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夏晚煙心跳陡然加速。
江清時房間的暖氣彷彿異常灼人, 即便她只穿著一件輕薄的長裙,仍感覺到一陣燥意。
“我數到三。”
江清時淡聲。
“一……”
夏晚煙深吸一口氣,走近, 抬手勾住那根墨色腰帶, 目光順著睡袍縫隙向下掠去。
一截凌厲的腿線猝然撞入眼底。
“你裡面……”
她嚥了咽口水,強作從容。
“穿了沒有?”
江清時不答。
“二……”
夏晚煙覺得耳尖發燙, 呼吸也變得急促, 抬眼:“要是看到甚麼不該看的,我可不負責。”
“三。”
心跳如擂, 夏晚煙扯開繫帶。
黑色睡袍衣襟驟然垂落。
昏黃光線下, 腹肌線條分明, 腰側那抹暗色紋身卻半隱半現。
江清時睡袍下赫然套著條寬鬆運動短褲。
夏晚煙洩了氣, 食指繞著綢緞腰帶打轉,話音裡摻了幾分惱:“江清時, 你故意的吧?穿成這樣, 我怎麼看?”
江清時紋絲不動,真皮沙發在他掌下被壓出細紋。
“沒長手?”
這句話像一簇火苗竄進血液。
夏晚煙盯著那截隱入褲腰的陰影,呼吸差點凝滯。
“脫……褲子?”
“不敢了?”
江清時聲線壓得極低, 灼熱吐息掃過她發頂, 與那副冷峻皮囊截然相反。
指尖的黑色綢帶被驟然抽離。
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捏住睡袍邊緣, 衣襟即將重新掩上。
“誰不敢?”夏晚煙伸手阻止,指尖一挑,墨色衣襟再次滑開,“你也太小看我了。”
腰側紋身重現。
夏晚煙看著露出的線條, 在腦海中勾勒紋身的輪廓,隱約覺得線條起伏似乎有點眼熟。
只要將褲|腰再往下壓一些,就能看見全貌。
夏晚煙指尖沿著江清時腰際緩緩遊移, 最終停在側腰,遲疑幾秒後,食指勾住褲|腰,向下拉。
江清時黑睫垂下。
夏晚煙眸光閃爍,耳尖漫上緋色,耳垂那顆硃砂痣愈發鮮紅。
他眸色倏爾轉深,搭在沙發上的手背青筋突起,冷白膚色與黑色真皮形成強烈反差,喉結滾動:“我說過不能白看。”
“那你說條件。” 夏晚煙偏著頭,視線黏在他腰側,嗓音輕得發飄。
“古街那晚……”
一道亮光突然刺破昏暗,手機鈴聲跟著響起。
“鈴鈴--”
夏晚煙驀地收回手,這才驚覺忘了正事,而且她的舉動已然越界。
她倉促轉身,伸手去拿手機,手肘卻不慎撞翻桌邊的水瓶。
未擰緊的瓶蓋鬆開,水流傾瀉而下,沾溼了裙襬,又順著小腿蜿蜒流下。
夏晚煙顧不上擦拭,匆忙按下接聽鍵:“爸。”
電話那頭催促:“取個材料要這麼久?”
“我臨時有點事。”
餘光裡,江清時勾起墨色腰帶,乾脆利落地繫了個結。
夏晚煙垂下眼睫,補了句:“已經拿到了,這就過來。”
結束通話電話,她拿起文件夾轉身欲走。
“慢著。”
輕淡聲線在身後響起。
夏晚煙回頭,脫口而出:“你都繫上了,還說甚麼?”
江清時扯過沙發上的毛巾,抬手一拋,純白弧線劃過半空,穩穩落進她懷裡。
他目光落至她溼漉的腳踝。
“天涼,擦乾再走。”
-
白毛巾拂過潮溼的長髮。
手機螢幕亮著,夏母的聲音從手機中傳出。
“晚煙,中午江大太太請我們吃飯。”
洗手檯前,夏晚煙指尖捏著形單影隻的鳶尾花耳飾,目光四下搜尋,心不在焉地問:“去哪吃?幾個人?”
“就兩家人聚個餐,你收拾一下,等會就走。”
夏晚煙應了聲“好”,俯身尋找另一隻耳飾。
終究沒尋著蹤影。
吹乾頭髮,她換了副耳飾,出門。
剛走到旋轉樓梯處,不由得頓住腳步。
江清時正倚著圍欄,指尖漫不經心地撚著一枚小巧的鳶尾花耳飾,姿態矜冷。
夏晚煙輕輕吸氣,剛要繼續往前走,就見江清時倏爾抬眸,視線落過來。
她心口一跳,面上維持著慣有的從容,揚起笑,走到江清時面前,若無其事地打招呼:“早,站這兒做甚麼?”
