪,在她看來,這是侄子在給自己做臉。
因此,當陸秉之從千錦堂出來時,著重看了那個守門的婆子一眼,她也未曾在意。
福壽堂中,蘇家老夫人看到了與兒子兒媳一同前來請安的陸秉之,雖覺有些奇怪,但也沒說甚麼。
她慈祥地笑著,問陸秉之這些天住的可習慣,然後派人將孫兒和孫女都叫了來,和表兄聯絡感情。
蘇鳴鸞等人本已經在請安的路上,遇到傳話的婆子,加快了腳步。
沒多久,福壽堂中便坐滿了人,雙胞胎仗著年紀小,和表兄說些俏皮話,一時屋裡笑聲連連。
又過快半個時辰,秦嬤嬤入內,請示早膳事宜。
“今日熱鬧,一同用吧。”老夫人是真高興,蘇家富裕,陸家有權,孫女即將嫁到官家,今後她的乖孫兒也再不愁。
可就在這關口,陸秉之忽然出聲,“不對,還少了一人呢,二表妹莫非起遲了?為何不來向老夫人和姑父姑母請安?”
他的話音落下,眾人的動作全部暫停,熱鬧化作冷寂。
“……表公子有所不知,老夫人疼愛二小姐,彩翠院離福壽堂又遠,所以免了二小姐的請安,讓她早上多歇息。”
大大小小的主子們不說話,秦嬤嬤忍著心驚,不得不開口解釋,試圖糊弄過去。
然而,陸秉之這一次不依不撓,對著陸夫人直言,“姑母,我當表兄的到了揚州,和二表妹一面未見實在說不過去。勞二表妹跑這一趟吧。”
陸秉之已經成婚,主動去尋未出閣的表妹有失禮數,但若是藉著為長輩請安的機會見面,誰也挑不出錯。
聞言,陸夫人眼中的笑意沒了,蘇家主卻朝她使了個眼色。
陸夫人勉強應聲,指了身後的一個婢女讓她去彩翠院。
其實更合適的人是梁媽媽,她一定能領會陸夫人的意思,但梁媽媽不小心跌倒傷到了腰,這些日子半是歇著。
婢女不懂得陸夫人的心理,又見時間急切,一到彩翠院,直接讓蘇棋和她去福壽堂請安。
蘇棋正和二金坐到一起喝粥,聽了婢女傳話,眼睛瞪著,心中的弦繃得很緊。
無論是溜出府被發現,還是她擔心姨母的事傳到陸夫人他們耳中,蘇棋都逃不了一頓責罰。
可,她必須得去,萬一有僥倖出現呢?萬一陸夫人心情變好,允許她前去四平鎮呢?
主僕二人匆匆將房門合上,跟隨婢女往福壽堂。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彷彿在蘇棋的頭上砸了一個香噴噴的糖包子。
她在福壽堂中見到了一個陌生的成年男子,他不僅喚她表妹,還讓她坐到他的身邊,溫聲細語問她的喜好與過往!
家中的人全都盯著她,蘇棋不自在地扯了一下身上的薄襖,乾巴巴地喚陸秉之表兄。
“沒有喜好,我就喜歡金子銀子還有銅板,因為可以買吃的和穿的。”
至於過往,她縱使不服也一個字未提,蘇棋明白這是家中的忌諱。
但顯然她的“乖巧”沒有讓陸夫人等人滿意,冷如寒冰的視線紮在她身上,蘇棋的眼睛暗了暗,幾乎和擋在眼前的頭髮融為一體。
“你這孩子,繼承了為父的愛財,儘讓你表兄看笑話。”蘇家主笑起來,吩咐人拿來了十個亮閃閃的金錁子。
小巧可愛,卻是尋常百姓見之狂喜的巨財。
“拿去玩,不夠再找為父要。”
蘇棋呼吸驟停,手指頭僵硬地接過去,整個人猶在夢中,金子,這可是金子啊!
名為蘇家二小姐,蘇棋實則窮酸的厲害。
她雖有幾件陸夫人送來的金首飾,但那日同樣沾上了墨水,她意興闌珊,鎖在妝奩裡面,全當沒有過。
之外,蘇家的少爺小姐都有的月銀,蘇棋回來一年多了從未見過,只一樣,四季的衣裳布料她沒缺過。
可能是因為蘇家做的絲綢生意,實在不缺這些吧。
這一年多,蘇棋靠偷偷地賣些新衣和料子,支撐花用,也攢了些銀錢,然而她的全部家當連梧桐院中的一個二等婢女都比不過。
畢竟她們人人有一對純金的蝦鬚鐲呢。
現在,蘇棋也有金錁子了,她激動的心情溢於言表,衝著蘇家主喊父親,朝著陸夫人喊,“母親。”
陸夫人冷淡地嗯了一聲。
蘇棋便揚起了腦袋,手中緊緊地攥著金錁子,眼睛瞅向擺的滿當當的早膳,又和陸表兄說話,“表兄,你吃了嗎?”
