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說不清道不明
前一晚經歷太刺激的後果, 就是夏晚煙失眠一整夜,等她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已經過了晌午。
她摸出手機看了眼, 林知理一大早就發來了訊息:[說好一起逛街吃飯, 可別放我鴿子。]
要遲到了。
夏晚煙連忙去衛生間洗漱,涼水拍在臉上才稍稍清醒了些, 剛洗好臉, 林知理的視訊通話便彈了出來。
接起,螢幕那端, 林知理已經在商場了, 鏡頭轉向一家日料店:“今晚吃這家?”
“太清淡了。”夏晚煙往衣帽間走, “吃點刺激的。”
“要麼吃川菜?”林知理瞥了眼鏡頭, 視線忽然定住,“別動, 我看看, 你今天有點不一樣……”
林知理眯了眯眼睛,看了半天,突然笑起來:“豐唇了?”
夏晚煙無語:“別笑。”
林知理八卦:“江清時乾的?”
“豐唇了。”夏晚煙笑著敷衍, 將手機擱在一邊, 換上長裙和外套, 簡單整理了下妝容便出了門。
午後陽光正好,江老爺子正坐在花園的藤椅裡曬太陽,見她出來,慈祥地問:“要出去?”
“約了朋友逛街。”夏晚煙莞爾道, 走下走廊臺階,“今晚不回來吃飯了。”
幾株晚開的臘梅在暖陽下散著幽香。
不遠處火星微閃,夏晚煙望過去。
走廊深處, 江清時正倚著廊柱抽菸,斑駁樹影落在他身上,他沒說話,也沒走近,只抬睫看過來。
夏晚煙腳步微頓,很快收回視線,徑直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匠心旅途》節目組的電話緊跟著進來,製作人語氣急促:“夏老師,原定下月的古香文化單元必須提前拍攝,嘉賓檔期有變,您看……”
“可以。”夏晚煙啟動車子,沒猶豫,甚至鬆了口氣,“我明天就飛鳳城。”
昨晚,繼紋身之外,江清時又做了件完全超出她認知的事,他分明不情願,眼底寫滿不甘,卻還是做了。
其實那句話剛說出口,他就轉身離開了,或許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他需要時間冷靜。
她也需要空間釐清。
暮色初臨,商場挑空大廳燈光璀璨,夏晚煙與林知理吃好晚餐,走出餐廳。
“我訂了明天一早的航班去鳳城,綜藝合作檔期提前了。”夏晚煙挽著林知理手臂,笑著搖了搖,“麥擎就拜託你多費心了。”
“這還用你特意交代?”林知理側過身,將夏晚煙從頭到腳仔細端詳了一番,“本來還想一起買春裝,不過鳳城那邊現在應該能穿夏裝了吧。”
“那就夏裝也一起買了唄。”
兩人聊著天,乘電梯至商場一樓,目光不約而同地定在斜前方的奢侈品店。
落地玻璃牆內,江琪鳴正拿著一隻粉色包包在楊妤身前比劃,女生笑容甜蜜。
林知理悄悄側目,就見夏晚煙神色平靜,本就微腫的雙唇,吃了頓辣,愈加水潤飽滿。
各玩各的了?林知理在心裡嘀咕,可這樣長久下去,也終究不是辦法吧。
夏晚煙腳步突然變了方向:“理理,你先找個地方坐一會兒,等我一下。”
她徑直走向那家奢侈品店。
“江琪鳴。”
江琪鳴正付款,聞聲抬頭,臉色驟變。
楊妤慌忙後退,神色緊張。
“我們談談。”夏晚煙目光掃過櫃檯上已經包裝好的橙色禮盒,“去旁邊咖啡廳?”
“哦,好。”
五分鐘後,兩人在咖啡廳落座。
江琪鳴差點把咖啡杯捏變形,率先解釋:“那隻包只是謝禮,她之前幫我整理了考試資料。”
“我看到你們去酒店開房了。”夏晚煙直接說。
咖啡杯徹底崩壞,深褐色的液體瞬間溢滿桌面。
江琪鳴手忙腳亂地抽出紙巾,邊擦邊說:“……我和她甚麼都沒做,真的。”
“都是成年人。”夏晚煙拿起紙巾,幫忙擦拭桌上的咖啡液,微笑反問,“說這些,你自己信嗎?”