那枚鳶尾花被遞到她眼前。
“昨晚落東西了。”
江清時聲線沉靜,眸色深不見底,在她耳垂上停留了片刻。
夏晚煙下意識摸了摸新換的紅玫瑰耳飾,就聽那道清冷聲線又落下。
“也不找?丟哪了心裡沒數?”
“找了的。”她回,伸手去拿。
指尖不經意擦過溫熱的掌心,極輕微的觸碰,卻彷彿有一道電流,竄過面板。
夏晚煙迅速收回手,將耳飾收進包包。
走廊裡寂靜無聲。
只有樓下偶爾傳來傭人打掃的聲音。
“謝謝。”
夏晚煙轉身欲下樓。
江清時忽然向前踏了一步。
空間驟然收緊。
夏晚煙向後靠上牆壁,清冽的雪松香裹著幾分壓迫感,緩緩靠近,最終止於半步距離。
他微微傾身。
夏晚煙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滾動的喉結。
“昨晚沒讓看,不高興了?”
這句話太過曖昧,直白地撕開了兩人間平靜的偽裝,夏晚煙呼吸一窒,血液嗡地湧上頭頂。
她也是昨夜臨睡前才漸漸回過味來,江清時那般慫恿縱容,本意並不在讓她看清紋身,而是一場不動聲色的試探。
結果便是,她一時色令智昏,居然將自己對婚約的不屑,對江清時始終未減的興趣與好奇,盡數坦白而出。
夏晚煙哼了聲:“騙子。”
話落又不甘心地反駁:“昨晚明明是你故意引誘我。”
“還想看麼?”江清時並未回應她的質疑,聲線低沉,清晰地將兩個字送入她耳中,“白看。”
夏晚煙心跳驟然加速。
她抬眸望向江清時,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甚麼,理智在催促她撤退,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被他眸底那團暗湧的墨色牢牢勾住,寸步難移。
幾乎把持不住之際,江琪鳴熱情的聲音從樓下傳來,猝然打破這片膠著粘稠的氣氛。
“晚煙還沒下來嗎?我上樓去叫她,說好了一起吃飯。”
江清時也聽到了,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向後撤開半步,所有迫人的氣息頃刻收斂。
他又恢復了那副清冷無謂的樣子,彷彿剛才那幾乎要將人吞噬的侵略,都是幻覺。
“有約了。”他目光轉向樓下,側臉冷硬。
夏晚煙下意識解釋:“就是兩家人聚餐。”
江清時黑睫微抬,看了眼她。
說話間,江琪鳴已經跑上了三樓。
“晚煙,吃飯去。”
看到靠在圍欄處的那道身影,江琪鳴有點意外:“小叔叔怎麼也在?”
“我的住處。”江清時瞥過去淡淡一眼,起身離開,“我不在你在?”
江琪鳴撓撓頭,伸手去拉夏晚煙:“走吧。”
夏晚煙抬手避開,徑自往樓下走:“怎麼突然想起來聚餐了?”
江琪鳴跟在她身後,興高采烈:“親家聚餐,多正常。”
-
中午的宴席設在一傢俬人會所。
酒過三巡,江大太太笑著,看似不經意地提起:“我看兩個孩子都不小了,感情又這麼好,不如我們先辦個訂婚宴,把名分定下來?”
桌上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聲。
夏晚煙心裡一沉,下意識看向父母,他們眼中滿是欣慰與贊同。
她又看向江威夫婦,兩人臉上笑開了花。
再看江琪鳴,他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眼中的期待和熱烈卻清晰可見,顯然樂見其成。
夏晚煙維持著得體的微笑,大腦飛速運轉,尋找推拒的措辭。
“這是不是太突然了?”她聲音儘量輕快,“江琪鳴大學還沒畢業呢,而且麥擎和醉花塢也剛步入正軌,我短期內也沒時間考慮別的……”
“這還突然?”夏母笑著打斷她,“二十多年的娃娃親了,你和琪鳴認識也有五年多了,這種優秀又帥氣的男孩子,不知道多少女孩盯著呢,你們先定下來,我們也就放心了。”
“是啊晚煙。”夏父也點頭,“先訂婚,等琪鳴年齡到了,你們再去領個證。”
江威拍了拍江琪鳴肩膀:“你小子還傻愣著幹嘛,趕緊表個態。”
“我喜歡你,晚煙。”江琪鳴面色微紅,差點舉手發誓,“結婚後我保證甚麼都聽你的。”
江大太太打趣:“哎呦,典型的娶了媳婦忘了娘。”
一陣歡聲笑語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夏晚煙身上,等待她說出那個皆大歡喜的“好”字。
夏晚煙手心沁出冷汗,她知道在這種場合,一旦直接拒絕,不僅會讓江家顏面盡失,更會讓自己父母下不來臺,難以收場。
可應下?她做不到。
進退兩難之際,放在桌沿的手機響了聲,給了她短暫喘息的時間。
夏晚煙連忙拿起手機。
一條新訊息,來自江清時:
[需要幫忙嗎?]
