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見不得光
北城接連下了幾場雨, 天氣漸漸轉暖。
夏晚煙休養的日子過得很是愜意。
麥擎的工作暫時交由林知理和江清時打理,她只偶爾線上處理醉花塢的事務。
江清時安排了醫生定期上門給她複查,經過幾次換藥, 醫生說傷口已完全癒合。
得益於精心護理, 膝蓋沒有留下絲毫疤痕。
週末,天氣放晴。
夏晚煙精心打扮一番, 打算出門散心, 剛坐進車裡,夏父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問她智慧監護儀的開發進度。
夏晚煙也不知道具體到了哪一步, 一邊啟動車子, 一邊含糊應答:“放心吧, 挺順利的。”
“具體到哪個階段了?”夏父追問,似乎看穿了她, “是不是隻顧著醉花塢了?”
“沒有的事。”夏晚煙當然否認, 不然後續只會被盯得更緊,“我這邊有點事要處理,待會給您回電話詳聊。”
掛了電話, 夏晚煙隨即給林知理撥了過去, 約她出來。
“你傷好了?”林知理關心, 聲音透著絲疲憊,“恐怕沒空,我這邊加班呢。”
夏晚煙挑眉打趣:“麥擎居然要加班?你怎麼比我這個老闆還敬業。”
“不止麥擎。”林知理放低聲音,“雲詞也加班呢。”
“甚麼情況?”車子駛出庭院, 夏晚煙不禁好奇,“你們這樣顯得我很不務正業。”
林知理在電話那頭笑起來:“來嗎?一起加班。”
到了麥擎已經下午。
夏晚煙推開會議室的門,意外發現江清時居然也在, 正站在白板前,專注聽著技術總監的彙報。
見她進門,他瞥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短暫停留,隨即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
林知理拉過她,低聲解釋:“遇到個棘手的問題,江總來幫忙。”
夏晚煙在角落尋了個位置坐下,旁觀江清時與團隊討論。
等難題終於解決,窗外已華燈初上。
林知理拍了拍手:“辛苦了,已在CT訂了位子,我們直接過去吃飯吧。”
同事們紛紛應和,收拾好東西,三三兩兩地結伴離開。
夏晚煙見江清時獨自站在窗邊接電話,便倚在會議室門口等了一會。
待他掛了電話轉身,她偏偏頭,莞爾道:“多謝江總拔刀相助,一起吃飯去?”
江清時立於原地未動,身後是霓虹與夜色。
他慢條斯理地將手機收進口袋,片刻停頓後,抬睫,直視著她:“換個餐廳,我請你。”
人跡已散,樓下空曠而靜謐。
夏晚煙沒有去開自己的車,直接坐進江清時車子副駕。
原以為江清時會選個僻靜的私房菜館,沒想到車子卻緩緩停在了市中心一家五星級酒店前。
餐廳位於酒店二層,視野開闊,兩面通透的落地玻璃牆,一面對著繁華街景,一面對著酒店挑空大堂。
夏晚煙單手托腮,轉頭望向酒店大堂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燈,隨口問:“怎麼想到來這兒吃飯了?”
“不喜歡?”江清時給她夾菜,“這裡的甜品不錯。”
夏晚煙嚐了口菜,笑著點頭:“菜品也不錯。”
餘光裡,酒店旋轉門徐徐轉動,將一道熟悉的身影送入視野。
江琪鳴穿著亮眼的寶藍色休閒外套,身旁緊跟著楊妤,兩人說笑著走向前臺。
前臺服務員微笑著遞過一張房卡。
兩道親暱相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電梯廳的轉角。
夏晚煙收回視線,將一勺甜品送入口中。
綿密的口感在舌尖化開。
味道其實很一般。
深邃的目光自對面籠來。
夏晚煙忽然明白江清時為甚麼選擇這家餐廳了。
“你故意的?”她問。
江清時未置可否,緩緩向後靠進椅背。
吊燈落下靜謐的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淺影。
他眸色沉靜,舊話重提:“現在,他們是我以為的那種關係了麼?”
夏晚煙確實沒料到會親眼目睹這樣一副場景,蹙了蹙眉,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江清時身上:“你怎麼知道他們今晚會來這裡?”
“我比你關注江琪鳴。”
鋼琴曲在空氣裡低迴纏繞。
夏晚煙緊緊望著江清時,隱約覺得某些事情正脫離她的認知,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銀勺墜落,陷進蓬鬆的舒芙蕾裡。
“我和江琪鳴說過,互不干涉。”
江清時倏地冷笑出聲,長久的注視後,在暗色裡緩緩開口:“所以即便親眼所見,也無動於衷?”
