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床硬,睡得慣?
江清時的指控直截了當, 夏晚煙不由得想起五年前她提分手的情形,臉上血色褪盡,又被懊惱染紅。
“不是你想的那樣。”她脫口辯駁, 試圖澄清, “昨晚明明是你先主動……今天我也不知道他們會突然提訂婚的事,我沒有答應訂婚, 我只是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江清時冷笑, 緩緩傾身靠近,單手撐在她座椅邊緣, 將她困在方寸之間。
夏晚煙瞬間屏住呼吸, 能清晰地看到黑睫下, 他眸底翻湧的暗沉情緒。
“夏晚煙。”江清時再度開口, 氣息幾乎拂過她的唇,聲線壓得極低, “你說實話, 既然不喜歡江琪鳴,為甚麼不能悔婚?”
夏晚煙垂下眼睛,避開那道黑沉沉的注視:“我當初已經答應了, 自然不能隨意反悔。”
“好。”江清時隨即丟擲下一個詰問, “你不喜歡江琪鳴, 當初為甚麼要接受這門娃娃親?”
“……是為成全長輩心願。”
“你自己信麼?”江清時壓著她尾音反問。
話音未落,他已擒住她的下頜,用了力,她被迫仰起臉, 看著他。
“告訴我,當年到底有沒有苦衷?”
江清時目光沉靜,冰冷的表面下, 隱約閃爍著關切與一絲尚未磨滅的希冀。
彼此唇齒相距不過分毫。
陽光透過車前窗傾瀉而入,車內還開了暖氣,空氣黏稠得如同即將融化的糖,拉扯著夏晚煙最後一絲理智。
她心臟狂跳,幾乎要全盤托出--
五年前,鳳城雨季纏綿,水汽氤氳。
恰逢奶奶回了滬市,她便毫不猶豫地拖著自己的行李箱,賴進了江清時的私人領域。
江清時性子素來清冷,唯獨對她事事上心,近乎縱容。
床品換成她偏好的真絲質地,書房改成她的衣帽間,就連窗簾都換成了她喜歡的香檳色。
她夜裡忽然想嘗一口老字號的甜羹,他即便冒雨也親自驅車買回。
她鬧脾氣打碎他珍藏的青瓷,他卻先握住她的腳踝仔細檢視是否被碎片濺傷。
那些旁人看來過分嬌縱的任性,落在他這裡,都成了理所應當。
那日,江清時接完一個電話,倚著落雨的陽臺柵欄,說:“嫣嫣,我需要離開幾天,處理些事情。”
夏晚煙立刻從沙發裡下來,光著腳跑過去,抱住江清時的腰,仰起臉不滿地嘟囔:“那我怎麼辦?”
江清時直接將她抱起,返回客廳:“我讓韓瑛過來照顧你,陪你玩。”
韓瑛是酒吧的領班,行事幹練穩妥。
夏晚煙根本就不想讓江清時走,故意刁難:“韓姐姐太嚴肅了,不好玩,那我去找別人玩。”
江清時將她又放回沙發上,撐著沙發扶手微微俯身,將她圈在身前:“餘尋不行,乖一點,回來送你個禮物。”
“甚麼禮物?”夏晚煙不以為意,“和你比起來,甚麼禮物我都不想要。”
江清時揉了揉她腦袋:“準備了很久的,你一定喜歡。”
江清時離開次日,窗外雨勢漸收。
夏晚煙正百無聊賴地窩在沙發裡看漫畫,手機突然響起,家裡來電,語氣焦急,告訴她奶奶病了,讓她立即回家。
她心裡一慌,來不及多想,匆忙預訂了最近航班的機票。趕往機場的路上,細雨再度淅瀝落下,雨刮器在車窗前左右搖擺,將窗外街景刷得模糊一片。
她低頭,給江清時留言:[家裡有急事,我先回去一趟,等我回來。]
回到家,氣氛異常壓抑。
夏母雙眼通紅,夏父額角多出許多白髮,奶奶躺在床上,握著她的手絮絮叨叨:“小嫣回來了,回來了就好……”
很快,夏晚煙瞭解了情況。
家裡公司陷入重大危機,鉅額債務壓得父親喘不過氣,奶奶這場病,也是因此而起。昔日商場上的朋友紛紛避而不見,聯姻救局成了最後的選擇,但如今夏家落魄,連這條路也幾乎被堵死。
“還有一家……”奶奶猶豫地提起,“老頭子在世時,與北城江家訂過娃娃親,雖是酒後隨口一提,但好歹也是個門路……”
“都甚麼年代了還娃娃親?”夏晚煙覺得荒謬,“我不去!”
