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今晚住哪兒?”
儀式結束後, 賓客移步至戶外搭建的宴會區用餐。
夏晚煙和江清時兩人被安排在主桌,同席的還有幾位親友和一個四五歲的小花童。
餐點很豐盛,其中有一道鳳城特色的桂花糯米藕, 軟糯香甜, 是夏晚煙喜歡的口味,她剛伸出筷子, 坐在她旁邊的小花童也瞄準了同一塊。
小女孩動作更快, 一下就把最大的那片夾走了,放進自己面前的小碟子裡, 揚起小臉, 得意地衝夏晚煙做了個鬼臉。
夏晚煙覺得好笑, 轉而去夾另一塊。
沒想到那小花童護食, 見夏晚煙又伸筷子,立刻護住整碟糯米藕, 奶聲奶氣地宣告:“這些都是我的!我小姨是新娘子, 她會護著我的!你不許搶!”
桌上其他人都被童言童語逗笑,哄小花童把糯米藕讓出來,可小花童誰的話都不聽。
韓瑛正和新郎官在別的桌上敬酒。
夏晚煙無奈妥協:“你吃你吃, 我吃別的。”
江清時放下筷子, 側過身, 看向那個把糯米藕護在身前的小花童,頓了頓,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顆草莓棒棒糖,夾在手指間, 在小花童面前晃了晃。
“想吃糖麼?”
小花童看著漂亮的糖紙,伸手就要去拿:“想吃!”
江清時手指一勾,沒給:“用糯米藕換。”
小花童看看碟子裡的糯米藕, 又看看江清時手裡的棒棒糖,有點猶豫。
“這個藕吃多了牙疼。”江清時語氣平淡地補充。
小花童許是被牙疼嚇住,乖乖地把那碟糯米藕交出來,放進江清時手裡。
江清時轉手就把糯米藕放到了夏晚煙面前。
“啊?”小花童這才反應過來,覺得自己吃虧了,她的糯米藕全被拿走了,當即委屈地扁起嘴,指著江清時,“你騙人!你騙小孩!”
江清時抬眼,看著快要哭出來的小花童,慢條斯理地說:“誰告訴你,姐姐就沒人護著了?”
小花童看看夏晚煙,又看看江清時,覺得天都塌了,委屈得直抹眼淚:“我要告訴小姨,你們欺負我。”
夏晚煙連忙夾了好幾塊糯米藕,堆進小花童的餐碟裡,又輕聲慢語地哄了半天,才讓眼淚汪汪的小女孩停止哭泣。
餐桌下,她輕輕踢了江清時一下,低聲打趣:“你這個人,怎麼連小孩都欺負?”
江清時不動聲色地回敬,鞋尖碰了碰她腳面:“你呢?怎麼這麼好欺負。”
夏晚煙漫不經心,咬了口糯米藕:“我不和小孩計較。”
江清時側頭看她,不緊不慢,接得平穩:“我只和欺負你的人計較。”
夏晚煙側眸,對上那雙向來淡漠,此刻卻再認真不過的眼眸,咀嚼的動作頓了下。
午宴之後,陽光漸漸斂入雲層。
鳳城天氣一向多變,趁著光線尚可,司儀抓緊邀請賓客們拍大合照,大家按照攝影師的指揮,在玫瑰花牆前站好。
“來,看鏡頭……”
攝影師剛開口,天空便暗了下來,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落下,又急又密。
“下雨了!”
“快跑!”
