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勾起那抹垂落的黑色蕾絲
元旦, 北城下了場小雪。
整座城市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銀紗之中。
夏父夏母如約而至，先去麥擎聽取了專案彙報，會議結束時, 窗外已暮色四合。
江老爺子特意派了司機來接人。
黑色加長轎車緩緩駛入江家庭院, 路燈次第亮起，細碎雪花切過暖黃光暈, 熙攘飄落。
車子剛在主宅前停穩, 廳門便開啟，江老爺子率先迎出來, 臉上帶著和煦的笑, 親自上前為夏父夏母拉開車門。
“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江老爺子將人領進門, 接過兩人脫下來的外套, 遞給候在一旁的管家。
“北城天冷，我特意讓廚房燉了參雞湯, 正好暖暖身子。”
夏父夏母被江家人簇擁著往餐廳走。
夏母溫婉笑道：“江叔太周到了, 我們這趟來真是叨擾了。”
“這話就見外了。”江老爺子親自引座，給夏父夏母盛湯，“我巴不得你們常住, 聽說你們下午去看麥擎的專案了？晚煙這孩子聰明能幹, 連清時都常在我面前誇她。”
夏父聞言, 目光在江老爺子和江清時之間轉了個來回，舀起參雞湯輕啜一口：“晚煙能力是有的，就是從小被我們養得性子肆意，還要多約束才是, 沒給江家添麻煩就好。”
“我倒覺得恣意難能可貴。”江清時開口，語調輕淡卻擲地有聲，“小事上恣意無傷大雅, 大事上…… ”
他抬眼看向夏父，眼底閃過一絲鋒芒：“自有江夏兩家給她撐腰。”
夏父夏母聞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他們原本還擔心女兒在江家會因率性得罪人，沒想到竟得了江清時這般維護。
“清時這話說到我心坎裡了。”江老爺子笑呵呵道，又給夏父添了些熱湯，“我就喜歡晚煙無拘無束的性子，看著就讓人高興，再說，我江家的孫媳婦，自然有肆意的資本。”
瓷勺落入湯碗。
江清時面無表情地靠進椅背。
夏晚煙藉著夾菜的動作悄悄看過去，彷彿有感應似的，江清時恰巧抬睫，兩人視線隔空相撞。
微頓。
夏晚煙維持面上的雲淡風輕，垂下眼睫，夾了塊辣子雞丁放進碗裡。
席間，夏父的目光落在江老爺子腕間的沉香手串上：“這手串油線分明，香氣醇厚，是件好東西。”
“晚煙送的。”江老爺子愛惜地摸了摸手串，“還給大家帶了香珠手機鏈，都稀罕得很。”
“晚煙姐眼光超棒的！”江羽伶迫不及待地舉起手機，兩串精緻的香珠鏈在空中輕晃，“就是這個！我天天帶著，同學們可羨慕了。”
夏晚煙瞥了父母一眼，笑道：“你們太給我面子了，哪有那麼誇張，就是隨手買的。”
“確實雅緻。”隔著夏晚煙，江大太太將自己的手機鏈遞給夏母細看，語氣讚賞，“我原本還想再買幾串送朋友，結果一問才知道是限量款，早就售罄了，想定製還得排隊好幾個月。”
“這個牌子的香飾可難買了。”江羽伶雙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特別是古香系列，創始人還是個大美女，簡直就是我的偶像！”
夏晚煙笑問：“你見過？”
