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弄溼衣服
週一下班到家, 夏晚煙將購物袋裡的菜品放進冰箱,又順手拿了罐冰激凌,坐到陽臺藤椅裡, 一邊吃, 一邊看手機。
聊天框裡,和江清時的對話停在她回覆的那句:[週一晚, 我家。]
再往上, 是江清時同意見面,問她時間地點。
說了又不回。
不過以夏晚煙對江清時的瞭解, 不回代表不認可, 但是沒明確拒絕就是同意。
夕陽染紅樹梢。
夏晚煙一罐冰激凌吃完, 聽到門鈴響起。
她看了眼時間, 心說這個時間飛機應該剛落地不久,難道後來又改簽了。
開啟門, 一束香檳玫瑰赫然映入眼簾。
“喜歡嗎?”
江琪鳴明朗的聲音跟著響起。
夏晚煙反應了一秒, 轉身往屋裡走:“你怎麼突然來了?”
“我記得你喜歡香檳玫瑰是不是?”江琪鳴跟著她進門,“我在花店看到,一下子就想起你了。”
夏晚煙從冰箱裡拿了瓶水遞給江琪鳴:“你去花店了?和同學一起?”
“我是在回家的路上經過花店。”江琪鳴說完, 又連忙解釋了句, “沒有同學, 我早就不搭理那個女生了。”
接過水,他把花放在餐桌上,疑惑地問:“你花瓶呢?我記得這兒有個花瓶?”
“被我不小心碰倒,掉地上摔碎了。”夏晚煙其實也不清楚, 但是江清時是這麼告訴她的。
閒聊了會,她看了眼時間:“你還不回家?”
江琪鳴戀戀不捨地從沙發上起身:“你吃晚飯了嗎?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吃飯?吃完我再把你送回來。”
“不了。”夏晚煙帶著江琪鳴往玄關走,“晚上我有安排了。”
江琪鳴磨蹭了一會, 見她送客態度堅決,只好道別離開。
暮色四合,小區路燈漸次亮起。
橙色跑車轟鳴著駛離。
樹影輕晃。
黑色轎車緩緩停在路邊。
江清時坐在車裡,看著那抹橙色從轉角處消失,微微蹙眉。
車子熄火,他下車繞到副駕,拿著之前拍下的花瓶上樓。
樓道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亮起。
江清時站在那扇暗棕色門前,抬手摁下門鈴。
門很快開啟,夏晚煙站在玄關處,穿著件米色緞面連身裙,開衫半敞,兩根細細的吊帶在瓷白的鎖骨處勾出一雙欲墜的弧線。
她微微偏著頭,笑意晏晏:“來了?還挺快的。”
“來早了?”
江清時抬手,將她滑落肩頭的開衫往上拉了下。
夏晚煙莫名覺得江清時語氣怎麼聽起來涼涼的。
她沒多想,只當他還在生氣,往側面移了一步,請他進門,視線落在他右手上的盒子:“這是甚麼?”
“花瓶。”江清時徑自往裡走,將盒子放在餐桌上,“賠你的。”
“賠?”夏晚煙站在江清時身側,指尖輕撫盒子上的雕花紋路,想了想,問,“所以我的花瓶是你打碎的?”
盒子開啟,裡面躺著一個青花瓷瓶。
青花淡染,釉色如冰,古雅清絕。
很漂亮。
夏晚煙輕輕地將花瓶拿出來,放在餐桌上,兀自欣賞了一會,見江清時一直沒回話,又將視線望向江清時。
“算我沒看好你。”江清時回。
夏晚煙盯著江清時看了幾秒。
“也是。”看不出真假,她便趁機順著話題往下聊,“畢竟醉酒的人很難控制自己的行為,所以……”
她放緩語調,意有所指:“難免會犯點小錯。”
江清時看了她一眼,抬手,冷白修長的手指碰了碰放在桌子上的那束香檳玫瑰,反問:“甚麼小錯?”
夏晚煙視線落在被江清時撚在指尖的玫瑰花瓣,猶豫了半天,決定把話說開:“我那晚……是不是親你了?”
玫瑰花瓣被撚得泛白。
江清時抬腕,花瓣隨著指尖上移,又從指尖飄落至桌面。
“想起來了?”他問。
“我聽鄰居說的。”
見江清時又要伸手禍害香檳玫瑰,夏晚煙先一步把花束往旁邊移了些。
江清時看了她兩秒,轉身,將手收進褲子口袋,半倚著桌沿,又問:“還說了甚麼?”
