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都和侄子未婚妻親了兩次……
“晚上請大家喝酒。”
麥擎會議室, 掌聲落下。
“慶祝我們合作的專案取得突破性進展!”
林知理起身,宣佈散會,同時往專案組大群裡發了個地址, 說已經定好地方, 等會一起過去。
雲詞科技張總向來唯江清時馬首是瞻,首先請示江清時:“江總, 您去嗎?”
江清時看了眼會議桌對面, 夏晚煙又不在,已經缺席多次專案推進會了, 這種聚餐他沒興趣參加, 不過還是給足麥擎面子:“我還有事, 你把專案組同事都喊上。”
張總向來喜歡熱鬧, 連連點頭,和林知理客套了番, 說罷, 又忍不住問:“夏總呢?怎麼最近開會都沒見著她?”
夏晚煙最近一門心思撲在醉花塢工作室擴張上,還去了趟外地收購了家制香廠,麥擎來得極少, 每次約她開會, 她都要問清楚雲詞科技都有哪些人出席會議, 而且林知理髮現一個規律,只要江清時參會,夏晚煙肯定要東拉西扯地找藉口推辭。
林知理覺得有點反常,笑著幫夏晚煙找了個藉口應付張總:“夏總最近精力主要放在開發客戶上。”
江清時起身走出會議室。
林知理跟著離開, 見江清時站在茶吧處接電話,於是撥通夏晚煙手機,也去了茶吧。
“晚煙, 在哪?”林知理從冰箱裡拿了盒酸奶,坐到吧檯旁的高腳凳上,“今晚出來喝酒?超絕氛圍感庭院bar,我包場了。”
“幾個人啊?你就包場?”
“我請專案組喝酒。”
“都有誰?”
“你想問誰?直說。”
“江清時去嗎?”
林知理喝了口酸奶,看了眼站在吧檯另一頭的男人,江清時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接完了電話,人沒走,雙手抄兜,倚著銀色置物櫃,視線不偏不倚地落過來。
林知理這個電話就是打給江清時聽的,故意重複了遍姓名:“江清時不去。”
“幾點?地址發來。”
林知理笑:“八點見。”
掛了電話,江清時先開口:“她最近在忙甚麼?”
“忙工作室的事,搬遷擴張收購。”林知理知道江清時給醉花塢投資了,便也沒瞞他,話落又打聽,“她不是住在江家嗎?你們平時不聊天?感覺她好像在躲你?”
做了虧心事就躲,美其名曰事緩則圓,這是夏晚煙的常規操作了。
江清時走到水吧旁,給自己接了杯水,突然懷疑自己那晚跟夏晚煙攤牌是否是個錯誤。
吧檯上擺著一個造型別致的玫瑰香薰,金色月牙上墜著一顆黃水晶,玫瑰精油從黃水晶上緩緩滑落,墜入下方的仿生香檳玫瑰。
很漂亮,符合夏晚煙一貫的審美。
玫瑰香悠然飄散,香薰上刻著優雅的幾個小字——醉花塢.嫣。
江清時視線從香薰上收回,看向林知理:“你知道她為甚麼改名字嗎?”
林知理知道一些,但是不多,那段時間是夏晚煙的低谷,夏晚煙不愛提,她也不好多問。
“晚煙之前生了場病,調理了很久,一直沒有起色。”
林知理至今想起來那時夏晚煙蒼白無神的臉,還是覺得心疼,不光身體不好,連精氣神都了無生氣,彷彿突然沒了人生的希望和寄託。
“後來實在沒辦法,她奶奶從寺廟裡請了個大師,大師說她五行缺火,各個方面都嘗試了調整,其中一個就是把她名字裡的嫣改成了煙。”
江清時蹙眉:“她之前生病?甚麼時候?”
“大概五年前吧。”林知理若有所思,頓了頓,看向江清時,補充,“就是從鳳城回來後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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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如落星,點綴在庭院的角角落落。
林知理當著江清時的面打了那通電話之後,原以為江清時會改變主意,也過來喝酒,沒想到直到聚會結束,也沒見江清時出現。
夏晚煙的表現也讓林知理有點出乎意料。
往日裡,但凡見到精緻的酒品,夏晚煙總是貪杯,林知理不攔著的話,夏晚煙能直接喝斷片。
然而今晚,夏晚煙卻格外自律,任憑大家輪番敬酒,她都只喝手中那一杯,喝完就換果汁。
林知理疑惑,問夏晚煙:“今晚的酒顏值不夠?”
夏晚煙雙肘搭在桌沿,目光在吧檯上一杯接一杯的漂亮酒上流連,輕嘆:“喝酒誤事。”
“怎麼誤事?”林知理思索了下,掩嘴笑,“喝酒會耽誤正事?還是會誤導錯事?”