“我同學說的！她舅舅在雜誌社工作，說見過真人。”江羽伶轉向江清時，雙手合十作祈求狀，“小叔叔，等我高中畢業，您幫我牽個線唄？我想實習，去給女神當助理！”
江清時不動聲色，視線從夏晚煙臉上一掃而過，最終落向江羽伶，淡聲：“我倒是缺個助理。”
江羽伶一聽，立馬洩了氣，連連擺手：“我又不想實習了，我覺得還是畢業旅遊比較好。”
“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
“平時學習怎麼不見這麼上心……”
滿桌頓時響起陣陣笑聲。
夏母接過江大太太遞來的香珠鏈，輕輕撫過頂端香牌上“醉花塢.嫣”的篆刻，若有所思地看了夏晚煙一眼。
“看我做甚麼？”夏晚煙若無其事，單手支著下巴，頓了頓，悄悄湊近夏母，耳語試探，“不過你手裡這串雪中春信，我琢磨琢磨也能復刻出來。”
“別琢磨這些。”夏母將香珠鏈還給江大太太，正色道，“把心思都放在麥擎上，等我們退休了，整個集團都要交到你手上，你哪有精力琢磨別的。”
-
“五年前，夏老夫人帶著夏先生一家來過。”
雪霽初停，庭院覆著一層薄雪，Daron興奮地在雪地裡撒歡，江清時立在高大的雪松旁，抬頭望向剛亮起柔黃暖光的三樓，往唇邊遞了支菸。
管家恭敬地站在江清時面前，回想了會，繼續說：“夏老夫人登門拜訪，主動提起娃娃親的事，江老和夏老是故友，和夏家再次聯絡上，得知故友早逝，悲傷之餘，自然無比珍視當初與故友的約定，江老當場拍板，琪鳴和夏小姐之間的婚約就這麼定了下來。”
火光倏然躍起，映亮深邃的眉骨輪廓。
江清時垂眸點燃香菸，緩緩吐出一縷青白煙霧：“江琪鳴那時不過十七，夏小姐也才二十，都同意了？”
“夏小姐生得標緻，琪鳴自然中意。”
管家掛著得體的微笑。
江清時雙手插兜，菸蒂在唇間微微下壓，沒應聲，只是用那雙黑沉的眼睛盯著管家。
庭院裡瀰漫著潮溼的寒氣，沉默蔓延。
管家不自覺地搓了搓手，他原本只是途經庭院，沒成想會被江清時攔下閒聊，此刻對方晦暗不明的神色，讓他不禁後頸發緊。
“呃……稍等，我再回想下當時的情形。”管家絞盡腦汁，努力豐富閒聊內容，斟酌著開口，“琪鳴就不多說了，那時情竇初開，看夏小姐一眼都臉紅，相對來說，夏小姐倒是淡定從容多了，琪鳴當時撓著頭說想早戀了，夏小姐偏頭笑著回了句不和未成年談戀愛，把大家都逗笑了。”
寒風經過，蒼勁雪松微微顫動，抖落幾粒清冷雪屑。
江清時仍未接話。
管家只能繼續：“夏小姐性情坦率，當時對這門娃娃親雖沒反對，但是也興致寥寥，江老便說先讓兩個孩子相處幾年再說，眨眼五年過去，期間也無變數，兩家人對這門親事也就心照不宣了。”
細煙燃燼。
江清時滅了煙：“當年他們來只是為了娃娃親？”
管家主動接過菸蒂，行至一旁扔進垃圾桶，復又返回，凝神想了幾秒：“也許還有別的事，不過我也不清楚，只記得當晚在江老書房，江老和夏先生聊了很久。”
Daron滾了滿身雪，遠遠跑過來，藍灰色毛髮半掩於暗色，體型壯碩矯健。
管家忌憚，不由得後退幾步，江清時便讓管家先行離開。
毛髮上的雪花四下散落，Daron搖頭晃腦地抖完雪，便順服地蹲坐在江清時面前，梗著脖子衝江清時嗷嗚了聲。
一塊黑色蕾絲布料從狗嘴裡落下，輕飄飄地墜落於純白雪地。
江清時視線下落：“甚麼？”
“嗷嗚~”
Daron搖著大尾巴，轉頭望向三樓陽臺。
那是夏晚煙的房間。
開放式陽臺內燈光柔亮，升降晾衣架上的衣裳偶爾被夜風捲起。
