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半夜私會
夏晚煙沒心思在鳳城多待, 節目拍攝基本結束,她留小雅在鳳城收尾,自己當即訂了次日最早的航班返回北城。
江清時和她訂了同一班機的票。
夏晚煙看著並排的兩個航班資訊, 沒說甚麼。
飛機落地北城。
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穹頂, 將機場大廳照得一片通明晃眼,與鳳城連綿的煙雨, 恍如兩個世界。
取完行李, 夏晚煙拿出手機叫車。
江清時抬手摁熄了她的螢幕:“司機到了。”
夏晚煙問:“我們一起回去?”
江清時側過頭:“不行?”
出口處,江家司機已經等在車旁, 見到他們, 遠遠地躬身示意。
夏晚煙到了嘴邊的推拒又咽了回去, 拖著行李箱跟在江清時身旁, 一起坐進轎車後排。
車子駛入江家庭院。
午後陽光正好,院子裡那幾株垂絲海棠開得正豔。
江老爺子正坐在花園的藤椅裡曬太陽, 聽到車聲, 抬起眼,目光落在先後下車的兩人身上。
“回來了?”江老爺子笑呵呵,語氣自帶威嚴, 視線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 問道, “你們倆怎麼一塊兒回來了?”
夏晚煙眨了眨眼,指尖下意識握緊隨身小包的鏈條。
“在機場剛巧碰到。”江清時上前半步,單手抄兜,姿態自然地擋住了江老爺子探究的目光, 聲線沉靜,聽不出絲毫波瀾,“看她叫車, 就順路帶回來了。”
輕描淡寫,合情合理。
夏晚煙鬆了口氣,跟著點頭:“是啊,江爺爺,好巧,聽說我爸媽也來北城了?”
江老爺子點點頭:“他們下午能到,琪鳴媽媽去機場接,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去的。”夏晚煙應道,稍作遲疑,又試探,“江爺爺,關於我和江琪鳴的事……”
“哎呀,晚煙回來啦!”話未說完,花園另一頭傳來江大太太熱情的招呼聲,腳步匆匆走近,“你去鳳城這幾天,大家可惦記你了,尤其是琪鳴,天天在我們跟前唸叨你呢。”
夏晚煙喚了聲“林姨”,微笑道:“這次回來得匆忙,下次一定補上禮物。”
心下了然,江大太太顯然還瞞著江老爺子,沒把她要和江琪鳴取消婚約的事說出來,看樣子,是打算先從她父母那邊入手,借他們的力來促成這門親事。
傍晚時分,暮色初合。
北城機場外,江大太太站在車旁靜候,見到夏父夏母,立刻含笑迎上:“夏哥,夏姐,可算把你們盼來了,路上辛苦,我們先在外面用點便飯,歇歇腳。”
夏晚煙跟在父母身旁,看著他們寒暄間。
上車後,車子穿行過華燈漸起的街道,拐入一處靜謐的園林深處。
是家會員制的私人會所。
包廂臨水,落地窗外是精心打造的山水景觀,幾盞地燈亮著,橙紅光暈染起一片寧靜祥和。
江威和江琪鳴兩人提前等在會所。
夏晚煙禮貌向江威問好,目光從江琪鳴臉上一掠而過,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菜品早已備妥,江威親自佈菜斟酒。
酒過三巡,江大太太不經意地提起話頭:“說起來,咱們兩家真是難得的緣分。”
她看向夏父,感慨道:“老爺子和你家老爺子,那是槍林彈雨裡闖出來的過命交情,聽說當年還約定,若生得一兒一女,要結親家,可惜你們這一輩全是兒子,這不,娃娃親就落到了孫子輩。”
江威與夏父碰杯,接著說道:“這些年來,我們看著麥擎在北城一步步站穩腳跟,發展壯大,打心眼裡為你們感到高興,江氏在北城也有些人脈,能幫襯的地方,我們向來都是當作自家事來辦,當然,晚煙這孩子也聰明,有江夏兩家合力,麥擎一定會越來越好。”
話未說透,恩情與利益卻已悄然交織。
夏晚煙坐在夏母身側,小口啜飲著清湯,心中一片清明,知道該來的總要來。
果然,江大太太緊接著就提起了婚約:“琪鳴上週剛滿二十二,總算到法定婚齡了,兩個孩子的婚事,也該商量著辦起來了。”
待到江大太太話音落下,夏晚煙放下手中的湯匙,抬起眼,平靜地掃過在座的每一位,最後落在自己父母臉上,清晰堅定道:“爸,媽,有件事,我想趁今天大家都在,說清楚。”
空氣彷彿瞬間安靜。
窗外的流水聲驀地變得清晰起來。
“我和江琪鳴的婚約,我打算取消。”
她話音稍頓,看向江琪鳴。
“這件事,我已經跟江琪鳴說過了。”
夏母差點碰翻手邊的酒杯,愕然道:“你說甚麼胡話?為甚麼呀?”