話落,又意味深長地補了句:“你這是覆車之戒?”
就差直接把整個故事講出來了。
夏晚煙沒否認,笑著穿上外套,起身:“起風了,回去了。”
青磚路直通庭院大門。
林知理跟著夏晚煙一起往外走,忍不住八卦:“江清時怎麼你了?你躲他?”
“誰躲他?”
夏晚菸嘴硬,纖白手指搭上墨色門栓,拉開門。
“我只是……”
抬眸瞬間,沒了聲。
一路之隔,街燈昏黃光暈裡,一道頎長身影靜立於賓利車旁。
江清時斜倚車身,雙臂交疊,唇角噙著的細煙亮著猩紅一點,嫋嫋升起薄淡青霧。
夜風拂過,他黑睫微抬,徑直看過來。
夏晚煙默默轉身,問林知理:“你不說他不來嗎?”
林知理幫夏晚煙理了理頭髮,反問:“你不說沒躲他嗎?現在在幹嘛?再說了,這都散場了他才出現。”
林知理側頭,越過夏晚煙看了眼對面,覺得江清時那張臉簡直就是夏晚煙這個顏控的理想型。
“說真的。”林知理初時便覺得夏晚煙和江清時之間氣場微妙,後來得知兩人曾經談過之後,愈發為夏晚煙惋惜不已,“你那娃娃親就沒有反悔的餘地?”
夏晚煙垂睫。
冷風掠過,長髮凌亂翻飛又寂然垂落。
零落浮光下,她慢慢搖了搖頭。
“為甚麼?”林知理不解。
在她看來,夏晚煙性情恣意,分明對娃娃親無情,而對舊情人有意,按照以往的行事風格,鬧一鬧,取消這門娃娃親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反悔,就是夏家忘恩負義。”
夏晚煙取出手機叫代駕,眼尾那抹淡紅微微暈染開,也不知道是因為剛剛喝了酒,還是此刻情緒使然。
叫完車,她抬眸淺笑,不以為意間又分明摻著幾分無可奈何。
“退一萬步講,跟侄子悔婚,轉而和小叔叔搞在一起,倘若因此導致江家人關係破裂,這就不僅是忘恩負義,而是恩將仇報了。”
原來這門娃娃親還有別的牽絆。
林知理看著夏晚煙,愈發覺得遺憾,抬手輕輕抱了抱她。
手機鈴聲響起,代駕來了。
夏晚煙和林知理告別,刻意忽略路對面的動態,若無其事地領著代駕去取車。
她的車就停在庭院旁。
夏晚煙將車鑰匙遞給代駕,轉身去開後座車門。
指尖剛觸到門把手,突然“嘭”的一聲悶響,車門才開了一道縫,便被一股力道重重推回。
她回頭。
江清時不知何時已立在身後,右手仍按在車門上,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月色下泛著冷白,好看,卻又透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夏晚煙索性轉身倚到車門上,面對江清時,問:“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裡?”
她抬眸,琥珀色的瞳仁落滿清凌凌的月光,眼尾挑起一抹神色自若的笑。
“附近辦事。”江清時視線落於那抹豔色,沒有追究剛剛她對他的無視,聲線平淡,“喝了多少?”
“一杯。”
“一起回去。”
“我叫了代駕。”
夏晚煙不想與江清時同車,轉身去拉車門,手上用力,車門卻紋絲未動。
她蹙眉抬頭。
視線相觸的剎那,原本抵在車門上的手倏然下滑,扣住了她的手腕。
江清時不容分說,將她拽向馬路對面,徑直塞進那輛黑色賓利的副駕駛座。
車門“砰”地一聲閉合。
見江清時繞過車頭走向駕駛座,夏晚煙當即伸手就去推門。
“咔嗒”。
中控鎖先一步落下。
江清時早有預料,隔著前擋風玻璃投來一記從容不迫的冷瞥。
“……”
夏晚煙沒辦法,只得坐回座椅裡。
主駕車門開了又關。
江清時一言不發地啟動車子,轉向燈閃爍間,提醒了句:“安全帶。”
夏晚煙傾身向前,一把將那兩串香珠車掛給拽了下來。
江清時看著她,也沒阻止,待她安穩坐好,繫上安全帶之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連管家手機上都掛著一串。”車子平穩加速,路燈在車窗上劃出一道道暗黃光線,“就我不能掛?”