估計Daron撿了被風吹落的衣物。
江清時俯身，食指微挑，勾起那抹垂落的黑色蕾絲。
清透布料在夜風中舒展，居然是一條蕾絲內褲。
江清時眸色驟然轉深，指尖微頓，勾起的弧度不緊不慢地加深，將那方柔軟布料收攏入掌。
“汪！”
Daron突然站起來，興奮地看著三樓，尾巴差點搖成螺旋槳。
江清時抬眸，就見三樓墨色圍欄內，夏晚煙單手支著欄杆，正衝Daron招手。
“Daron，晚上好。”
月色與燈光交融處，夏晚煙一襲紅色針織長裙，柔軟面料勾勒出曼妙曲線，笑意明豔。
她站在陽臺上，隔空調戲了Daron半天，Daron尾巴都要搖斷了，她也沒有下樓的意思。
Daron嗷嗚了聲，聳拉著耳朵轉頭看向江清時，討好似的偶爾晃一下尾巴。
“看我沒用。”江清時站在雪松陰影裡，冷冷清清，“撒波耍賴不會？”
“汪！”
Daron彷彿福至心靈，兩隻尖尖的耳朵立馬精神抖擻地豎起來，上前咬住江清時衣角便往外拽。
冷不丁置於光線亮處，衣角還被Daron拉扯著，江清時從狗嘴裡扯回外套衣角：“讓你對她，不是對我。”
不過Daron似乎有自己的想法，衝樓上叫了兩聲，昂著頭，驕傲地繞著他轉圈圈。
獻寶似的。
江清時明白了，Daron這是拿他引誘夏晚煙下來玩，這招在鳳城時倒是行得通，那時夏晚煙粘人得很，如今只怕Daron要失望了。
“汪汪”兩聲在雪夜裡迴響。
已經轉身離開的身影隨之微頓。
夏晚煙回頭，微挑的眸色遠遠落下。
夜風吹動裙角，髮絲輕揚。
夏晚煙向來會做表面功夫，轉身回到陽臺圍欄處，居高臨下，若無其事地揚起唇角：“這麼晚了，不冷？”
江清時單手抄兜，站在雪地裡。
Daron在他腳邊興奮地轉圈，他垂頭掃了一眼，Daron立刻蔫頭耷腦地趴下。
“聽說麥擎和雲詞即將合作新專案。”江清時開口，聲音混在寒風裡，模糊不清。
“麥擎甚麼？”
夏晚煙心頭警鈴大作。
上一個專案好不容易有了點成果，能稍微歇口氣，這趟父母過來，她本就擔心他們再給她塞新任務。
寒風掠過樹梢，捲起零星碎雪。
江清時的唇又動了動，夏晚煙甚麼都聽不清，索性把電話撥了出去。
“你剛剛說甚麼？”
“麥擎和雲詞的合作。”江清時掌心下壓，制止了Daron復而又起的興奮，“老爺子讓我出技術方案。”
“他們憑甚麼不問我的意見？”夏晚煙轉身倚靠到圍欄上，抬手拍向晾衣架，一排衣物晃盪作響，“就這麼定了？”
“就是知道你會反對。”
“我這就去找我爸。”
夏晚煙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視線不經意從那排隨風輕晃的衣服上掃過，忽而頓住。
晾衣架上，黑色蕾絲胸衣孤零零地掛在那裡，本該成對的內褲卻不見蹤影。
她環顧陽臺，又趴到圍欄往樓下張望。
電話那頭傳來詢問：“怎麼了？”
“丟了件……衣服。”
江清時單手收進外套口袋，蕾絲摩挲過指尖，面不改色：“被風吹走了？”
“可能吧。”
“幫你找找？”
“不用！”夏晚煙脫口而出，“我自己下去找。”
江清時唇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不嫌冷？”
“……剛好和Daron玩一會。”
“穿外套。”
紅色裙角在陽臺一閃而逝。
不多時，夏晚煙的身影便出現在庭院轉角。
“Daron。”她輕聲喚道，尾音帶著笑意。