“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聯絡她了!”江琪鳴急切地去握夏晚煙的手,被她抬手避開,他頹然地垂下肩膀,“晚煙,你別生氣……”
“我沒有生氣。”夏晚煙認真看著江琪鳴,“我希望我們都能獲得自由。”
“甚麼意思?”江琪鳴不解。
夏晚煙停頓片刻,清晰地說:“我想取消娃娃親。”
她確實不在意,可以接受開放式婚姻,但她見不得江清時接受如此屈辱,從江清時說出口的那一刻,她便生出這個念頭。
“你要退婚?”江琪鳴睜大眼睛,滿臉詫異,“這婚事是兩家早就定下的,怎麼能說退就退?”
“我們可以各自先和家裡溝通。”夏晚煙語氣平和,希望用最穩妥的方式解除婚約,“這樣你也能光明正大地戀愛,將來若是情投意合,還可以跟她結婚……”
“我從來沒想過要娶別人!”江琪鳴紅著眼睛打斷她,連聲道歉,“晚煙我錯了,從始至終我想娶的都是你,我和她就是玩玩,我錯了!”
他抬手抹了把眼淚,哀求:“晚煙,我不想取消婚約,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夏晚煙直接拿包起身。
“我剛才說的,你認真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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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在如煙細雨中降落鳳城機場。
這座古城依舊如五年前,寧靜秀美。
夏晚煙與助理撐傘走出航站樓,打車至酒店安頓後,便立即投入工作。
《匠心旅途》古香文化單元選址鳳城,既要展現地方特色,還需完整呈現古香的復原過程。
夏晚煙將拍攝場地選在奶奶的老宅,這個曾見證夏氏制香輝煌的老院子,尤其是奶奶當年親手製香的工作間,再適合取景不過。
場地現成,不過前期籌備的工作量依然繁重。
夏晚煙與助理連日忙碌,一週後終於初見成效。
老宅經過簡單修葺,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原始風貌,斑駁的木窗欞,青磚鋪就的小院曲徑,每一處景緻都透著古樸雅韻,與傳統文化相得益彰。
鳳城雨水豐沛,已斷斷續續下了一週的雨。
小院裡,雨水將竹籬洗得明淨,虞美人在雨幕中綻著穠豔花瓣。
空氣裡滿是溼潤的草木氣息。
夏晚煙撐著雨立在青磚小徑上,回身朝屋裡喚道:“小雅,收工了,帶你去吃飯。”
“來啦晚煙姐!”小雅雀躍著從木門裡踏出來,“今天要帶我去吃甚麼好吃的?”
這些日子跟著夏晚煙穿行在鳳城的大街小巷,小雅幾乎嚐遍了本地的特色佳餚,夏晚煙對這座古城無比熟悉,總能找到不重樣的地道風味,每到飯點,小雅最期待的就是這句“帶你去吃飯”。
夏晚煙偏頭莞爾:“酸甜苦辣鹹,今天想嘗哪種?”
小雅不假思索:“甜!”
門栓咔嗒一聲落鎖。
隔壁老木門吱呀輕響,一位銀髮老奶奶探出身來,眯著眼打量許久,露出驚喜的神色:“小嫣?”
“孫阿婆?”夏晚煙揚起唇角,迎上前,“好多年沒見了,您最近怎麼樣?”