原本整齊的隊伍瞬間亂了套,賓客們四下散開,尋找避雨的地方。
雨滴砸在面板上,一片冰涼。
夏晚煙身上的裙子很快被雨水打溼。
江清時脫下西裝外套,將衣服撐在她頭頂,帶著她快步走向不遠處那個帶遮陽棚的廊架。
一陣風吹過,夏晚煙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江清時轉頭看去,眉頭蹙了下。
夏晚煙體質偏弱,淋了雨很容易感冒。
這樣的雨勢,一時半會停不了。
“先走吧,我跟韓瑛說一聲。”
他將外套披在夏晚煙肩上,攏了攏,帶她走到廊架盡頭,叮囑:“站這兒等著,我把車開過來。”
江清時大步走進雨幕,不多時,黑色轎車便駛了過來,貼著廊架,停在路邊。
夏晚煙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
和之前那次雨天一樣,車內暖氣很足,乾燥的熱意即刻將人包裹,很舒適。
車子快速駛離公園,雨刷擺動。
老城區的街景在朦朧雨霧中平穩後退。
過了一會兒,夏晚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似乎不是回酒店的路。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她側頭問江清時。
“去我那。”江清時瞥她一眼,目光很快又落回前方路況,“你先洗個熱水澡,把溼衣服換下來,免得著涼生病。”
江清時就住在老城區,離老街不遠。
夏晚煙沒說甚麼,算是預設。
陰雨天,街道兩旁的鋪子都亮起了暖黃色的燈。
夏晚煙目光被轉角那間鋪子吸引,木門開著,門側幾盞陶瓷鍋裡蒸騰出溫暖的白氣。
老陳記糖水鋪。
車速緩下來。
江清時問:“想吃點熱的嗎?”
夏晚煙食慾早就被勾起來了:“想吃芋圓紅豆沙。”
車子靠邊停駐。
江清時解開安全帶:“在車上等著。”
說完,他推門下車,也沒撐傘,快步走向鋪子。
雨依舊沒有要停的意思,下得愈發綿密。
夏晚煙猶豫了幾秒,拿起車裡的備用傘,推門跟了下去。
鋪子裡瀰漫著糖水的甜膩,老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在灶臺前忙碌。
江清時站在櫃檯前等。
夏晚煙收了傘,環視鋪子一圈,感嘆:“還是老樣子,好親切。”
老闆聞聲抬頭,眯著眼看了夏晚煙好一會兒,臉上慢慢露出驚喜的笑容:“哎呀!是晚嫣丫頭?你可算回來了!”
夏晚煙也笑了:“陳阿公,好久不見,您身體還好嗎?”
“好,好!”老闆一邊盛著紅豆沙,一邊感慨,“就是這店啊,差點就開不下去嘍,這幾年房租漲得厲害,我這老骨頭,本來都打算關門了。”
“別啊。”夏晚煙熱絡接話,“這麼好吃的鋪子,關門多可惜。”
“可不。”老闆細心地打包好糖水,遞給江清時,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個來回,臉上堆滿感激的笑,對著夏晚煙繼續道,“多虧了你這男朋友,一直私下裡補貼我,讓我這老頭子還能守著這間小鋪子,把這口老味道傳下去。”
老人從旁邊的蒸籠裡夾出一塊糖糕,用牛皮紙包好,遞向夏晚煙:“記得這糖糕你以前可愛吃了,阿公請你。”
夏晚煙道了謝,伸手接過。
老人續上之前的話,感慨的話音緩緩響起,彷彿帶著歲月的重量:“他說啊,怕你哪天回來,想吃卻找不著了。”
夏晚煙怔住,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轉過頭,望向站在身側的江清時。
江清時剛掃碼付了錢,手裡拎著那盅打包嚴實的芋圓紅豆沙,另一隻手將手機收進衣服口袋。
他沒否認,也沒解釋,只是靜靜地回望她,眸色沉靜,映著鋪子裡暖黃的光,身後是綿延不絕的潮溼雨幕。
片刻,江清時開口:“走嗎?”
夏晚煙點了點頭。
兩人重新回到車上,江清時啟動車子,問了句:“這些年,你想過回來嗎?”