簡單幾個字,像一根拋向溺水者的浮木,夏晚煙來不及細想江清時是如何知曉她的處境的,毫不猶豫地回覆:[要。]
J:[悔婚,不會?]
夏晚煙抿唇,能想象出江清時發出這句話時冷冽的神情,傳送:[做不到,場面太難堪。]
對話方塊裡陷入沉寂。
夏晚煙盯著手機螢幕,心裡七上八下,打字:[不管了?]
尚未摁上傳送鍵。
江清時的訊息先一步進來。
J:[那就準備好。]
夏晚煙剛看完,還沒弄清楚江清時是甚麼意思,就聽餐廳外的走廊裡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刺耳的消防警報聲毫無預兆地響徹整個空間。
“滴嗚——滴嗚——發現火情,請無關人員走消防通道緊急撤離。”
“著火了?!”江威首先反應過來,連忙安排大家撤離,“快走,找消防通道。”
出了包廂,走廊裡人影穿梭,早已一片混亂。
江琪鳴擠到夏晚煙身邊,試圖拉著她前往安全通道,卻被從另一個包廂內慌亂湧出的人群衝得踉蹌,很快就被隔開了距離。
夏晚煙被人群推搡著往前走,隱約覺得這突如其來的火情也許與江清時有關,但是放眼望去,她根本就尋不著江清時的身影。
下一秒,一隻堅實有力的大手從側方伸來,精準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夏晚煙愕然轉頭,撞進那雙冷峻的黑眸。
江清時不知何時出現在混亂的現場,神色沉靜,與周遭的慌亂格格不入。
他一言不發,帶她避開紛亂的人群,轉身往與安全通道相反的方向走去,徑直踏入電梯。
“不是失火了嗎?”夏晚煙望著漸合的電梯門,猶疑道,“這時候乘電梯安全嗎?”
江清時仍握著她的手腕沒放,另一隻手按下負一層按鈕:“消防演練。”
“這麼大陣仗?”夏晚煙半信半疑,只覺得扣在她腕間的手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可客人們都不知道是演練,誰安排的?”
電梯門開,不遠處那輛黑色賓利車燈閃了閃。
江清時不由分說地將她帶向車邊,拉開車門,直接將她塞進副駕。
“這會所是蔣亦奇的。”
夏晚煙頓時明白了,江清時知道訂婚宴的事,想必也是蔣亦奇透露的。
車子駛出地庫,沿湖濱大道向前行駛,遠處的湖水映著午後陽光,泛著細碎粼光。
兩人默了一路。
車內氣氛無端有些壓抑。
夏晚煙想了想,開口打破沉默:“剛才的事,多謝你。”
江清時並未看她,單手搭在方向盤上,聲音聽不出情緒:“為甚麼不敢拒絕?”
夏晚煙向後靠進座椅,理直氣壯:“你不明白,我不能拒絕,況且在那種場合和氣氛下,我也做不到當眾讓所有人難堪。”
右轉向燈亮起。
車輪碾過路邊的砂石,穩穩停在了僻靜的沿湖觀景道旁。
引擎熄火。
車內驀然變得安靜,只餘湖水拍打岸邊的聲音。
江清時解開安全帶,整個身子轉向副駕,漆黑的眸色牢牢鎖住她。
“那你就能對我隨心所欲了?”
夏晚煙被他突如其來的質問和周身的低氣壓懾住,一時怔然:“甚麼意思?”
“昨晚,進我房間,解我睡袍。”
江清時逼近一寸,目光裡帶著審察似的冷冽。
“今天就能若無其事地聚餐聊訂婚,連個不字都說不出口。”
頓了頓。
他語氣中的譏誚更深。
“夏晚煙,我在你眼裡,就如此無足輕重?任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