江清時還在鳳城等她。
她無法接受自己的愛情要被一樁陳年舊約、一場商業危機所捆綁。
空氣陷入沉默。
夏父緩緩站起身,甚麼也沒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步履沉重地上了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夏父遲遲沒有再出現。
夏晚煙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想起父親離開時那個異常灰敗的眼神,她心臟猛地一沉,幾乎是踉蹌著衝向了頂樓。
頂樓風很大,吹得衣裙獵獵作響。
她看見父親站在天台邊緣,背影在暮色中搖搖欲墜,腳下散落著幾個空酒瓶和一堆菸蒂。
“爸!”夏晚煙失聲驚呼,“您幹甚麼!快下來!”
夏父沒有回頭:“晚嫣,爸爸沒用,撐不起這個家,對不起你奶奶,對不起你媽媽,也對不起你,更對不起已故的老爺子,他的事業在我手上毀於一旦。除了這條命,爸爸好像沒甚麼能拿來抵債的了。”
那一刻,夏晚煙慌了神。
所有的抗拒和委屈都被巨大的恐懼淹沒。
她哭著哀求,用盡全身力氣訴說這個家不能沒有他,她不能沒有爸爸……最終,在她的哭求聲中,夏父終於有所鬆動。她顫抖著手,將他一步一步拉回了安全地帶。
父女二人癱坐在地上,相對無言。
夏晚煙看著父親憔悴的面容和鬢角那片刺眼的斑白,心中滿是酸楚和後怕。
那一瞬間,她幾乎要妥協。
但是下一秒,江清時的臉浮現在她眼前,她猛地搖了搖頭。
她做不到。
她不可能放棄江清時。
轉折發生在深夜。
夏晚煙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便起床去看望奶奶。
經過書房時,裡面隱約傳來夏母和表叔的交談聲,房門虛掩著,她本想直接走過,卻恰巧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和“金家”的字眼。
“……說到底,老夏這次也是被逼到絕路了,誰能想到金家那位公子,氣性這麼大,手段這麼狠。”
“是我們晚嫣太任性了,要不是當初她死活不肯同意和金家那門聯姻,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金家下不來臺,他們也不至於記恨到現在,處處針對我們夏家,把老夏往死裡逼……”
寂靜的走廊裡,夏晚煙如遭雷擊,捏在指尖的水杯差點滑落。
一年前,金家聯姻。
她當時只覺得對方紈絝子弟,趾高氣揚,她極度反感,在一次公開場合不僅嚴詞拒絕,還言語犀利地諷刺了對方,場面難堪。
她從未想過,自己當初只是追求自由的舉動,竟然成了點燃今日事業危機的導火索。
那個她連名字都沒記住的金家少爺,竟然因為失了面子,伺機報復,將她的家庭逼至絕境。
愧疚鋪天蓋地,瞬間將她淹沒。
父親站在天台邊的背影、奶奶病弱的愁容、母親哭紅的雙眼……原來這一切,追根溯源,都是因為她。
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不想被安排人生,卻從未想過自己的任性會帶來如此嚴重的後果。
她口口聲聲要自由,卻讓最親的人承擔了她自由的代價。
那一刻,所有的猶豫和抗拒,在沉重的負罪感面前,土崩瓦解。
夏晚煙推開門,臉色蒼白,打斷了裡面的談話。
“那樁娃娃親,我答應。”
……
如今夏家已經渡過危機,難道她真要過河拆橋,提出悔婚?
