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甩了他又招惹他
自那之後, 夏晚煙連續好幾周沒見著江清時,週末去江家吃飯時,旁敲側擊地提了一嘴, 才從江二姑娘口中得知, 江清時去鳳城了。
“小叔叔畢竟在鳳城待了很多年,那邊肯定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江羽伶玩弄著香珠手機鏈, 回想了半天, 說,“好像他二十二歲就去鳳城了。”
那年夏晚煙十九歲, 也去了鳳城。
夏晚煙問:“聽說是去祈福?”
“嗯, 那時爺爺生了場病, 大伯和我爸要管理公司, 就讓小叔叔去鳳城祈福了,聽說鳳城有個寺廟在一座很高的山上, 很靈, 爺爺以前每年都要帶全家去祈福,大伯,我爸, 還有小叔叔, 小時候都要去的。”
夏晚煙知道那個寺廟, 她也曾去給江清時求過平安符,那次她因為貪玩摔下山坡,江清時為了救她,把她護在身前, 自己卻摔斷了腿,血流得滿地都是,她嚇壞了, 當天晚上便夜爬鳳山在寺廟裡跪了好幾個小時,求了個平安符。
“祈福靈嗎?”夏晚煙問,“後來江爺爺病好了?”
“很靈,小叔叔去鳳城沒幾個月,爺爺的病就好轉了,不過他一直沒回來,也不知道為甚麼。”
夏晚煙算了下時間,那時應該正是她和江清時曖昧不清的時候。
“後來呢?”她想起來之前父母跟她說過,江家三兄弟爭繼承權的事,“好像江爺爺又病了一次?”
“是的,爺爺病好了大概也就不到一年吧,就又復發了,那次很嚴重。”江羽伶嘆了口氣,“因為這個事情,大伯他們還和小叔叔鬧得很僵。”
“為甚麼?”
“就是小叔叔想回來看爺爺,大伯他們不讓,說小叔叔沒有誠心祈福才導致爺爺病危,讓他繼續在鳳城祈福。”
夏晚煙心說,江威江嚴兩人應該是為了防止江清時這種時候回來爭家產,才用祈福當幌子,不讓他回來。
“然後呢?”她問。
“小叔叔沒能回來,聽說在鳳城出了車禍。”
夏晚煙心裡一緊:“甚麼時候?”
“記不清了。”江羽伶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就五年前吧,應該是我放暑假的時候。”
“……”
夏晚煙心裡涼了半截。
她離開鳳城,和江清時提分手也是這個暑假,所以分手後江清時一個人又遭遇了這麼多事情?
“怎麼出車禍了?”她下意識問。
江羽伶四下看了看,放低聲音說:“聽說大伯派人去鳳城盯著小叔叔,可能起了甚麼衝突了吧。”
“不過小叔叔很厲害,最後還是回來了。”江羽伶看起來對江清時頗為敬佩,“也不知道小叔叔是怎麼做到的,把大伯和我爸治得服服帖帖的,集團繼承權也交給了小叔叔。”
夏晚煙悵然失笑,江清時最難的時光,偏偏她也離他而去。
她突然想起來重逢之後那次。
江清時開車帶她去醫院,她問起他原來那輛車,他淡聲回了句撞了。
多餘的話一句都沒跟她多說。
原來有些歲月,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夏晚煙想得出神,半天沒接話,江羽伶歪著頭喚了聲:“晚煙姐?”
夏晚煙收起情緒。
緩了幾秒,笑著逗江羽伶:“你是哪頭的?”
江羽伶一本正經:“雖然我爸總說我胳膊肘往外拐,但是我覺得小叔叔人挺好的,之前有個男生總糾纏我,就是小叔叔幫我解決的。”
“你不知道有多爽。”江羽伶捂著嘴笑彎了眼睛,“那個男生被小叔叔堵在牆角,差點嚇尿了,連滾帶爬地滾過來跟我道歉,後來再遇到我都繞道走。”
夏晚煙笑起來,江清時表面冷淡,其實強勢又護短,以前在鳳城她性子嬌縱,經常惹事,江清時向來幫親不幫理。
“江爺爺的病後來怎麼樣了?” 她換了個話題,“現在看起來江爺爺身體還挺好的。”
“後來小叔叔又返回了鳳城,待了好幾年,爺爺的病也慢慢好了,到現在沒有再復發過。”
斜陽晚照,夏晚煙離開了江家。
暮色漫進車窗。
她心中悵然若失。
她最失落的那一年,江清時帶給她愛和快樂,而江清時最困難的那一年,她帶給江清時的,可能只有恨和痛苦。
怪不得江清時那晚說“再玩一次,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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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夏晚煙將自己徹底埋入工作,連續幾日,晨昏不分,報告、資料、會議、流程,她讓自己的每一寸思緒都被工作填滿。
工作室規模擴張,又有很多新同事加入,原有辦公場地不夠用,她讓助理尋找新場地,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便又讓林知理幫忙留意。
“能滿足你審美的,確實不太好找。”林知理一邊在手機上找中介機構,一邊感嘆。
夏晚煙不喜歡寫字樓,無論是麥擎還是醉花塢,工作場地都選擇那種更有格調的獨棟小樓或者獨立小院。
頓了頓,林知理想起來甚麼,從手機上抬眸:“你哪來的錢擴張工作室?”