二表妹和想象中的很不一樣,模樣有些陰鬱,陸秉之第一眼是難以接受的,不過再看她瘦小的身軀和無所適從的窘迫,心中又生出憐憫。
她本來可以不必是這個樣子。
但陸秉之又有一些能理解自己的姑母,遠嫁揚州、承諾過不會納妾的姑父變心、難產、陷入謀害妾室腹中孩子的爭議中,加上陸家那兩年因為陛下的緣故備受先帝打壓,姑母用捨去一個孩子,甩掉所有的陰霾,說得過去。
姑父和蘇家老夫人也是默許的吧,畢竟姑母將要生產時陛下登基,陸家起勢,一個妾室和一個代表背叛的孩子自然比不過姑母重要。
唯一受苦受難的人只有二表妹。
思及此,陸秉之對毫無儀態規矩可言的少女多出幾分容忍與親切,招呼她坐下,告訴她自己住在府中的西跨院,有事可來尋自己。
蘇棋有些感動,急忙點頭,“表兄,吃早膳。”
她盯上了蘇鳴鸞面前的籠屜,那裡面是半透明狀的蝦餃,頂著蘇鳴鸞輕蔑的目光硬是薅了來。
蘇棋不是個傻的,服侍她的婢女一個接一個去了梧桐院,而她接二連三地受到陸夫人的厭惡處罰,若說其中沒有蘇鳴鸞這位長姐的手筆,她餓一個月肚子。
所以,她是很不喜歡蘇鳴鸞的,尋到機會便讓蘇鳴鸞不痛快。
陸秉之不知道蘇棋的“惡毒”心思,他接受了表妹不倫不類的好意,將蝦餃吃下,隨口讚了一句,“鮮甜可口。”
透過髮絲,蘇棋瞥見了旁邊長姐忍耐的表情,得意勾唇,順手將雙胞胎喜愛的瑤柱粥也拉到自己和陸表兄面前。
哼,氣死你們!
因為有陸秉之在,他們再氣再厭惡也只能忍下。
陸夫人更沒有責怪她,反而命人往彩翠院又送了些春日的新衣,樣式新穎,顏色鮮嫩。
蘇棋身心舒暢地度過了一天,藉著陸表兄的東風還去府裡要來了書籍和筆墨,彩翠院漏風的窗紗也趕緊換掉,又從花園裡光明正大地刨走幾株月季。
一些人敢怒不敢言。
後來聽到那日羞辱她的婆子被罰離了正院,蘇棋更加開心,跑到米糕鋪子買了兩大塊米糕,穿著體面的新衣,又去找她認定的未婚夫。
“阿晏,我現在有錢了,嫁妝必然也不會少。”
蘇棋美美地暗示少年,娶她很划算的,塗抹了胭脂的嘴唇和臉頰都泛著豔麗的紅。
晏維正在慢條斯理地吃著她買來的米糕,一舉一動極其優雅、養眼。
蘇棋見他吃的認真,又不說話了,一雙眼睛直直看著他不動,但實際上,她的腦海裡面各種念頭轉的可快了。
單是填飽肚子不夠,要讓阿晏鍾情於她,還得做些別的。
想了想,她悄悄挨近了少年,紅唇張開,“阿晏,你有討厭的人想報復嗎?”
她可以幫他。
晏維眸光微動,一言不發,似是在等她解釋這麼說的原因。
蘇棋清了清嗓子,把她針對梁媽媽和蘇鳴鸞等人的前後過程說了出來,“人善被人欺,阿晏,你太善良了,我怕你被人欺負。”
“可是我若被人欺負,又如何呢?”
晏維嚥下米糕,如同嚥下一塊腥臭的血肉,漫不經心地問她。
“我幫你,噁心他們,讓他們不痛快,讓他們肉疼!”
少女咬著字眼,將兇狠的一面露了出來,配著她陰翳的小臉,倒是很能唬人。
晏維輕輕笑了笑,趁著閒適,主動提出教導蘇棋下棋。
蘇棋當然飛快地應下,她知道甚麼叫作對自己好。
於是,晏維讓人拿來棋盤棋子,同她講述對弈的規則,又一手各持一棋向她示範,娓娓道來的溫和嗓音讓蘇棋聽入了迷。
竹葉唰唰作響,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之後,蘇棋開始習慣往米糕鋪子跑,讓未婚夫每天都能吃到熱乎乎的米糕,偶爾也有糖人蜜豆糕等小吃,同時她也會接受未婚夫的好心教導,努力學習。
她還去西跨院找了一次陸表兄,用剛得來的金錁子託他派人往四平鎮送一封書信。
然而,平靜美好的日子總是短暫的。
這一日,蘇棋滿心歡喜地又想溜出府時,二金抱著府裡分給彩翠院的料子咋咋乎乎地跑來,告訴她,她的未婚夫攤上事了。
揚州趙知府的親侄子屍體被人在城中發現,有人說是未婚夫害死的。
因為趙知府的侄子冒犯過未婚夫,而當日那人便失蹤不見。
風波驟起。
作者有話說:
蘇棋:喜歡蹲在牆角的蘑菇,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