夏晚煙心亂如麻,轉身就要推門下車。
“咔”的一聲,中控鎖猝然落下。
江清時眸色漸冷,撤開距離,整個人陷進駕駛座。
車窗緩緩降下,寒風湧入,將他低沉的聲線襯得愈發冰冷。
“五年前麥擎轉型,手術機器人專案一度停滯,後來卻又莫名順利推進。”
他話音微頓,側過臉來看她,目光探究。
“所以,是麥擎遭遇危機,聯姻能解決?”
夏晚煙睫毛輕顫,迎上他的注視:“你調查過?”
“我查了五年前江氏所有的合作專案和資金流向,與麥擎毫無交集。”
他微微傾身,氣息迫人。
“所以,是江家有人以私人名義出手?”
“我不知道。”
那時她心煩意亂,還病了一場,根本就沒心思關心這些事情。
車內陷入默然,氣氛壓抑。
江清時似乎並不相信她,再度逼近,抬起她的下巴:“是誰?江威?”
她搖頭,聲音幾乎哽住:“我真的不知道。”
掐在她下巴上的指節微微收緊。
“多少?我加倍還。”
夏晚煙呼吸滯住,心臟驟然縮緊。
她家欠下的債,憑甚麼要他來還?這又算甚麼?
——“大小姐,等等我們……”
一陣嬉鬧聲驀然傳來。
夏晚煙餘光掠過幾道歡騰的身影,她們正從湖邊躍上棧道,為首的那個女孩恰在這一秒轉過頭來,視線不偏不倚,徑直撞入車內。
江羽伶。
夏晚煙心頭一緊。
情急之下,想也沒想,雙手用力推向江清時,想要拉開距離。
一聲帶著明顯痛楚的悶哼從江清時喉間溢位。
“你怎麼了?”夏晚煙睜大雙眼,又傾身靠近,“我太用力了?推疼你了?”
江清時面色蒼白,額間滲出冷汗,捂著左肩靠回駕駛座,呼吸沉重,眉頭緊蹙。
夏晚煙抬手想檢視傷勢,又不敢貿然觸碰,連聲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怎麼樣?很疼嗎?”
江清時緩了幾秒才緩緩抬睫。
即便疼得唇色盡失,他嘴角還是扯起一抹弧度,安慰人似的,低聲:“沒事,舊傷。”
“舊傷?”夏晚煙突然想起來,江羽伶曾提起過,他車禍的事,鼻尖發酸,“甚麼時候的傷?還沒好嗎?”
“本來快好了。”
他看著她,目光沉沉。
“這下,你欠我的可大了。”
車外,江羽伶瞳孔地震,懷疑人生,努力回想剛剛轉瞬即逝的那一幕。
她剛剛到底看到了甚麼?是幻覺嗎?小叔叔那隻手……是掐在夏晚煙的脖子上?還是下巴上?
夏晚煙猛地一把推開他,那是在反抗吧?
小叔叔怎麼能這樣呢!夏晚煙怎麼得罪他了,他要這麼粗暴地對待她?
“還看呢?”旁邊閨蜜摟住她的肩,聲音裡洋溢著八卦和興奮,“真是現實堪比偶像劇,帥哥美女,曖昧拉扯,我已經腦補出八百集深情總裁強制愛了!”
“強、強制愛?”江羽伶當場花容失色,舌頭差點打結,“你別胡說!你哪隻眼睛看出這是愛情啊?”
一個是她不近女色的小叔叔,一個是她已有婚約的準嫂子。而且前段時間她還聽說,小叔叔趁火打劫逼夏晚煙簽了甚麼天價違約金的投資協議。
她寧願相信剛剛是小叔叔在暴力討債。
“江羽伶。”
一道冷淡聲線突然響起。
江羽伶渾身一僵,緩緩轉頭,就見江清時不知甚麼時候已經下了車,正倚在車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過來。”
她忐忑不安地挪過去,聽見江清時低冷的嗓音砸下來:“剛剛看到了甚麼?”
這語氣,這眼神……簡直就像殺人滅口前的標準開場白。
江羽伶秒慫,瘋狂搖頭,舉起手對天發誓:“我甚麼都沒看到!真的!我今天出門忘了戴隱形眼鏡!”