“好著呢,就是如今太冷清咯。”老人眼角笑紋綻開,“自打你奶奶也搬走,我就連個說話的人都沒了。”
孫阿婆從衣兜裡掏出一把自制糖果塞過來,絮絮叨叨地說起舊事:“特別是你小時候住在這裡的那幾年,多熱鬧,每回你惹了奶奶生氣,就愛往我院裡躲。”
夏晚煙剝開糖紙,將糖果含入口中,又遞了幾塊給小雅,笑道:“等我這趟回滬市,就把奶奶接回來,讓你們好好敘敘舊。”
“你們搬去滬市了?”孫阿婆站在門簷下,雨水順著瓦楞滴落,“當年你們走得突然,有個小夥子,應該是你朋友,個子高高的,模樣頂俊俏,經常站在這裡等你。”
孫阿婆抬起柺杖,顫巍巍地指向那道被雨水洇溼的黛色圍牆:“那時我每天傍晚散步,總能瞧見他,他問我你們去哪兒了。唉,我當時也不知道你們去了哪裡,只說你們搬走了,不會回來了,勸他別等了,可那孩子倔得很,還來,不管颳風下雨,天天都來這兒站著等……”
微風裹挾雨絲,斜斜吹進傘下,落在頸前面板上,一片冰涼。
夏晚煙輕輕咬碎口中的草莓糖,忽然意識到,自從離開滬市,她與江清時已一週多沒聯絡。
吃完晚飯,夏晚煙和小雅在老街漫無目的地閒逛。
青石板路兩側,開著各類手作鋪子,她們隨意走進一家賣手工銀飾的小店。
收銀臺處,幾個穿著時髦的女生湊在一起興奮低語。
“真的?臨江酒吧的老闆回來了?”
“千真萬確!我朋友剛發的朋友圈,拍到側影了!”
“快快快,還逛甚麼,好不容易現身一次,抓緊去看看!”
幾個女生像一陣風似的,笑著推搡著跑出了店門。
夏晚煙拈著一個銀鐲,動作微微一滯,怔了幾秒,將鐲子放回原處,轉向小雅,問:“想不想去酒吧坐坐?”
小雅眼睛一亮:“好啊!那我們也去臨江酒吧!”
細雨在夜空中紛揚,將沿街商鋪的暖光,暈染成一片片發光的霧。
臨江酒吧的位置有些隱蔽,不在最熱鬧的主街,而是藏在一條沿江的窄巷盡頭。
酒吧是棟木結構的二層小樓,沒有炫目的霓虹招牌,只有一塊小小的,被歲月打磨得溫潤的香樟木牌,上面刻著“臨江”二字。
連名字都取得隨意,處處透著與世無爭的斑駁與低調。
推開木門,低沉舒緩的爵士樂漫過耳際。
酒吧內部空間不大,原木的桌椅,裸露的青磚牆,牆上掛著些當地特色手工製品。
夏晚煙目光掃向最裡面的吧檯。
吧檯後面,站著一位年輕的調酒師,穿著件清爽的淺藍襯衫,正在利落地搖著雪克壺,側臉線條清晰,眉目含笑。
不是江清時。
夏晚煙垂下眼睛,心說五年多了,酒吧應該早就換老闆了。
“晚煙姐,那邊有位置!”
小雅興奮地拉著她朝吧檯走去。
在吧檯落座,調酒師正好完成一杯酒,推到客人面前,轉頭對她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晚上好,喝點甚麼?”
夏晚煙隨便點了杯雞尾酒,等待的間隙,她單手支著下巴,與調酒師閒聊:“你是這兒的老闆嗎?”
調酒師笑出一對虎牙:“我不是老闆,我是這裡最帥氣的打工人。”
夏晚煙偏頭,順勢問:“聽說你們老闆也很帥?”
調酒師一邊切冰,一邊笑出聲:“是啊,每天來打聽我們老闆的姑娘,能從這兒排到巷子口。”
“為了老闆的人身安全。”調酒師眨眨眼,玩笑道,“我可是守口如瓶。”
夏晚煙笑起來,隨口調侃:“我不信,難道比你還帥?”