“有人投資。”夏晚煙端起雞尾酒喝了口。
江清時動作很快,那天說完沒幾天,資金就打到工作室賬戶了,金額把她嚇了一跳。
林知理問:“誰投資了?”
“江清時。”
“江清時?”林知理驚訝一瞬後,語氣八卦起來,“先是麥擎合作,後是醉花塢投資,你這個小叔叔對你也太好了吧!”
“醉花塢市場潛力有多大你不知道?”夏晚煙不以為然,“投資醉花塢,他肯定能賺錢。”
“我當然知道。”林知理也算是醉花塢的一個小股東,絕對看好【醉花塢.嫣】的品牌價值。
之前夏晚煙僅憑愛好小打小鬧都能讓品牌發展突飛猛進,如今有更多資金和人力,只要她上心,直接跨越式發展也不是問題。
“問題是,投資人知道嗎?”
林知理笑著反問。
夏晚煙這才反應過來,江清時這筆投資也太草率了,不問市場不問盈利,說投就投。
“他……”夏晚煙給江清時找了個理由,“可能就是相信我的能力吧。”
“你們才認識幾個月?”林知理成心找bug,“他這就看出你的能力了?”
“我們早就……”
夏晚煙剛開口,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接起,是房東打來的,說收到物業電話,樓上裝修把他們家天花板給鑿穿了,讓她回去一趟。
這叫甚麼事?
夏晚煙只好結賬離開。
林知理不放心,陪著一起回去。
等兩人到家,房東已經等在門口。
夏晚煙原以為也就天花板上多一個洞,結果開啟門一看,整個天花板都被震碎了,一大片一大片,七零八落的,掉在客廳裡。
房東滿眼心痛:“好好的房子,樓上得負全責。”
說完,房東便去樓上找人。
夏晚煙看著廢墟一般的客廳,嘆了口氣。
沒法住了。
林知理讓她收拾行李,先去她家湊合幾天。
好在東西不多,夏晚煙挑了些必備的,裝了兩個行李箱。
下樓前,她又特意把放在餐桌上的那個青花瓷花瓶給拿上。
“花瓶還要?”林知理隨口問了句,“小心別碰碎了。”
夏晚煙一手推行李箱,一手抱著花瓶,言簡意賅:“要。”
“是挺好看的。”林知理推著另一個行李箱走在前面,回頭看了眼,“你新買的?”
“江清時買的。”夏晚煙回,“之前那個碎了,他說賠我一個。”
林知理聞言,又回頭看了眼,緩緩停住腳步,盯著花瓶:“這個花瓶怎麼這麼眼熟,我好像在哪……想起來了……”
林知理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江清時這麼大手筆?這是清乾隆青花瓷器,古董級別的,我在一本雜誌上看過,弄碎你一個玻璃瓶,賠一個古董?”
夏晚煙也很驚訝:“古董?”
“你這小叔叔對你狂爆金幣。”林知理愈加篤定兩人關係不一般,堵著門,笑眯眯地逼問,“你確定他只是江琪鳴小叔叔?說實話。”
夏晚煙抱著花瓶更加小心翼翼,瞞不下去,索性攤牌:“其實江清時就是我在鳳城時談的那個男朋友。”
“甚麼?這也太巧了吧?”林知理吸氣,“我懷疑過,但是太孽緣了,我猜都不敢這麼猜,舊情人變成小叔叔了。”
夏晚煙嘆息:“誰不說呢?”
林知理問:“你倆舊情復燃了?”
“怎麼可能?”夏晚煙推著行李箱往電梯廳走,“我要是悔婚,我爸得瘋。”
林知理半信不信:“你別騙我,上次我可是在車庫裡看到你倆親得難捨難分。”
夏晚煙呼吸一滯。
“我和江清時在車庫也親了?”
話落,又質疑。
“甚麼叫難捨難分?是我單方面騷擾吧?”