-
醫院檢查結果出來,江清時由於之前舊傷未愈便強行出院,後來雖經數次治療,但一直沒痊癒,醫生要求他住院觀察,嚴禁再受任何衝擊。
江老爺子在管家陪同下率先趕來,身後跟著江威和江嚴。沒一會兒,江家其他人和夏晚煙父母也聞訊趕來。
一時間,病房裡顯得有些擁擠。
江老爺子皺眉:“怎麼回事?不是說快康復了嗎?”
“不小心又撞到了。”江清時靠在床頭,語氣波瀾不驚。
江威放下果籃:“清時,怎麼這麼不小心?舊傷可不是鬧著玩的,得好好養著。”
江嚴隨即附和:“就是,公司的事你先別操心,身體要緊。”
江清時眼皮都沒抬,冷淡聲線攜著明顯的嘲弄:“拜誰所賜?”
江威和江嚴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江老爺子咳了一聲,拄著柺杖上前一步,打圓場道:“好了,過去的事還提它做甚麼?清時,你現在最要緊的是安心休養,把舊傷徹底治好。”
話落,目光掃過所有江家人:“誰也不準再提舊事!”
夏晚煙站在父母身邊,清晰地感受到這番對話下的暗流湧動,她看向江清時,見他唇角隱約掠過一絲譏誚,但是轉瞬即逝,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無懈可擊的淡漠模樣。
傍晚時分,探視的人陸續離開。
江家安排了專業的醫護團隊,管家也恭敬地表示一切都已安排妥當。
夏晚煙隨父母走到門口,藉著關門的動作回頭看了眼。
江清時靠在床頭,窗外暮色透過玻璃,在他清俊而深邃的側臉投下一片陰影。
他黑睫微抬,也望向她。
“晚煙,走了,別打擾清時休息。”
夏母輕輕拉了拉她的手臂。
原本走在前面的江家人聞言回頭,目光彷彿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籠住。
夏晚煙終究還是挪動了腳步。
關上門的瞬間,她聽到一聲極輕的嘆息。
車子駛離醫院,匯入川流不息的馬路。
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夏晚煙左思右想,愈發坐不住。
江清時剛才是不是希望她留下?
江家人怎麼能全部離開,只留江清時一人在醫院?
江清時這次的傷,說到底是因為她才復發的。
夏晚煙拿出手機,悄悄給林知理髮了條訊息:[給我打個電話,現在。]
很快,手機鈴響。
夏晚煙接起,自說自話:“理理,怎麼了?甚麼?這麼急?好吧,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她對父母說:“林知理那邊有點急事,我得過去一趟,你們先回。”
不等父母細問,她便讓司機靠邊停了車。
下車後,夏晚煙攔了輛計程車,返回了醫院。
護士端著晚餐從病房裡出來,看到她,無奈地說:“江先生沒胃口,說不吃了。”
夏晚煙接過餐盤:“給我吧。”
病房裡光線昏暗,只玄關處亮著一盞壁燈。
夏晚煙輕輕推開門,還沒看清裡面,就聽到一個低冷而不耐的聲音落過來:
“聽不懂我話?出去。”
夏晚煙腳步微頓,隨即放軟了聲線,輕慢帶笑地開口:“江先生脾氣這麼大,不利於養病吧。”
病床上,江清時倏地轉頭。
夏晚煙去而復返,正站在門口。
走廊頂燈在她身後暈開一片朦朧的光暈,柔和地勾勒出她纖細窈窕的身影,她微微偏著頭,眼尾微挑,掩不住的明媚與張揚。
江清時面上不顯,但緊繃的下頜線早已悄然放鬆,看著她,沒有說話。
夏晚煙端著晚餐往裡走,順手把房間裡的燈全開了,先倒打一耙:“我好心回來給你送晚餐,你剛剛是在兇我?”