調酒師被她逗樂,做了個苦惱的表情:“這個嘛……客觀來說,只比我帥那麼一丟丟。”
他放下手裡的工具,從旁邊拿起一個二維碼立牌,推過來,熱情道:“看在美女這麼有眼光的份上,這杯我請了!加個微信?我叫阿喜,下次來提前跟我說,給你留好位置。”
小雅湊上來,笑嘻嘻:“也請我。”
夏晚煙覺得調酒師有趣,沒多想,拿出手機掃了碼。
低頭操作手機的瞬間,一種莫名的直覺讓她又抬起了頭。
吧檯後方幽深的酒櫃旁。
江清時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
倚著酒櫃,白色襯衫領口半敞,比北城時多了幾分隨性疏懶,目光清清冷冷地落在她身上,或者說,落在她還沒來得及收起的手機螢幕上。
夏晚煙心口毫無預兆地重重跳了下。
阿喜將她點的那杯雞尾酒推過來,笑彎眼睛:“特調,請你。”
那道挺拔的身影從光影暗處緩緩走出來,停在阿喜旁邊,視線從那杯剛調好的酒上一掠而過。
“這杯。”江清時開口,聲線不高,帶著特有的冷感,“從你工資里扣。”
阿喜的燦爛笑容瞬間僵住,慢慢垮下臉來,變成苦瓜臉,哀怨地看了看江清時。
夏晚煙沒事人似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小雅在北城沒見過江清時,眼睛都亮了,湊近夏晚煙耳邊,壓低聲音:“我算是明白那些女生為甚麼跑來了,這老闆的顏值也太頂了!比調酒師帥出好幾個段位!”
“晚煙姐。”小雅鄭重其事地舉起杯子,滿臉寫著感激,“真的太謝謝你了,不光帶我吃各種好吃的,還帶我來看……”
“不用這麼客氣。”夏晚煙連忙用自己的杯子碰過去,適時截住了小雅的話頭。
“看甚麼?”
偏偏那道熟悉的聲線跟著響起。
成心跟她作對似的。
江清時站在吧檯內,將一杯色澤漂亮的酒放在小雅面前,目光平靜,投向小雅。
小雅簡直心花怒放,想都沒想就全盤托出:“看帥哥呀!我們聽說這兒有帥哥,就來了!”
江清時沒再說甚麼,轉身取了個乾淨的玻璃杯,動作嫻熟地開始調製新酒。
片刻,一杯橙色酒液被推到夏晚煙面前。
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收回的同時,還順勢抽走了她一直捏在指尖的那杯雞尾酒。
江清時黑睫微抬,瞥了眼她,話卻仍是問小雅的:“哪個帥哥?”
頗有一種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架勢。
“就是酒吧……”
“小雅。”夏晚煙再次出聲打斷,轉移話題,“外面雨是不是停了?”
“啊對,我去看看。”小雅終於想起甚麼,跳下高腳凳,“我們還要去買糖水吃呢!”
吧檯恢復了安靜。
夏晚煙沒再說話,端起那杯橙色酒液嚐了一口,口感很特別,酸甜中帶著花果的清香,比之前那杯雞尾酒柔和順口得多,幾乎嘗不出酒精的凜冽。
“你怎麼來鳳城了?”她放下杯子,隨口問。
“回來參加韓瑛的婚禮。”
江清時已靠回酒櫃,與她隔了好幾米遠。
夏晚煙記得韓瑛,酒吧的領班,當年可沒少幫江清時處理雜事,起初是奉命來勸退她對江清時的撩惹,後來又漸漸變成了不動聲色的關照,是個性格爽利的姐姐。
她心裡那點“他是不是跟著自己來鳳城”微妙猜想,悄無聲息地散了。
可隨即又有點不是滋味。
“韓姐姐結婚,怎麼沒告訴我?”
江清時正在手機上打字,聞言停了下來,抬眼看她,唇角極輕地扯了下:“她聯絡得上你?”
夏晚煙一怔,反應過來,五年前離開鳳城,她幾乎切斷了和這裡所有人的聯絡,換了手機號碼,韓瑛根本找不到她。
“韓姐姐現在人在店裡嗎?”她換了話題。
“今天調休。”
小雅從門外跑回來,髮梢沾著細密的水珠:“晚煙姐,雨不但沒停,還下得更大了!”
時間還早,手裡的酒也快見底,夏晚煙把玻璃杯往吧檯一推:“那就再坐會兒,麻煩老闆,再來一杯。”
江清時看了她一眼,沒動。
頓了頓,轉身倒了杯溫水,又切了兩片新鮮檸檬放進去,遞到她面前。
夏晚煙看著那杯檸檬水:“……”
小雅在一旁不明所以,小聲對夏晚煙嘀咕:“這老闆帥是帥,可也太高冷了吧,客人的點單都敢拒絕?”