“確實是你先動的嘴,但是江清時親得比你兇,你這個小趴菜在他手裡毫無招架之力,被人掐著脖子摁在方向盤上親。”
林知理回想了下,意猶未盡。
“我就說,江清時這種,反差起來絕對帶感。”
“……”
夏晚煙默默抿唇,心說甩了他又招惹他,估計江清時那時怒氣爆棚。
轉念又想,江清時被惹怒大可以將她推開,動嘴是甚麼意思,所以那晚也不能算是她單方面越界?
電梯門開,剛巧房東帶著樓上的住戶下來,嘴裡直抱怨:“你們怎麼搞的,簡直天降橫禍,反正損失全部都要賠,還有我的租戶,房子修好前,她住哪,你也得負責。”
樓上住戶是個打扮時尚的姑娘,聞言道:“你先別急,我朋友馬上就來了,他幫我處理。”
話音剛落,隔壁電梯門開啟,來人居然是蔣亦奇。
“蔣少,你終於來了。”女孩嬌滴滴地迎上去,“我家施工隊把樓下天花板鑿穿了,他們讓我負責,我不知道怎麼辦。”
蔣亦奇一眼看到夏晚煙,驚訝:“你住這?就是你家天花板□□碎了?”
夏晚煙回:“我租的房子,你和房東協商吧,我去朋友家住幾天,先走了。”
剛要進電梯,就聽蔣亦奇來了句:
“我去,這個花瓶原來是給你拍的?”
夏晚煙停住腳步:“你知道?很貴嗎?”
“幾千萬吧。”蔣亦奇扯了扯嘴角,“我還以為是給江老爺子拍的呢。”
夏晚煙輕輕吸了口氣,沒再多說甚麼,和林知理兩人進了電梯。
電梯門剛合上,蔣亦奇便掏出手機,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手指差點把螢幕戳碎。
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聲。
江家別墅,江清時正陪江老爺子下棋,瞥了眼螢幕,沒管。
雙方又落下几子,江老爺子勝。
訊息連續進來,手機滴個不停。
江清時拿起手機看了眼。
蔣:[我遇到夏晚煙了,看到了你拍下的那個青花瓷瓶。]
蔣:[哥們,別裝死。]
蔣:[難道你還沒死心?]
蔣:[她都有婚約了,你們沒可能了。]
蔣:[退一萬步講,就算她沒婚約,當初她甩你,把你害得有多慘,你能原諒她?]
江清時指尖輕觸螢幕。
J:[你在哪遇到她?]
“叮”。
手機在昏暗的樓道里閃亮一瞬。
“這點小事也值得喊我過來?”蔣亦奇耐著性子聽雙方掰扯完,簡單粗暴地對女孩說,“別煩了,你負全責,錢我出。”
這邊剛煩完,看到江清時發來的訊息,蔣亦奇更加煩躁。
江清時眼瘸了?後面全是重點,他不看,就只關注有夏晚煙的那句?
蔣亦奇黑著臉,繼續用力戳螢幕。
蔣:[她家,她家塌了。]
訊息剛發出去,江清時電話就打了來。
“怎麼回事?”江清時問。
蔣亦奇心說沒救了。
“天花板掉下來了。”
“人沒事吧?”
“人好好的呢,已經跟朋友走了。”
“甚麼朋友?”
蔣亦奇無奈:“女的!”
江清時掛掉電話。
棋局重開,江老爺子落下白子,問:“出甚麼事了?”
江清時思索了一秒,落子:“朋友說遇到夏晚煙,她家天花板掉下來,沒法住了。”
“那她人呢?沒被砸到吧?”江老爺子關切道,“這孩子一個人在北城挺不容易的,早就讓她住家裡,她一直推辭,外面哪有家裡好?住這兒有人照顧還安全。”
“說是去朋友家借住。”
“江家就在北城,江家孫媳婦還不至於淪落到去別人家借住,這讓她父母知道,該挑我們江家的理……”
話沒說完,黑子乾脆利落地落下。
江老爺子輸了。
“……”江老爺子看著棋盤,又瞥了江清時一眼,收了棋局,“你去一趟,把晚煙接過來吧。”
江清時起身,拿著車鑰匙往外走,勾了下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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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晚煙和林知理住得很近,出了小區,過條馬路就到了林知理的住處。
“喝點甚麼?”林知理從冰箱裡拿了杯酸奶出來,沒給夏晚煙選擇的機會,“禁止飲酒,我可不想伺候酒鬼,也不知道那晚你把江清時折騰成甚麼樣。”
“又提?”夏晚煙喝了幾口酸奶,從行李箱裡拿出睡衣,轉移話題,“身上都是灰塵,我先去洗個澡。”
林知理跟到浴室,倚著門框問:“你們睡了嗎?”