Daron聞聲而動，雀躍著奔跑過去，即將撲入夏晚煙懷中的剎那，似乎突然想起主人的警告，緊急剎住腳步，轉而繞著夏晚煙轉圈，親暱地在她腿上蹭個不停。
夏晚煙俯身撓了撓Daron脖頸：“好乖，幫我找衣服好不好？”
Daron歪著頭看著她，耳朵抖了抖，似乎在努力理解她的意思。
“在那邊。”夏晚煙指向三樓方向，又做了個飄落的動作，“我的衣服掉下來了。”
“嗷嗚~”
Daron突然領悟，大尾巴又搖起來，興奮地叼住她衣角，不由分說，將她往江清時所在的方向拽。
到了江清時跟前，它端坐如鐘，仰頭髮出一聲邀功般的吠叫。
江清時置若罔聞。
“甚麼衣服？”
“一件……”夏晚煙微頓，模凌兩可，“黑色的衣服。”
話落，往樓下小徑一指：“估計在那邊，我去找找。”
“汪！”
Daron急不可耐地圍著江清時打轉，鼻尖在他外套上聞來嗅去，甚至小心翼翼地叼住他的衣角拉扯。
江清時垂眸一瞥，Daron立刻鬆口，委屈地嗚咽一聲。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離開。
Daron呆立在原地，困惑地歪著腦袋，片刻後恍然大悟，豎起耳朵，義正言辭地衝江清時背影“汪”了兩聲，驚落枝頭一簇積雪。
玫瑰枝椏輕晃。
幽暗的鵝卵石小徑上留下一灘雪漬。
江清時低聲提醒：“小心腳下。”
夏晚煙不按常理出牌，忽然提起裙角，精準踩上面前蓬鬆雪堆，揚著眉梢，回眸對江清時笑道：“像棉花糖一樣，要不要試試？”
曲徑幽暗，撥出的白霧在嫣紅的唇邊縈繞。
江清時喉結微動，淡淡道：“沒見過雪？”
“這是我第一年在北方過冬。”
小徑上的薄雪早已被Daron刨得七零八落，夏晚煙將注意力轉向花壇，半米高的石砌邊緣覆著一層白雪，在月光下閃爍著瑩白的光。
她毫不猶豫地抬腳踏上。
江清時再次出聲提醒：“小心。”
話音未落，夏晚煙腳下一滑。
花壇瓷磚上的薄雪讓她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後仰去。
她被嚇得低呼一聲。
樹梢在視野裡飛速翻轉，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
一隻溫熱的手掌穩穩托住她的後腰，隔著衣料傳來灼人的溫度，夏晚煙驚魂未定，緊緊攀住江清時肩膀。
頭頂落下一聲哼笑，冷淡，卻又隱約帶著絲無奈：“提醒你幾遍了？”
“我已經很小心了。”夏晚煙不服氣地辯解，一隻腳還踩在花壇邊緣，趴在江清時懷裡不敢輕舉妄動，“怪瓷磚太滑。”
原以為江清時會讓她下來，沒想到下一刻，腰間力道驟然收緊，她被江清時直接抱上了花壇。
“玩吧。”江清時站在花壇邊，抬睫，眸色平淡無謂，“我護著。”
Daron不知甚麼時候竄了過來，縱身一躍，也跳上了花壇，搖著尾巴想跟夏晚煙一起踩雪玩。
“Daron。”江清時沉聲，“下來。”
Daron嗷嗚了聲，和江清時僵持了幾秒，側頭看了眼同樣站在花壇上的夏晚煙，又衝江清時汪了聲，似在控訴主人偏心，最終還是不敢違抗指令，灰溜溜地拖著尾巴從花壇上跳了下來。
夏晚煙這次可顧不上為Daron鳴不平，小心翼翼地沿著花壇往前邁步，雙臂張開保持平衡。
腰側，江清時的手始終隔空懸在幾寸之處，像一道無形的保護網，沒接觸，卻給足了安全感。
“新專案是智慧監護儀？”她問。