江琪鳴突然站了起來,動作太急,身後的椅子被帶倒在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幾步繞過圓桌,居然直接跪倒在了夏父夏母面前。
“叔叔,阿姨!”江琪鳴仰起臉,聲音顫抖,帶著濃重的鼻音,“是我的錯,那晚喝得昏了頭,被一個女同學糾纏,就,就一時沒把持住……”
江琪鳴說著,揚起手,“啪”地一聲,扇在自己臉上。
“琪鳴!”江大太太驚呼,心疼地站起身。
江琪鳴推開江大太太的手,轉向夏晚煙,抹了把眼淚:“晚煙,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甚麼都聽你的,你讓我做甚麼都行。”
夏晚煙被江琪鳴的反應驚到,拿起餐桌上的紙巾盒遞到他面前,勸說:“你先起來,擦乾眼淚好好說話。”
江琪鳴抽了張紙巾胡亂在臉上擦了下,哽咽著問:“你能原諒我嗎?”
夏晚煙搖頭。
一直沉默的江威重重拍了下桌面,走到江琪鳴身後,揚起手,毫不留情地摑在他的後腦勺上。
江琪鳴整個人向前一栽,額頭差點磕到桌沿。
“江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江威怒罵,作勢又要再打。
“別打了!琪鳴知道錯了!”江大太太哭著撲上去,抱住江威的手臂,轉頭看向夏父夏母,“夏哥,夏姐,你們看……這孩子是真知道錯了……”
夏母看著跪在地上被打得狼狽不堪痛哭流涕的江琪鳴,又看了看氣得臉色發青的江威和淚眼婆娑的江大太太,心軟起身,彎腰去扶江琪鳴:“快起來,別跪著了,有話好好說。”
她將江琪鳴扶起,讓他坐回椅子上,嘆了口氣,轉身看向夏晚煙,輕聲勸解:“晚煙,你看,琪鳴他知道錯了,也受了教訓,要不,你再想想?”
江琪鳴坐在那裡,肩膀微微聳動,還在低聲抽噎,不時用手背抹一下眼睛,看起來可憐又狼狽。
夏晚煙自始至終,都異常冷靜。
看著江威怒其不爭的表演,看著母親心軟妥協的神情,心中沒有半分波瀾,只覺得這場面很荒誕。
晚餐匆匆結束,一行人回到江家別墅。
夜色漸深,連廊深處光線昏暗,一抹猩紅光點忽明忽暗,夏晚煙望了一眼,腳步微頓,隨後隨著父母走進廳門。
回到房間,夏晚煙稍坐片刻,正想下樓去連廊,剛走到玄關,房門便被叩響。
開門,夏父夏母站在門口。
夏母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語氣柔和地問:“晚煙,跟媽媽說實話,你喜歡江琪鳴嗎?”
“這門娃娃親,我從來就沒有真正接受過。”夏晚煙將深藏心底的話說出來,“當初答應聯姻,是因為愧疚,畢竟麥擎遭人報復,是我導致的,我只能彌補,可是我從沒喜歡過江琪鳴。”
夏父站在陽臺抽菸,轉過身,按滅了菸蒂,走到她面前,說:“我知道你委屈。”
頓了頓,他話音一轉。
“但你要明白,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只憑你自己的意願去決定,有些東西,比個人感情更重要。”
夏晚煙心頭一緊,預感到父親要說甚麼。
“江家對我們夏家有恩。五年前,沒有那筆錢,就沒有轉型成功的麥擎,更沒有麥擎如今在北城的局面。”
夏父緩緩道,語氣加重。
“這份恩情,我們不能負,你和江琪鳴的婚約,不僅關乎你們兩個人,更關乎我們夏家對江家的承諾和信義,你要顧全大局。”
……
父母離開後,夏晚煙躺在床上毫無睡意,索性起身,從冰箱裡拿了罐果酒飲料,走到陽臺。
樓下花園裡,地燈亮著,勾勒出灌木朦朧的輪廓。
夏晚煙拉開拉環。
清涼微甜的酒液入口,心口那團鬱結似乎稍稍化開了些。
她轉身回到客廳,披了件針織外套,開啟房門。走廊裡靜悄悄的,盡頭那間房的門縫下,不見半點光亮。
江清時還沒回來?還是已經睡了?
