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怎麼可能讓她一筆勾銷
飛機滑過雲層。
送走藍曉婭, 夏晚煙直接去醉花塢忙去了,連麥擎都沒勇氣去,就怕遇到江清時。
昨晚簡直是她人生中最尷尬的時刻, 她知道自己醉酒後容易放飛自我, 但是在江清時面前,她放飛的自我怎麼都是帶顏色的。
最後她被江清時那雙涼颼颼又黑沉沉的眼睛盯得腿一軟直接躲沙發背後面去了, 半晌, 聽到江清時淡聲留下一句“這事沒完”,帶上門離開了房間。
夏晚煙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難怪醉酒後的那段時間, 總覺得江清時對她冷漠又疏離, 防她像防色狼似的, 多看一眼都要質疑她的動機,原來還真是事出有因。
讓江清時做地下情人這種話她都敢說, 以江清時的性子, 沒當場掐死她算他念舊情。
一直忙到日落西山,夏晚煙才回去。
暮色四合,庭院草地上, 江大太太正張羅著烤全羊晚餐, 熠熠篝火和噴香的烤肉氤氳在微涼的空氣裡。
夏晚煙將車停好, 透過車窗,掃了眼篝火旁的人群,沒看到江清時,這才推開車門下車。
江大太太沖這邊招手。
她走過去, 笑眯眯地捧場:“好香,今晚吃烤全羊?”
江大太太一邊指揮傭人忙活著,一邊招待她:“餓不餓?餓的話可以先吃點餐前水果。”
江琪鳴走過來, 遞上一罐預調雞尾酒,沒再提昨晚的事,一如既往地熱情:“馬上就能吃了,我媽特意從外地請來的大廚,烤全羊超權威。”
夏晚煙莞爾:“期待。”
拉開易拉罐拉環,仰頭喝了口酒,頓了頓,她低睫看了眼罐身:“這是新出的口味?還有別的嗎?”
這個口感太清淡,她不喜歡。
江琪鳴轉身看了眼餐桌:“好像只有這一種口味的。”
江羽伶湊過來,神色八卦,壓低聲音說:“我合理懷疑,小叔叔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夏晚煙隱約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沒回頭,捏著易拉罐,心不在焉地問:“為甚麼這麼說?”
“小叔叔嘴破了。”江羽伶擋著臉,鬼鬼祟祟地往側面瞄,“下唇,我懷疑是被女朋友咬的。”
“……”
夏晚煙胡亂喝了口酒。
頓了頓,乾巴巴地說了句:“也可能是上火。”
江羽伶質疑:“上火是這樣嗎?怎麼你們上火都是嘴唇破皮,我上火是嘴裡起泡?”
許是江羽伶看得太明顯,江清時冷淡的聲線傳來:“眼睛不想要了?”
江羽伶縮了縮腦袋,往夏晚煙身前躲,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好奇:“小叔叔,你嘴怎麼了?”
“上火。”
夏晚煙笑了聲。
江羽伶半信不信,對夏晚煙嘟囔了句“你們這些大人就會敷衍人”,卻也不敢再問江清時,意興闌珊地轉身去餐桌上拿甜品吃。
夏晚煙回頭,看到江清時和江老爺子一起走過來。
她親熱地先和江老爺子打了聲招呼,目光觸及江清時,有點無處安放,偷偷瞥了眼他的唇。
江清時站在原地,面不改色,視線從她捏在指尖的那罐雞尾酒上一掃而過,落在她身後的餐桌上,頓了頓,視線又落回來,稍作停留,移開。
“我出去買包煙。”他說,“有甚麼需要帶的?”
江羽伶嚥下一口蛋糕,舉手:“OL超市今天剛空運過來一批澳洲荔枝,想吃。”
江大太太說:“方便的話帶個榴蓮回來,給大家做烤榴蓮。”
篝火跳動著,映亮昏冥的空氣。
其他人都沒再說甚麼,夏晚煙一副沒事人的樣子,本來就沒打算接話,雖然手裡的酒不合胃口,但是也能喝得下去。
關鍵她心虛,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江清時。
沒想到江清時直接眼神點名,隔著篝火流螢般的光點,單手抄兜,看向她。
“沒了?”
江清時知道她喝酒的口味,酸的甜的烈的都可以,就是淡的不行。
夏晚煙只好晃了晃手裡的酒,語氣客套:“這個如果有青梅口味的,麻煩幫忙帶兩罐,謝謝。”
江清時看了她兩秒,似乎對她突然的禮貌頗為不悅,頓了頓,還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江大太太說:“琪鳴,跟你小叔叔一起去,榴蓮重,你幫忙拿。”
“好。”江琪鳴欣然點頭。
江羽伶連忙跟上江琪鳴:“我也去,我還想買點別的零食。”
話落,又熱情邀請夏晚煙:“晚煙姐要不要一起?”
夏晚煙果斷拒絕:“我就不去了。”
熠熠火光中,走在最前面的那道挺拔身形緩緩停住腳步,轉身。
江清時視線停在她身上幾秒。
“你讓我幫忙帶甚麼?”
“……”
這就忘了?
夏晚煙滿眼狐疑,剛要重複一遍酒的口味,手裡的手機響了聲,她垂眸看了眼,是江清時發來的訊息。
J:[別躲。]
“青梅味的……”夏晚煙開口又頓住,原本想無視那條訊息,遠遠看到江清時微蹙了下眉,話鋒不由得一轉,儘量裝作自然,“算了,我也一起去吧。”
車子就停在草坪邊的路上,是之前那輛撞到樹的黑色賓利。
夏晚煙瞥了眼前車窗,看到那兩串香珠手機鏈依然掛在那裡。
腳步微頓。
江清時站在主駕車門處,視線落過來。
她用餘光掃過江琪鳴和江羽伶,言不由衷地扯話題:“車子修好了?”