夏晚煙正要把香珠串收進包裡,聞言,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江清時語氣不鹹不淡的,又補了句:“此地無銀三百兩,你心虛甚麼。”
你不心虛?夏晚煙在心裡吐槽,都和侄子未婚妻親了兩次了,這副清冷無謂的樣子,倒是坦蕩。
車子駛入市區道路,紛繁光影從江清時線條優越的側臉輪廓上反覆滑過。
霓虹熾豔與冷冽沉靜形成鮮明對比。
夏晚煙從江清時臉上收回視線,拿起放在置物盒中的草莓味清口糖,故意將糖罐子晃得叮噹作響,倒了兩粒出來,送進嘴裡。
江清時側頭看了她一眼,沒說甚麼。
薄荷的凜冽與草莓的香甜在唇齒間交疊。
夏晚煙將糖嚼碎,突然覺得江清時說的話似乎也有道理。
起初別人沒有,只有江清時有,不太行,現在每個人都有,只有江清時沒有,也很奇怪。
不過收都收了,再掛回去只會坐實她心虛,夏晚煙無比自然地給自己的行為找補,將香珠串遞到鼻尖輕輕嗅了嗅:“香味都快散完了,給你換個新的。”
江清時目不斜視,似是看透了她,極輕地哼笑了聲。
車內陷入安靜。
夏晚煙原本以為今晚免不了要面對江清時的盤問,她已經想了多條藉口,用來掩飾她躲他的事實,結果一路上,江清時對此隻字未提。
北郊大道上車少人稀,岑寂清幽。
再有十分鐘就到江家了。
夏晚煙坐在副駕,單手支著下巴,心態逐漸放鬆。
寂靜中,江清時突然出聲:“聽說你離開鳳城後,病了?”
夏晚煙正望著車窗外飛逝的梧桐樹影,聞言心跳一滯,緩緩轉頭看向主駕。
“你怎麼知道?”她下意識反問,聲音裡透出幾分詫異。
江清時微微側首,目光在她臉上逡巡。
“我不能知道?”他反問,收回了視線,手上輕轉方向盤,默了幾秒,才又開口,“怎麼回事?”
記憶如潮水漫過。
那段日子無序而混亂,她掙扎過,情緒上頭時也哭鬧爭取過,但冷靜下來才明白,自己根本沒有選擇,她不能總是任性自私。
最終只能妥協。
可終究意難平,病了一場。
“可能是剛回滬市水土不服。”夏晚煙雲淡風輕地揚了揚唇角,“我體質向來差,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清時看了眼她。
北郊大道唯一的紅綠燈前,車子緩緩停駐。
空寂夜色裡,猩紅的倒計時數字從60開始跳動,顯示屏跳到“10”時,江清時終於打破了沉默。
“水土不服到久病不愈,要請大師開偏方?”他看著她,眸色沉靜,低沉的聲線隱約克制著情緒,不疾不徐,字字清晰,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謊言。
“你確實容易生病,但在鳳城時,哪次不是三兩天就好?”
夏晚煙垂下眼睫,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車窗映出她柔美漂亮卻神采寡淡的側臉。
江清時盯著她,繼續說:“當年玩夠了離開鳳城,我以為你會過得很好。”
捲翹的睫毛顫了顫。
夏晚煙抿唇,一時間沒回話。
訊號燈由紅轉綠。
江清時收回視線,剋制而平緩地踩油門。
斑駁光影掠過車窗,在兩人之間投下忽明忽暗的界限。
清脆的糖罐開啟聲打破沉默。
那罐草莓清口糖又被夏晚煙拿起來。
倒出幾顆,含進口中後,她才抬眼看向主駕。
“不過是生了場病。”她微揚下巴,“你覺得我現在過得不好?我有事業,有自由,醉花塢蒸蒸日上,麥擎專案進展順利,父母健康安樂,和江家也……”
“但你開始瞻前顧後,言不由衷了。”江清時淡聲打斷。
夏晚煙唇畔那抹輕慢笑意倏然凝住。
可笑至極。
原本她以為早在五年前就已經說服自己,原本她以為當初做出選擇就是灑脫放棄,原本她以為自己早已坦然接受現狀。
可是江清時不過輕描淡寫一句,竟讓她自以為是的盔甲土崩瓦解。
她接受了聯姻,接受了麥擎,醉花塢置於暗處。
一切看起來都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她真的甘心如此嗎?
北郊大道盡頭,車速漸緩。
梧桐樹影褪去,蒼茫月色傾瀉而下。
夏晚煙視線從窗外落至主駕,終是揚起淺笑,微挑的眼尾洇開一抹薄紅,不以為然道:“如此拙劣的揣測,你的水平大不如前。”
倒退的路燈終於靜止。
江清時側首,月色為他凌厲的輪廓暈開一抹溫潤的銀輝,將他襯得極為好看,清冷疏離感彷彿也隨之減了幾分。
“你大可以像從前那樣肆無忌憚。”
他靠進椅背,語調淡而無謂,瞳中凝著化不開的墨色。
“在北城,我照樣給你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