夏晚煙順著旋轉樓梯,徑直下到一樓,穿過客廳,推開廳門走出去。
夜風帶著涼意和花草清香撲面而來。
她攏了攏衣襟,往走廊深處走。
紫藤爬滿了連廊,花期正盛,在月光下投落一片搖曳的花影,不久前那猩紅光點亮起的地方,並不見江清時的身影。
夏晚煙向後靠上冰涼的石柱,仰頭灌下一大口果酒。
一隻溫熱的手從側後方伸來,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手腕,觸感和力道,她很熟悉。
江清時繞到她身前,取下她手裡的果酒放到一旁,垂眸看了她一會。
“不順利?”他低聲問,手指順著她的手腕滑下,包裹住她的指尖,安撫似的輕輕摩挲。
夏晚煙沒說話,仰起臉,閉上眼睛。
無聲的邀請。
也是一種尋求慰藉的姿態。
江清時目光沉沉地看了她幾秒,隨即低下頭,吻住她。
這個吻很輕,不像在鳳城時那般帶著灼熱的欲|望和佔|有,先是輕輕觸碰,而後緩緩深入,動作剋制而珍惜。
輾轉間,夏晚煙話音含糊不清地傾訴:“沒有人在意我的想法,我爸讓我顧全大局。”
江清時手掌從她腰間緩緩上移,撫上她的後背:“你呢?”
“我拒絕了。”夏晚煙抬手環住江清時的脖頸,不滿足於淺嘗輒止的吻,踮腳主動迎向他,“我爸很生氣,說我不能這麼任性自私,讓我想清楚。”
“你沒有錯。”江清時撫著她的後頸,將吻加深,“不願做的事,本就可以拒絕。這件事你佔理,只是他們需要一個接受的過程,急不來。”
夏晚煙心中的不安被安撫住,漸漸沉溺在越來越深的吻裡,連廊裡很安靜,靜得只剩彼此逐漸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夜風拂過花園,枝葉沙沙作響,昏黃的燈光忽然從楓樹的縫隙間隱約亮起。
夏晚煙心頭一緊,下意識偏過頭,結束了這個吻。
她輕輕地喘|息,躲進江清時的懷裡。
楓樹後,是那面朝向花園的落地玻璃牆,此刻燈亮,多半是有人正從那裡經過。
江清時將她完全籠住,待燈光暗去,他抬起她的臉,吻又落了下來。
“別……”夏晚煙小聲,“會被人看見。”
“緊張甚麼?”江清時拇指擦過她唇角,“這裡位置低,光線暗,還有樹擋著,根本看不見。”
夏晚煙望向連廊另一端。
“萬一有人突然走出來呢?”
“那就讓他們看。”
江清時環著她的手沒松,反而站得更近了些。
他掌心下移,指腹貼上她纖細的脖頸,拇指不輕不重地按住頸側,恰好壓在那處隨心跳急促搏動的動脈上。
月色穿過晃動的枝葉,落進他眸底,映出一縷極淡的不悅:“我在自己家,和自己女朋友親近,難不成還要躲躲藏藏?”
“再等一等。”夏晚煙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碰了碰,笑著哄人,“我不也一樣偷偷摸摸的?半夜溜出來和你私會,還挺刺激的。”
江清時眸色落下來。
片刻後,開口。
“還有更刺激的,敢不敢?”
夏晚煙呼吸發緊:“……是甚麼?”
江清時目光轉向亮著燈的主宅廳門:“一起回去。”
如果被撞見,該怎麼解釋?
夏晚煙遲疑。
江清時沒給她拒絕的機會,牽著她往回走。
夏晚煙一路緊張,腦子裡飛快預演著各種被撞見的可能和應對說辭。
到了主宅廳門前,她立刻抽回了手。
江清時沒勉強,推開門。
客廳空闊安靜,只有座鐘輕響。
夏晚煙鬆了口氣,輕手輕腳地跟在江清時身後。
剛走到三樓轉角,樓下忽然亮起光,傳來腳步聲。
應該是管家從廚房回來了。
夏晚煙心跳加速,想都沒想,飛快閃身躲到電梯後面。
江清時停在原處,沒動。
管家抬頭看見他,恭敬道:“江先生還沒休息?”