夏晚煙怎麼沒想過,特別是剛離開鳳城的那幾年,她不甘心,放不下。
可現實推著她往前走,容不得她回頭。
江清時說的對,她遇事總愛逃避,她沒勇氣回來,她怕自己一旦踏回鳳城,會搞砸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一切。
後來,時間久了,那股衝動漸漸被磨平,她學會將往事收藏,接受現實。
對比之下,顯得薄情的總是她。
“我沒想到你會一直等。”
江清時沒再應聲,打方向盤轉彎。
車子沿著老城主乾道行駛一段距離,緩緩在紅燈前停駐。
江清時側過臉,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沒在等。”他說。
夏晚煙驚訝,望向江清時。
紅燈轉綠,車子緩緩前行,江清時重又出聲。
“我是在往前走。”
他目視前方,伴著雨刷規律的擺動聲,一字一句,低而清晰。
“只是我的路,終點是你。”
雨勢突然變大,傾盆般砸在車窗上。
“江清時……”夏晚煙的情緒終於繃不住,鼻尖一陣發酸,連忙轉頭看向窗外,不講理地埋怨起來,“你為甚麼要說這些,為甚麼要帶我來糖水鋪……”
江清時看向副駕,就見夏晚煙眼尾泛紅,隱約洇開一團溼漉漉的水汽。
他打方向盤,將車停靠路邊,從置物箱裡抽出一張紙巾,遞到她面前,放輕聲音:“哭甚麼?”
夏晚煙賭氣似的盯著窗外,不肯接。
江清時抬起手,用紙巾一角輕輕按在她眼尾,一點一點吸去不斷滲出的淚水。
他動作很輕,擦乾眼淚後,指骨下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轉過臉來面對他。
夏晚煙睫毛還溼漉漉地粘在一起,黑白分明的眼眸裡水汽氤氳,就那麼望著他,眼神裡透著不滿和委屈,還有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江清時無奈地嘆了口氣,指腹擦過她眼尾。
“甩了我,你倒是先哭上了。”
“我沒甩你。”夏晚煙的下巴還被江清時捏在指尖,被迫微微仰著臉,聲音悶悶的,透著一股理不直氣不壯的喪氣,“我也不想,那時候我是真的沒辦法。”
“我知道。”江清時聲線平靜,鬆開鉗制她下巴的手,轉而揉了揉她的發頂,帶著安撫的意味,“沒怪你。”
他靠回駕駛座椅背。
目光落在被雨水模糊的擋風玻璃上。
“你和我不一樣,你身邊有太多愛你的人,家人,朋友,你要權衡和顧慮的東西,比我多得多,我理解。”
他頓了頓,側過頭看她,眼神很深。
“所以一直以來,我們之間,我把選擇權交給你。”
可事情又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江清時明明步步逼近。
夏晚煙下意識反問:“你給我選擇了嗎?”
“沒給嗎?”
江清時注視著她,語速放慢。
“至今,沒人知道我們曾談過,如今,我們之間不清不楚,在他人眼裡,江琪鳴是你的未婚夫,而我,只是江琪鳴的小叔叔。”
他停頓片刻,說:“這些,不都是你的選擇?”
這話聽起來似乎沒錯,邏輯上也挑不出毛病,可夏晚煙總覺得哪裡不對,心裡彷彿堵著一團毛球,剪不斷理還亂。
視線掃過車內的置物盒,裡面放著幾顆草莓棒棒糖,她伸手取了一顆,垂著眼,慢吞吞地剝糖紙,藉此整理思緒。
想了半天,她抬起眼,說:“可是,我也說過,我們不能……”
“除了這個。”江清時出聲打斷,將她折騰半天都沒剝開的棒棒糖接了過去。
手指一撚,糖紙脫落。
他將剝好的棒棒糖遞迴她面前。
夏晚煙伸手去拿,他卻手腕一轉,往後撤了半分,沒讓她立刻夠到。
“即便是這個。”他補充,“也不是沒給你選擇。”
他給了她甚麼選擇?
夏晚煙望過去,與江清時默默對視了半晌。
車窗外的雨聲彷彿遠去。
驀地,夏晚煙終於反應過來。
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來,說不清是賭氣,還是破罐子破摔,她偏頭,挑釁似的,扔出一句:“那你就當情人吧。”
江清時盯了她半天,修長的手指一抬,那顆已經剝好的棒棒糖,“啪”地一聲,落回了置物盒。
“你甚麼意思?”夏晚煙看著那顆瞬間被雜物弄髒的糖果,神色惋惜,“你這是當情人的態度?”