夏晚煙垂眼,用勺子將舒芙蕾碾得七零八落。
“維持現狀不好嗎?”
又一聲冷笑傳來。
她抬眼,看到江清時視線在她頭頂稍頓。
“夏晚煙。”他眼底掠過一絲失望,又隱約帶了點嘲弄,“我倒是小看你了。”
彷彿她頭頂有頂綠帽子似的。
夏晚煙臉上終於掛不住,食慾全無,推開座椅起身:“回去吧。”
一路無言。
車子緩緩駛入江家庭院。
月光與路燈交織,光線朦朧。
推門下車,夏晚煙正要跨上走廊臺階,Daron搖著尾巴歡快地跑來,在她腳邊親暱地打轉。
她俯身摸了摸Daron毛茸茸的腦袋。
車燈在夜色中明滅一瞬。
江清時鎖了車,走到她身側,停駐。
靜默片刻後,清冷聲線落下。
“我以為,給你一個正當理由,你就會考慮解除婚約。”
夜風拂過,枝椏晃動。
夏晚煙何嘗不明白,江琪鳴出軌是最有力的退婚理由,可退婚之後呢?她還沒準備好接受江清時,她還不知該怎麼面對兩家人。
“我先回去休息了。”夏晚煙避而不答,徑自進門。
廊下,Daron蹲坐著,眼巴巴望著夏晚煙離去的背影,又扭頭看向正在低頭點菸的江清時,發出一聲嗚咽。
三樓陽臺亮起明黃色的燈。
夏晚煙在浴缸裡泡了很久,熱水漫過肩頸,精油與音樂瀰漫在空氣裡,漸漸撫平她心頭的煩躁,直到水溫漸涼,她才從水中起身,隨意裹了件浴袍走出浴室。
陽臺外隱約傳來Daron的吠叫聲。
夏晚煙走到露天陽臺往外看,後院景緻如畫,燈火點點,Daron不知跑哪玩了,早已不見蹤影。
她倒了杯紅酒,倚欄小酌,半杯紅酒入喉,卻牽出飢腸轆轆,晚餐本就草草了事,此刻已然到了宵夜時間。
夏晚煙想了想,擱下紅酒杯,決定下樓找些吃的,剛走到玄關處,敲門聲驀地響起。
她順勢開門。
溫熱酸甜的氣息率先擦過鼻尖。
江清時站在門外,仍是先前分別時那身裝束,手中端著白瓷碗,碗裡是番茄面,色澤濃豔,氤氳著熱氣。
“你怎麼來了?”夏晚煙一手緊捏著門把手,另一隻手扶著門框,將門堵得嚴嚴實實。
江清時神色不變,只略抬了下手中的碗。
夏晚煙原地掙扎了幾秒,默默嚥了下口水,拉開門,一言不發地轉身往裡走,徑自坐進沙發。
夜風吹進陽臺。
睡袍下襬輕盈散開,露出一截纖白的小腿。
江清時隔著茶几,將番茄面放到夏晚煙面前,直接去關了陽臺門,返回,就見夏晚煙小口嚐了口湯,抬眸望向他:“你不餓嗎?”
他看著夏晚煙,沒搭腔。
夏晚煙也不在意,若無其事地繼續吃麵,幾縷半乾的髮絲從白皙清瘦的肩頭滑落,擦過碗沿。
江清時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裡,雙腿自然地敞著,身體後靠,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
片刻,目光又落回夏晚煙身上,起身,從梳妝檯上取了根髮帶回來,站到她身側,熟練地將她的長髮束起。
夏晚煙仰起臉,自然而然地對他笑了笑,一如過往,唇角輕輕一揚,便明豔動人。
看起來很乖。
可惜只在順著她心意的時候乖,江清時太瞭解她了,一旦逆了她的意,骨子裡那份叛逆冒出來,偏要跟人對著幹。
他垂眸看著,抬手,輕輕觸碰了下她耳垂。
“如果你有顧慮。”他平心靜氣,跟她商量,“我可以讓江琪鳴主動解除婚約。”
夏晚煙差點被湯嗆到。
江清時從進門起就一言不發,冷著臉像尊雕像,原來是在琢磨這個?一開口就這麼刺激,他逼江琪鳴退婚,這跟明搶有甚麼區別?
夏晚煙放下筷子,認真道:“這是我和江琪鳴之間的事,我自己會解決,你別插手。”
“你打算怎麼解決?”江清時坐回沙發,眸色沉了沈,“維持現狀?”