“就是。”夏晚煙點頭,拿起檸檬水喝了一口,酸得她直蹙眉,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也跟著發酵開來。
在北城,在她房間陽臺,說得那般破釜沉舟的是他,現在,在鳳城酒吧,冷著臉,連杯酒都不肯給的也是他。
怕不是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吧。
夏晚煙沒了坐下去的興致:“走了,小雅。”
雨水砸在黛色的飛簷上,淅淅瀝瀝,在瓦楞下連成一片晶瑩的水簾。
兩人撐開傘,衝進越來越密的雨幕。
老街禁止機動車通行,順著窄巷,一直走到老街口,才到了能打車的地方。
風裹著雨絲斜斜掃來,裙角很快就洇溼了一片。
這個時間,加上惡劣的天氣,路上空蕩蕩的,根本不見計程車的影子。
小雅冷得直縮脖子,在原地輕輕跺腳。
一道車燈穿透雨幕,緩緩停在他們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江清時沒甚麼表情的側臉。
“住哪?”他問,聲音被雨聲襯得有些模糊。
小雅像看到救星,連忙報出酒店的名字和地址,眼巴巴地問:“老闆,順路嗎?”
“不順路。”江清時答得乾脆。
小雅失望地“啊”了一聲。
夏晚煙心裡那股無名火“噌”地一下又起來了,白了江清時一眼,拉著小雅就要繼續往前走。
“等等。”江清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夏晚煙停下腳步,沒回頭,聽到車門解鎖的輕響。
“沒說不送。”江清時淡聲,“上車。”
這種時候夏晚煙可不較勁,當即拉開後座車門,和小雅一起坐了進去。
車裡提前開了暖氣,很快便驅散了她們身上的潮溼與涼意。
許是忙碌了一整天,又或許是車裡過於寧靜舒適,小雅沒一會兒便靠著椅背,打起了瞌睡。
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窗外光影流轉。
江清時透過後視鏡看過來:“有點遠,你不睡會兒?”
酒店在新開發區,這邊是老城區,車程將近一個小時。
夏晚煙體力雖不好,精力卻向來充沛,此刻毫無睡意,放輕聲音,閒聊:“你不問我為甚麼回鳳城?”
後視鏡裡的目光意味深長,帶著顯而易見的揶揄:“念舊?”
“……”
夏晚煙噎了一下。
她不再說話,默默掏出手機,點開消消樂。
鳳城的老街多鋪青石板,車子行駛得穩而緩,幾乎感覺不到顛簸,繞過一段幽靜的沿江小道,駛上跨江大橋後,車速才平穩地提了起來。
下了橋便進入新區地段,街道寬敞,兩側的路燈被雨幕暈染成朦朧的光團,沿著溼漉漉的車窗,勻速後退。
車子最終在酒店門口停駐。
夏晚煙叫醒小雅,和江清時道了謝,推門下車。
夜風吹過酒店長廊。
一聲被封存在記憶深處,久違的稱呼,混在溼漉漉的夜風裡,擦過她的耳朵。
“嫣嫣。”
夏晚煙身形驀地頓住,恍如隔世。
她緩緩轉過身。
江清時依然坐在車內,從副駕座位上拿起一個素色保溫袋,遞出半開的車窗。
袋口微微敞著,露出一角熟悉的青色瓷盅。
是老陳記的糖水芋頭。
她當年在鳳城時,每到陰雨天氣最惦記的甜品。
今晚本打算帶小雅去吃,卻被這場大雨耽擱了。
夏晚煙原地愣了幾秒,才想起來伸手去接。
“你甚麼時候買的?”
指尖觸到保溫袋的邊緣,乾燥而溫暖,隔著一層材料,也能感覺到瓷盅的溫熱。
袋子的另一端,江清時卻沒有立即鬆手。
“夏晚煙。”他又換回了稱呼,聲線沉靜,漆黑眸色浸在夜色與雨水裡,深不見底。
他望著她,一字一句。
整晚那些虛浮的互動,此刻終於落在了實處。
“你遇事就逃的毛病,甚麼時候能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