江清時喉間逸出一聲極低的哼笑,重新啟動了車子,轎車快速駛進雨幕。
雨嘩嘩下。
江清時的住處是一棟二層小樓,帶一個院子,他直接將車停在院子裡,撐傘繞到副駕,將夏晚煙帶進屋。
淡淡的雪松香縈繞鼻尖。
室內擺設和五年前幾乎毫無二致,素白的牆,深灰色的傢俱,低調得近乎冷清。
身後響起關門聲。
“咔嗒”,門鎖釦合,
室內光線頃刻暗了幾度。
夏晚煙不由地停住腳步,站在玄關盡頭的矮桌旁,轉過身。
江清時隨手將車鑰匙放在門口木櫃上,抬眼,朝她走過來。
他襯衫幾乎溼透了,貼在身上,從肩到腰的線條,看得清清楚楚。
夏晚煙站在原地,忽然覺得空氣好像變得黏稠,有點呼吸不暢。
清冽氣息徑直靠近。
江清時緩步停在她面前,身影將她完全覆蓋。
夏晚煙指尖抓著桌沿,聽到自己問了句:“浴室在哪?”
江清時沒答,只看著她,伸手繞到她身後。
距離瞬間拉近。
他的手臂在她身後停留了一瞬。
夏晚煙不由得屏住呼吸。
“嗒。”
一聲輕響,矮桌上的老式檯燈亮了,散出一團柔和的光。
江清時收回手,退後一步,反問:“你不知道?”
夏晚煙當然知道,二樓,右手邊第二間。
剛剛腦抽了才問出那麼一句。
她沒再說話,側身從江清時身旁離開,頭也不回地上樓。
推開浴室門,裡面也還是老樣子,白瓷磚,老式花灑,連放洗漱用品的木架子都沒換。
夏晚煙目光落到牆上,那裡貼著一張卡通貼紙,是一對笑容誇張的男女,手牽著手,當年她一時興起貼上去的,沒想到至今仍在,只是顏色已經褪盡。
脫掉溼噠噠的裙子,她赤腳踩進淋浴間,拿起那瓶深藍色的沐浴露,湊近聞了聞,清冽的雪松香,是江清時一貫用的味道。
五年了,鳳城的一切,似乎甚麼都沒變。
夏晚煙晃了晃神。
熱水衝下來,霧氣蒸騰。
夏晚煙洗完澡,裹上浴巾,才突然意識到,她根本就沒有換洗衣物。
“江清時!”她對著門外喊。
腳步聲很快傳過來,停在門口。
“怎麼了?”
“我沒衣服穿。”
門外靜了兩秒,腳步聲漸遠,很快又返回,江清時沉靜的聲線在門外響起:“開門。”
夏晚煙躲在門後,將門拉開一條縫。
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伸進來,指間拎著一件熨燙平整的白襯衫。
夏晚煙接過,客氣地說了聲謝謝。
門重新關上。
襯衫穿上身,很寬大,袖子需要往上卷好幾道,才能露出手,下襬一直垂到大腿。
江清時居然沒給她褲子。
夏晚煙低頭看了看,還好,襯衫長度到大腿中段,不該露的地方都能遮住。
她拉開門,走出浴室。
江清時站在走廊樓梯口,背靠木欄杆,指間把玩著一枚銀色打火機,許是聽到聲響,他抬睫看過來,目光落在她裸露的雙腿上,停了一下。
夏晚煙拉了拉襯衫下襬,問:“沒褲子?”
“有,我的。”江清時視線上移,落在她臉上,“能穿嗎?”