江清時“嗯”了聲：“知道？”
“之前我爸跟我提過，我拒絕了。”夏晚煙轉身，不滿道，“沒想到他揹著我又把這個專案推上來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她身形一晃。
江清時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兩人距離驟然縮短。
“你想做甚麼？”江清時低聲問，掌心溫度未褪，“醉花塢？那今晚在餐桌上為甚麼又要隱瞞？”
夏晚煙穩住身體，心神恍惚地回了句：“家人不讓。”
腰間力道一寸寸抽離，直至餘溫散盡。
夏晚煙低頭，繼續往前走。
“我爸媽都是事業狂，其實從小到大他們都挺縱著我的，只是在繼承家業這件事上，沒得商量。”
“醉花塢並沒有耽誤麥擎，隱瞞不是長久之計。”
“那怎麼辦？”夏晚煙停住腳步。
“攤牌。”江清時黑睫抬起，神色篤定，“現在的你，有談判的資本。”
夏晚煙沉思了幾秒，豁然開朗。
回想當初，醉花塢還默默無聞時，她既無成績也無籌碼，在父母眼中經營醉花塢就是不務正業。
但如今境況已然不同，醉花塢闖出了名堂，麥擎的專案也進展順利。
既然如此，她何必再遮遮掩掩？
夏晚煙笑意晏晏，轉身看著江清時，眼底彷彿落滿星光：“我知道怎麼做了，謝謝你。”
花壇邊立著盞路燈，柔光落下，在夏晚煙周身染上一層溫暖的光暈，紅色裙襬從羊絨大衣下襬延伸，隨風如玫瑰般綻放。
江清時看著她，右手依然隔空護在她腰側，左側口袋裡，黑色蕾絲正纏繞在他指尖。
良久，他反問：“口頭謝？”
夏晚煙偏頭，微挑眼梢：“那你想怎麼謝？”
花壇已至盡頭。
江清時忽然伸手，將她從花壇上抱了下來。
熟悉的氣息鋪天蓋地，夏晚煙心跳乍然漏了半拍，下一秒雙腳觸地，那溫度又迅速抽離，只餘腰間若有似無的酥麻。
腳底的鵝卵石凹凸冷硬，夏晚煙卻覺得雙腿發軟，彷彿踩在雲朵上似的。
她瞪著江清時，漫不經心地質問：“誰準你抱我？”
江清時垂睨兩秒。
“抱錯了？”
似是看穿了她色厲內荏的把戲，他波瀾不驚地往後一靠，倚著那顆光禿禿的銀杏樹幹，微抬頜：“那把你抱回去，你自己重新下。”
夏晚煙輕哼：“還想再抱一次？”
江清時看著她，沒說話。
夏晚煙理了理頭髮，偃旗息鼓。
“倒也不必麻煩。”
太滑了，她自己下不來。
遠處閃過一絲光亮。
橙色跑車轟鳴著駛來，隔著高低參差的層疊花木，車燈在花園裡劃過一道弧線。
Daron機警地眺望前方，許是看到了熟人，搖著尾巴“汪”了兩聲。
車燈暗下去。
江琪鳴的聲音隨風傳來：“Daron，放風呢。”
鞋子踩在雪地，沙沙聲響由遠及近。
仿若某種倒計時。
夏晚煙轉身往反方向走：“我先回去了。”
“躲甚麼。”江清時倚著樹幹沒動，喉結在陰影裡微滾了下，抬眼，“不是來找衣服？”
“太黑了，看不清。”夏晚煙從江清時身前掠過，長髮拂過黑色大衣，腳步不停，“明天再找。”
身後不再有回應。
一口氣走到小徑出口，夏晚煙才舒了口氣，正欲踏過轉角，卻聽江清時的聲音再度響起。
“夏晚煙。”
她扶著紅木立柱，不情不願地回頭。
曲徑深處，枝椏影約。
江清時依然倚在樹下，清冷身影與雪夜交融，低沉聲線混著落葉簌簌聲傳來，聽不真切，卻讓她心頭一跳。
“在我這，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