“篤篤。”
又一道敲門聲響起。
江老爺子的聲音同時傳來:“晚煙睡了嗎?你爸聯絡不上你,電話打到我這裡來了。”
夏晚煙這才想起,午後那通電話後,她一直忘了回覆父親,從手包裡取出手機,發現螢幕一片漆黑,早就沒電關機了。
她環顧四周,放低聲音說:“江清時,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深夜十一點多了,讓江老爺子看見江清時出現在她的房間,實在不妥,更何況此刻她僅穿著一件睡袍。
江清時眸色愈冷,不為所動。
江老爺子的聲音再度傳來:“晚煙?在房間嗎?”
“在的,江爺爺。”夏晚煙只好先應聲,“您稍等,這就來。”
“躲一下好不好?”她連哄帶求,直接拽著江清時的手,將人從沙發里拉起來,往露天陽臺上推,“千萬別出聲,等會我一定好好賠罪。”
江清時終於讓步,比她鎮定多了,臨去陽臺前,還不忘幫她收拾殘局,把那碗番茄面也一併帶走。
夏晚煙往身上披了件外套,匆匆開門。
江老爺子正與夏父視訊通話,將手機遞過來:“聯絡不上你,可把你爸急壞了。”
她笑了笑,請江老爺子進來小坐,就著影片與父親簡單彙報了智慧監護儀的開發進展,三言兩語帶過工作後,便將手機交還給江老爺子。
江老爺子繼續與夏父閒聊,朝門外走去。
“晚煙在我們這兒你就放心吧,等開春琪鳴過完二十二歲生日,咱們就辦個隆重的訂婚宴,讓兩個孩子先把結婚證……”
房門合攏,話音消失在門外。
室內恢復安靜。
厚重的遮光窗簾垂掛著,紋絲不動,悄無聲息。
夏晚煙輕輕拉開窗簾,推開玻璃門。
江清時倚在陽臺圍欄上,夜風將他單薄的襯衫吹得微微起伏,身後是沉沉的夜幕。
他靜靜地站著,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周身籠著一層低氣壓。
夏晚煙移開視線,目光落在藤編圓桌上,原本剩了半杯的紅酒,此刻已然見底。
“你喝我酒了?”她找話題,打破沉默。
江清時回:“喝了。”
“番茄面你沒偷吃吧?”
江清時很快沒了耐心:“你只想說這些?”
“剛剛讓你迴避是因為……”
“我不想聽這個。”
夏晚煙當然知道江清時想聽甚麼。
“……那說甚麼?”她站在藤編桌前,顧左右而言他,“面都要涼了。”
“那就別吃了。”江清時眸色翻湧,顯然在壓著情緒,垂睫開始點菸,“我今晚來,不是隻為了送這碗麵。”
猩紅火點在夜風中明明滅滅。
那種失控的感覺再次襲來,夏晚煙下意識逃避:“我不想聊別的。”
她徑自坐下,拿起筷子。
江清時突然抬腳,勾住桌腿,藤編圓桌隨之傾斜。
“嘩啦!”
瓷碗滑落,應聲碎裂,稠豔湯汁在素白地磚上蜿蜒漫開。
夏晚煙嚇了一跳,踉蹌後退半步,脾氣瞬間上來,抬高聲音質問:“江清時,你想幹甚麼?”
一口沒吸的煙在他指間碾碎,火星倏地熄滅。
江清時直視過來,下頜線繃得死緊,一字一句從牙關磨出:“訂婚宴,領證,你打定主意嫁給江琪鳴了是吧。”
他向前逼近一步。
“我就是見不得光是吧。”
夏晚煙被問懵,還未理清思緒,便被一股強勢的力道拽了過去,外套滑落肩頭,她後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圍欄。
江清時一手緊扣著她的腰,另一手扣住她下巴,不由分說地覆了下來。
不是吻,而是咬。
力道遊走在剋制與失控的交界。
濃郁的紅酒氣息在唇齒間蔓延。
夏晚煙被奪走呼吸,眩暈的瞬間,唇上尖銳的刺痛又讓她驟然清醒。
她指尖緊緊抓著江清時胸前的衣料,在他稍微退開的剎那,終於喘著氣發出嗚咽:“疼……”
吻咬漸漸緩下來。
樓下傳來Daron興奮的嗷嗚聲。
外面不知何時飄起了小雨,細密綿延,絲絲縷縷地漫進露天陽臺。
江清時仍將她困在圍欄,額前碎髮被雨絲打溼,漆黑眸色彷彿融於夜色,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直到眼眶泛紅,黑瞳浮現血絲。
夏晚煙心跳加速,下意識屏住呼吸。
“既然互不干涉。”
那句話,他終於還是說出了口。
“那你也試著接受我。”
作者有話說:此男實在沒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