她認真想了一會,搖頭:“太長了,沒法穿。”
江清時嗯了聲,轉身下樓。
木樓梯年代久遠,被磨得光滑,夏晚煙腳上溼漉漉的,蹬著江清時的大拖鞋,扶著欄杆,慢慢地往下走。
幾級臺階之下,江清時不緊不慢地停住,轉身看過來,在她小心翼翼地踩上低一級臺階時,他忽然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她面前。
夏晚煙動作微頓,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雙骨節分明的手,猶豫了片刻,輕輕地把自己的手放進去。
掌心隨即收緊。
江清時託著她,帶她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下了樓,他也沒鬆手,牽著她走到沙發旁,讓她坐下。
夏晚煙依言坐進沙發,看著江清時轉身走進一個房間,很快又出來,手裡多了一條厚厚的毛毯。
毛毯展開,江清時俯身,將她從肩膀到腳踝嚴嚴實實地裹了進去。
空氣裡氤氳著絲絲縷縷的甜膩。
夏晚煙突然想起來:“我的芋圓紅豆沙呢?”
“鍋裡熱著。”江清時從櫃子裡拿出吹風機,“吹乾頭髮再吃。”
夏晚煙嫌麻煩,耍賴:“我想自然幹。”
江清時早就對她這些小把戲瞭然於心,站在沙發扶手後面,直接摁下吹風機開關:“過來。”
夏晚煙慢悠悠地挪過去,往沙發扶手上墊了個抱枕,舒舒服服地躺上去。
暖風嗡嗡作響。
夏晚煙整個人陷在柔軟的毛毯中,早上起得實在太早,又忙了一天,她眼皮越來越沉,頭一歪,睡了過去。
江清時放輕動作。
徹底吹乾頭髮後,關閉吹風機。
客廳瞬間安靜,只剩雨打窗欞的淅瀝聲響。
他低頭看夏晚煙。
睡著的她,收起了所有的伶俐和嬌縱,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陰影,看起來很乖順。
許是嫌熱,她抬手掀開毛毯一角,懶洋洋地翻了個身,白襯衫領口隨之散開,旖旎風光若隱若現。
江清時錯開視線,轉身去臥室又拿了條薄毯回來,蓋到夏晚煙身上。
窗外暮色漸濃。
視訊通話鈴聲驀地響起,夏晚煙被吵醒,撐起身,茫然地眨了眨眼,慢慢反應過來自己在哪。
屋裡只亮著一盞落地燈,昏黃光線攏著角落一隅,窗外已黑透,雨聲潺潺,客廳空曠,江清時不知去了哪裡。
夏晚煙攏了攏散亂的長髮,摸到手機,螢幕上亮著宋妍的頭像。
她接通影片。
“晚煙!幹嘛呢?”宋妍活力四射,臉幾乎貼在螢幕上,“想我沒?我可想著你呢!跟你說,我姥姥他們旅遊回來了,帶了傳說中的奪命變態辣牛肉乾!北城地址發我,給你空投過去!”
夏晚煙睡眼惺忪,重新躺回沙發:“我沒在北城。”
“嗯?”宋妍仔細盯著手機螢幕,“你出去玩了?這是民宿?很不錯啊,佈置得挺有品位。”
玄關處傳來一陣聲響,夏晚煙回頭看去,就見江清時走進門,手裡拎著一隻印有“老陳記糖水”字樣的保溫袋。
他換了件深色襯衫,下襬齊整地束於腰間,袖口卻又隨意挽著,身高腿長,不緊不慢地穿過玄關處昏暗的光線,姿態矜冷而閒散。
螢幕裡,宋妍睜大眼睛,神色不可置信:“夏晚煙,那是誰?我的天!你跟你那神仙前男友同居了?”
“沒有。”夏晚煙忙說,同時側轉手機鏡頭,避開江清時的身影,緊接著就聽見宋妍更加曖昧的聲音。
“你穿的是誰的衣服?咦惹,領口怎麼敞這麼大,你們剛剛做了甚麼?做了?”
江清時已經走了過來,瞥了她一眼。
宋妍那大嗓門,說的話應該全被江清時聽見了,夏晚煙順著他一掃而過的目光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襯衫釦子鬆了好幾顆,領口斜斜散開,露出半個肩。
她默默拉高毛毯,將自己整個遮住,壓低聲音,對著手機那頭無奈澄清:“沒有的事,我們甚麼都沒做,你收著點聲,別破壞我形象。”
“哦,懂了!”宋妍依言放低聲音,擠眉弄眼道,“好了,姐姐不耽誤你們深入交流了,記得發地址啊!”