江清時點了下頭。
她看著車內那兩串香珠鏈:“開這輛?”
“不行?”
江清時無視她的暗示,直接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江琪鳴自然而然地坐進副駕。
夏晚煙和江羽伶兩人坐到後排座位。
車子啟動,車輪碾過石徑小道,香珠串輕晃,發出陣陣輕微的碰撞聲。
江琪鳴注意到,頗為稀奇:“這不是之前晚煙送我們的香珠手機鏈嘛,沒想到小叔叔當車掛了。”
“說明這個香珠串真的很有品位,就連小叔叔都喜歡。”江羽伶讚不絕口,“小叔叔可是從來不在車裡放車掛之類的裝飾品的。”
夏晚煙抬眸,看了眼香珠串,頓了頓,視線上移,落在後視鏡,許是注意到她的目光,江清時抬了下睫。
視線在鏡中相接。
江清時眸色平靜無謂,卻又漆黑深邃,讓人難以窺測處於眸底的暗流。
夏晚煙懷疑江清時就是故意的,她想粉飾兩人之間不可言說的糾葛,他偏在不經意間露出蛛絲馬跡,她想在人前維持恰到好處的距離,他偏不動聲色地拉她靠近。
車子沿著北郊大道行駛,路燈在梧桐枝葉間明明滅滅。
超市就在附近。
一進超市,江琪鳴便直衝鮮果區去挑榴蓮。
江羽伶推著購物車先去買零食。
眨眼間,入口處便只剩下夏晚煙和江清時兩個人。
“你不是要買菸嗎?”夏晚煙指了下旁邊不遠處的櫃檯,“就在那邊,你快去吧。”
話落,又四處看了眼,隨便一指:“青梅酒應該在那邊,我去看看。”
黑色魚尾裙襬漾開優雅漣漪,那道窈窕的身影頗有逃之夭夭的意思,不過夏晚煙向來從容,即便逃,也走得搖曳生姿。
江清時哼笑,隨手拖了輛購物車,不遠不近地跟在夏晚煙身後。
醉酒那晚的事,原本他從沒打算再提,只是夏晚煙又想把過往一筆勾銷,五年前用一句玩夠了,現在用一句扯平了。
想得倒是輕巧。
五年前的情債還沒跟她討,如今怎麼可能讓她一筆勾銷。
冷飲區,夏晚煙走過去又返回,站在冰櫃前看了一會,猶豫片刻,扶著冰櫃邊沿,伸手去拿最上排的大杯酸奶。
江清時走過去,先一步把那杯酸奶拿在手裡,低眸看向夏晚煙:“能吃冰的?”
夏晚煙反應了幾秒,看著江清時眨了眨眼睛。
她這幾天生理期,確實不能吃冰的。
不過江清時是這個意思嗎?多少年了,難道他還記得她的生理期?
江清時眸色幽黑,不顯半分波瀾,夏晚煙看不透,也沒想好該如何應對,便潦草帶過。
“不能吃就不能買了?”她偏頭反問,莞爾,岔開話題,“我買給江羽伶吃。”
“江羽伶最討厭草莓味。”江清時毫不留情地揭穿她,瞥她一眼,將手裡那杯草莓酸奶放進購物車,接著又拿了幾杯其它種類的草莓味乳製品,認真看了看配料表,一併放進購物車。
夏晚煙站在冰櫃前,被江清時往外拉了些。
遠離冰櫃,瀰漫在身前的溼冷水汽隨即散了去,暖氣漸漸包裹周身,她問:“拿這麼多幹嘛?我只要吃一杯就夠了。”
“今天一口都不行。”江清時又選了幾罐草莓味冰激凌,“先給你放冰箱,過幾天再吃。”
夏晚煙倚著糖果貨架,隔著過道,看著江清時,目光時不時地不受控,落向淡色唇角處殷紅的那一點咬痕。
“過幾天?”
她問,重音放在“幾”字上。
江清時正垂眼翻看食品包裝袋上的說明,指尖微頓之後,緩緩抬眸看過來,眸色漆黑,帶著幾分探究,像是要看穿她問話的意圖。
夏晚煙微微抿唇,突然想收回問題。
草莓乳酪被放回冰櫃。
江清時推著購物車不緊不慢地走過來,在她對面站定,目光低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空氣裡隱約浮動著一絲從冰櫃處帶來的冷氣。
半晌,他終於開口,唇角極輕地扯了下,嗓音低淡:“考我?”
言簡意賅的兩個字,意思昭然若揭。
江清時沒回答她的問題,卻看出了她的試探,回應了她心中的猜疑。
夏晚煙後背貼著貨架,輕輕動一下,身後便響起稀里嘩啦的糖紙摩擦聲。
她仰臉看著江清時,動也不敢亂動,生怕弄掉貨架上的糖果,呼吸不由得緩慢下來。
五年了,他還記得她的生理期。
“……青梅酒在哪?”
夏晚煙別開眼,轉移話題。
對面遲遲未搭腔。
她側頭盯著商品標籤,又說:“這邊賣的是糖果?”
江清時終於往後退了步。
“草莓糖吃嗎?”
身前空出距離。
夏晚煙悄悄舒了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轉身從貨架上選了一盒印著草莓圖案的墨綠色糖盒放進購物車。
江羽伶和江琪鳴的談笑聲隱約傳來。
她剛想往後退,與江清時拉開距離。
購物車便被他塞進她手裡。
江清時彷彿看穿了她想避嫌的心思,向右前方微抬下頜:“酒在那邊第三排。”
話落,他配合地轉身往外走。
“我去買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