“怎麼又回來了?”江清時盯著她,“當我這裡是甚麼?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夏晚煙被他看得心虛,心知肚明江清時在說甚麼--在所有人面前,她與他的涇渭分明,刻意疏遠。
“不然呢?”夏晚煙也沒辦法,嘴硬反問,“我不回來,你就高興了?”
她俯身,將手中的餐盤往床頭櫃上一放,居高臨下地看著江清時,目光從他沒甚麼血色的薄唇上一掃而過。
“看哪?”一瞬間的遊離也沒能逃過江清時的眼睛,他移開目光,看向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清淡粥羹,“拿走,沒胃口。”
“護士說你必須吃點東西。”
“不方便。”
江清時右手掛著水,左手垂在身側,白襯衫衣領半敞,鎖骨與胳膊連線處綁著繃帶。
夏晚煙看著那隻好看卻動彈不得的左手,深吸一口氣,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遞到他唇邊。
江清時沒動,黑眸重新聚焦在她臉上,帶著審視,看得她指尖微微發麻。
“張嘴。”她被他看得不自在,眼神飄忽,“再不吃我不餵了。”
江清時忽然極輕地笑了下,不買賬,話音裡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這算甚麼?”
“照顧病人。”
“有護士,用得著你?”
夏晚煙語塞一瞬:“……畢竟你是我弄傷的。”
“現在想起來了?”江清時不緊不慢地吐字,停頓幾秒,問,“他們都在時,你在想甚麼?”
她在想甚麼,恐怕江清時早就一清二楚,要不然也不會此刻發難。
況且,入院時,無論是面對醫生,還是江家人,對於受傷原因,江清時回答的都是不小心撞到,從未提及她。
他知道她有顧慮。
“看來我不該回來。”夏晚煙白了江清時一眼,作勢就要收回碗勺。
下一秒,她的手腕驀的被攥住。
輸液管劇烈搖晃,江清時右手扣住她,針口處微微回血,一縷猩紅迅速逆流而上,步步逼退透明的藥液。
他抬起漆黑的眼睛,直直望進她眼底,將那勺早已涼透的清粥緩緩送入口中。
夏晚煙緊張地盯著那截刺目的血紅,忙說:“江清時,鬆手,我餵你。”
直到那口粥嚥下,他才鬆開她手腕。
夏晚煙看著輸液管中的血液漸漸回流消失,舒了口氣,垂眸舀起一勺粥,再次遞到江清時唇邊。
頓了頓,用勺沿輕觸了下他的唇,軟著聲,撒嬌似的:“我錯了還不行?”
她眼睫輕顫,眸光流轉間還透著幾分委屈,確實也真誠,不過輕飄飄的語氣也分明在試探他的底線。
江清時沒回應,微微傾身,就著夏晚煙的手含住那勺粥,吃完後,不緊不慢地開口:“錯哪兒了?”
夏晚煙明顯一噎。
江清時點到即止,不再追問,身體向後靠回枕間,換了個話題:“餓嗎?晚餐在這兒吃?”
夏晚煙有點沒食慾:“病號餐?”
手機鈴聲在下一刻響起,是夏母打來的電話。
夏晚煙轉身坐進靠牆沙發,摁下接聽鍵。
“晚煙,你朋友出甚麼事了?處理得怎麼樣了?早點回來,我們等你一起吃飯。”
夏晚煙下意識看了眼江清時。
他不知甚麼時候已合上了眼睛,黑睫在蒼白的臉上落下淡影,明明是病弱的姿態,卻又被一身清冷壓得疏離,顯出一股拒人千里的禁慾感。
夏晚煙視線黏在他身上,放低聲音:“我還沒忙完,不回去吃晚飯了。”
“那幾點回來?”
夏晚煙正猶豫,視線裡,江清時驀然睜開了眼睛,漆黑瞳孔準確無誤地捕捉到她未來得及收回的視線。
視線交纏間,夏晚煙聽見自己說:“我今晚住朋友家。”
電話裡,夏母無奈地又叮囑了半天。
通話結束。
病房裡落針可聞。
江清時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繼而落向旁邊陪護床。
“床硬。”
他聲線沉穩,直白地挑破她所謂的住朋友家的託辭。
“睡得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