夏晚煙心尖一跳,反應了一秒,無奈道:“怎麼可能?第二天我身上的衣服都是好好的,江清時連襪子都沒給我脫。”
“那挺可惜的。”林知理笑,“我看你倆藕斷絲連,打算甚麼時候和好?”
“和不好了。”夏晚煙將林知理往門外推,“他是江琪鳴的小叔叔,怎麼和好?甩了江琪鳴跟他好?江家和我家不得鬧翻天?”
關上浴室門前,她又補了句:“況且當初分手鬧得難看,時機也很差,他也不見得會原諒我。”
林知理長嘆一聲,回了客廳:“是挺難辦的。”
茶几上,夏晚煙的手機亮起來。
來電顯示江清時。
林知理猶豫要不要幫忙接,遲疑了一會,手機螢幕暗了下去。
過了一會,她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江清時把電話打她這兒來了。
等夏晚煙磨磨蹭蹭地洗完澡出來,就見林知理坐在沙發上,往門外一指:“江清時來了。”
夏晚煙驚訝:“他怎麼來了?來幹嘛?”
“說要接你回江家。”
“你怎麼不幫我拒絕?”
“你想拒絕嗎?”林知理微笑,“門外這人既是你前男友,也是你現在的婆家人、未來的小叔叔,反正我是沒立場替你拒絕。”
夏晚煙披了件外套:“我出去看看。”
開啟門,走廊聲控燈應聲點亮。
對面,江清時倚著牆,站在晦暗狹促的走廊裡,雙手收在褲子口袋,抬眸看過來,神色矜貴冷淡。
夏晚煙頓了頓,關上門,問:“你怎麼來了?”
“老爺子讓我接你回去。”
夏晚煙估計是蔣亦奇把她房子的事告訴了江家,沒再多問,只說:“幫我謝謝江爺爺,我先在朋友家住幾天,租個新房子也很快的。”
江清時看了她幾秒,開口:“Daron在家,想看看嗎?”
“你把Daron接回來了?”夏晚煙眼睛亮了亮,眉梢染上驚喜,“想看,好久沒看到它了,想摸摸它。”
Daron就是江清時在鳳城養的那隻藍灣牧羊犬。
夏晚煙是個顏控,看到Daron的第一眼就被它野性帥氣的外表吸引了,頂著一身稀有的藍灰色毛髮站在那裡威風凜凜,低頭瞬間氣場全開,眼神犀利。
夏晚煙當時為了能摸一把這位狗顏霸總,各種討好投餵,沒少花心思,甚至一度覺得狗比主人還難搞。
但是搞定了之後,也和主人一樣,超級寵她,任她隨便摸隨便玩。
江清時說:“拿行李去。”
夏晚煙轉身敲門。
十分鐘後,她坐上了江清時的副駕。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駛入北郊大道,拐進庭院大門。
路燈幽幽的亮著,庭院開闊而靜謐。
遠處,Daron機警地站起來,豎著耳朵,昂首相望。
夏晚煙突然有點緊張,用手戳了戳江清時,一邊整理頭髮,一邊問:“我和五年前相比,變化大嗎?Daron還能認出我嗎?”
江清時往副駕瞥了眼。
夏晚煙變化大嗎?褪去了十九歲的青澀和張揚,多了幾分柔和與嫵媚,更加漂亮,聰明,從容。
“緊張甚麼?”江清時蹙眉,“一條狗而已。”
他回江家那晚,倒沒見她緊張。
車子就停在狗屋前面,江清時先推開車門下了車。
夏晚煙猶豫了幾秒,鼓起勇氣也下了車,在心裡做好被Daron當成陌生人兇的準備。
許是有江清時坐鎮,Daron沒有衝她叫,歪著頭看了她一會,接著又看向江清時,過了幾秒又看向她,尾巴開始有些許搖動。
夏晚煙有點激動,問江清時:“它是不是有點認出我了?”
江清時說:“你喊一下它。”
“Daron。”
“汪!”
Daron徹底認出了夏晚煙,雀躍著往前,想要往夏晚煙身上蹭,又被狗繩牽制住,急得原地打轉,一個勁兒地衝她狂搖尾巴。
“Daron的記性這麼好!”夏晚煙開心極了,笑靨晏晏地和江清時分享喜悅,“它真的好棒,五年沒見了,還能認得出我。”
江清時雙手抄兜,唇邊勾起不以為意的笑。
Daron記性如何,他不清楚。
這五年間,夏晚煙遠走鳳城,杳無音信。
他日復一日,拿著她的照片,每天給Daron看上幾遍,告訴它:
這是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