影片結束通話,客廳重歸寂靜。
夏晚煙將毛毯掀開一角,露出一雙眼睛,悄悄尋找江清時的身影。
對面傳來一聲金屬打火機的輕響。
她定睛看去,就見江清時靠在對面沙發裡,正看著她。
他朝茶几方向微抬下巴。
“趁熱吃。”
茶几上放著一隻青色瓷盅,應該是江清時剛剛帶回來的,夏晚煙坐起身,低頭仔細地將襯衫紐扣一顆顆繫好,問:“你新買的?”
江清時傾身,將瓷盅往她面前推了推:“之前那份熱得太久,口感不好了。”
夏晚煙舀了一勺芋圓送進口中,嚼了幾口,又問:“晚餐吃甚麼?”
江清時看著她。
“你不餓嗎?”她改變話術,雖然正吃著糖水,但是她還想吃番茄面,“你晚餐打算吃甚麼?多做點,帶我一份?”
江清時站起身:“想吃甚麼直說。”
夏晚煙沒說,因為她看到江清時拉開冰箱門,拿了兩顆西紅柿出來。
等她慢悠悠地吃完糖水,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碗番茄面。
江清時拉開其中一張椅子,瞥過來一眼,夏晚煙立馬自覺地走過去,在餐桌前坐好。
江清時走到對面坐下。
番茄湯汁稠豔,夏晚煙胃口被勾起,挑起一根麵條含進唇間,低著頭,慢慢往嘴裡吸溜,幾滴湯汁濺到嘴角。
她咬斷面條,說了句:“麵條太長了。”
江清時抬手,指腹輕輕擦過她唇角:“下次我弄短點。”
動作自然而然,恍若曾經的戀愛時光。
夏晚煙默默嚥下口中的面,思維有點混亂。
她和江清時,現在算是甚麼關係?
吃完飯,江清時去廚房收拾碗筷。
夏晚煙站在客廳窗前。
院子裡嵌著幾盞矮矮的地燈,散著潮溼的光暈,雨終於小了些,變成細密的雨絲,斜斜地飄。
水流聲停止,那道平淡的聲音傳來。
“今晚住哪兒?”
江清時問得隨意,夏晚煙沒回頭,也答得隨意:“酒店,不然還能住哪?”
身後沒了聲音。
半晌。
夏晚煙轉過身。
開放式廚房只亮著灶臺處的一盞頂燈,江清時倚在料理臺邊,身處光線明暗的交界處。
他雙手收於西褲口袋,目光沉沉地望過來,也不知道看了她多久,沒說話,那神色,卻又像在清晰地反問:難道沒有?
夏晚煙太熟悉他這種姿態了,看似隨意,實則早已有了打算,以前每次她惹了他,他準備跟她算賬的時候,就是這副樣子。
鬆弛的,帶著無聲的侵略感。
夏晚煙心跳一滯,直接問:“你甚麼意思?邀請我留宿……”
話出口,情人兩字莫名跳進了她腦海。
她差點咬到自己舌頭,默默收了聲,心說江清時還有沒有底線了,她說的是氣話,他還當真了?
轉念,她心跳又一滯。
江清時只是看著清冷,實際上甚麼事做不出來?
夏晚煙耳尖發燙,虛張聲勢,莞爾一笑:“我還是回酒店吧!”
江清時唇角勾了下,很淡,算不上笑,緩步朝她走過來,周身透著壓迫感,一步步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走近,他黑睫微垂,視線停在她襯衫下襬,出聲:“穿成這樣,怎麼回?”
夏晚煙一噎,不由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腰緊緊抵上窗臺,問:“你到底要做甚麼?”
“聊聊。”
“聊甚麼?”
江清時往前又逼近半步,兩人之間幾乎呼吸可聞,他微微低下頭,目光鎖住她,吐字淡而清晰。
“車裡的事。”
夏晚煙睫毛顫動了下,裝傻:“……甚麼事?”
“做你情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