江清時只微微頷首,沒說話。
管家關了幾盞燈,樓下重歸昏暗寂靜。
夏晚煙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看到江清時站在樓梯口,正看著她,唇角似有若無地勾起一點弧度。
她都快嚇死了,他還有臉笑。
她瞪了江清時一眼,用口型說了句“晚安”,轉身返回自己房間。
房間輕輕閉合。
江清時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轉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房間。
-
這晚之後,出乎意料的,婚約的事再無人提起。
或許真如江清時所言,雙方都需要時間消化這場變故,又或許,兩家長輩也在權衡與試探,尋一個最體面的落點。
週末,江家老宅照例家庭聚餐,氣氛祥和熱鬧,江老爺子坐在主位,臉上掛著舒展笑意。
江琪鳴主動給夏晚煙夾了塊辣子雞。
夏晚煙動作頓了頓,抬起眼,對上他期待而小心翼翼的目光,輕聲回了句謝謝,沒有去碰那塊雞肉,轉而給自己夾了旁邊的青菜。
江琪鳴眼神黯淡下去。
雙方父母悄然關注,面露無奈。
江老爺子沒注意到這些細節,舉杯感慨:“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多好!人老了,就圖個兒孫繞膝,天倫之樂。”
滿桌人附和著笑起來。
週一是麥擎每週例行的專案會議,夏父跟著夏晚煙一起出席,雲詞方參會人員是江清時和張總。
議程進行到討論具體技術方案,夏晚煙說:“接下來請林經理把幾個關鍵難點和備選方案,跟大家彙報一下。”
林知理點頭,正要開口。
“等等。”夏父忽然出聲,看向夏晚煙,“晚煙,這些關鍵節點的具體情況和應對策略,作為負責人,你應該瞭然於胸,親自協調實施。”
夏晚煙有些為難,這段時間,她的精力都放在醉花塢的綜藝拍攝上,對麥擎專案確實沒有像以前那樣事無鉅細地跟進。
“夏董。”一道沉靜的聲線介入。
江清時靠著椅背,眸色平靜地看向夏父:“技術部分的實施方案和難點攻堅,主要由雲詞科技負責,這部分,我來彙報更合適。”
夏父有點意外,客氣笑道:“江總親自過問,實在是大材小用,這不合適。”
江清時神色不變,淡聲:“能解決問題就行。”
沒給夏父推辭的機會,江清時當即讓張總調出電子文件,投屏,條理清晰地開始闡述技術路徑、潛在風險及預案。
夏晚煙暗暗鬆了口氣,感激地瞥了江清時一眼,江清時目光與她短暫相接,面不改色,隨即又專注於講解。
會議最終順利結束。
會後依舊是慣例的專案聚餐,就在公司隔壁的私房菜館。
飯局進行到一半,夏晚煙放在餐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螢幕亮起,來電顯示江琪鳴。
夏父和江清時幾乎同時瞥見了那個名字。
夏晚煙放下筷子,拿起手機,對眾人笑了笑:“你們先吃,我接個電話。”
她起身離席,直接走出餐廳。
桂花樹旁有個木椅,夏晚煙剛走過去,還沒按下接聽鍵,手腕忽然被人從旁邊一把抓住。
“晚煙!” 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江琪鳴不知怎麼找到了這裡,面色潮紅,死死攥著她的手腕不放:“晚煙,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知道錯了,你別不理我……”
夏晚煙想抽回手,卻被江琪鳴握得更緊。
她蹙眉:“江琪鳴,你放開我,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我清醒得很!” 江琪鳴又開始哽咽,另一隻手也想抓她,“晚煙你告訴我,我要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是不是要我死給你看?你想逼死我嗎?”
他情緒激動,力氣大得嚇人。
夏晚煙被他拽得踉蹌,怎麼都掙扎不開。
心慌意亂之際,一道身影快速走出餐廳,幾步介入兩人之間。
江清時一隻手強硬地掰開了江琪鳴的手,另一隻手順勢一帶,將夏晚煙護到身後。
“江琪鳴,適可而止。” 江清時沉聲警告。
“小叔叔?” 江琪鳴看清來人,一瞬的茫然之後,情緒更加失控,“你為甚麼要管我和晚煙的事?你讓我和晚煙說話,你別擋著她!”
江琪鳴被酒精燒昏了頭,不管不顧,直接推向江清時胸口,動作粗魯。
江清時眸色驟然凌厲,一把擒住江琪鳴手腕,反手一扣。
“啊!”江琪鳴痛呼。
夏晚煙被這突如其來的衝突嚇住,臉色發白,下意識抓住江清時衣角。
江清時側頭看她,抬手,安撫似地,輕拍她發頂:“沒事,你別管了,先回餐廳。”
餐廳門內,夏父正低頭接電話,不經意抬眼,剛好看到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