“……沒了。”
陽臺外夜幕低垂,輕紗窗簾被月色拓上樹影,隨風輕輕搖曳。
公然談這種越界行為,夏晚煙覺得氣氛有點微妙。
江清時看起來倒是挺淡定的。
“那你解釋一下。”
夏晚煙啞然。
這該怎麼解釋?喝醉了慾望戰勝了理智?
如果不是江清時抵抗,她懷疑自己何止強吻他,強上都有可能。
“……我主要是想道歉。”
夏晚煙生硬轉移話題,心說反正江清時要麼接受她的道歉,以後不要對這個酒後吻斤斤計較,要麼他非要計較,只要他做得出來,那他就親回去好了,然後她也把他的唇角咬破,扯平。
“道歉就道歉,你看哪?”
“……”夏晚煙從思緒裡抽離,視線錯開江清時唇角。
他就站在身側,存在感太強,關鍵他話雖不多,但是每一句都精準刺激到她本就心虛的神經。
夏晚煙索性離江清時遠一點,拿起青花瓷瓶,去料理臺旁的水池處接水。
隔著半個客廳,她繼續道歉的話題:“你這幾天是不是生氣了?這次約你來,主要就是想為我酒後的不當行為表達歉意。”
江清時往後走了幾步,坐到靠牆沙發上。
兩人的距離又拉遠了些。
客廳只亮著一臺落地燈。
半暗的光線裡,江清時緩緩倚進沙發靠背,神色難辨:“晚上?約在家裡?”
原本夏晚煙沒想這麼多,被江清時這麼直白地點出來,她才覺得這麼安排怎麼顯得她目的不純似的。
所以江清時坐這麼遠?
夏晚煙有點想笑,反問:“那你還來?”
風吹進陽臺,帶來幾縷玫瑰花香。
江清時面無表情地看著夏晚煙輕曳的裙角,心說不來怎麼知道她這麼忙,一個晚上見兩個男人。
“我想請你吃飯。”夏晚煙拿著盛了水的花瓶返回餐桌處,開始往花瓶裡插香檳玫瑰,“我覺得在家裡請更有誠意。”
“吃甚麼?”江清時問。
“我做牛排應該還可以,好多人誇過。”
“誰誇過?”
“我爸媽,林知理,還有林姨和江琪鳴。”
十九朵玫瑰被精心地放進花瓶,夏晚煙又擺弄了半天,湊近,嗅了下花香,看過來,眼尾挑著盈盈笑意,問:“好看嗎?”
江清時冷笑。
“你指甚麼?”
花還是花瓶?
“沒想到青花瓷配香檳玫瑰還挺好看的。”夏晚煙看起來很滿意,垂睫看著花,嘴裡唸唸有詞,“撞色但素雅,看起來高階又和諧。”
和諧?
江清時眸色暗沉地盯著花瓶和玫瑰,強行壓下想要將這兩個不該共存的東西,當著夏晚煙的面摔了的念頭。
夏晚煙已經開始忙活起來。
她其實一直都不會做飯,在鳳城時,賴在江清時家廝混的日子,都是江清時給她做飯,江清時口味清淡,但是每次都會特地給她做幾道辣菜。
到了北城,她才漸漸學會做一些簡單的食物,比如煮麵、三明治之類,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煎牛排了。
許久未做,牛排快煎好了,才發現配菜還沒洗,實在騰不開手,她抬睫瞥了眼客廳,剛好對上江清時的視線。
暗色裡,他手臂搭著沙發扶手,敞腿後靠,眸色涼涼的,也不知道是剛抬眼看過來,還是一直看著她。
“你監工呢?”
夏晚煙不知道自己哪裡又得罪了他,還是因為被親那事在他心裡還沒過去,只覺得江清時周身都寫滿了不爽兩個字。
她乖巧莞爾:“過來幫個忙?”
江清時沒說甚麼,起身走過來,往料理臺上看了眼,沒用她開口,便自覺地拿起配菜去清洗。
洗好的蘆筍放進鍋裡前,江清時站在她身側,把她往後拉了些:“濺油。”
五指在腰間收緊,觸感轉瞬即逝。
夏晚煙愣神片刻,聽話地將拿著煎鏟的手也收了回去。
瓷碟微微傾斜,翠綠水潤的蘆筍滾落煎鍋熱油,發出呲啦的聲響和冒著熱氣的清香。
江清時放下餐碟,握住平底鍋手柄晃了晃,蘆筍便在鍋裡翻了個身。
過了一會,他說:“盛出來。”
夏晚煙保持乖巧,依言照做。
用餐氣氛還算和諧。
餐後,夏晚煙去切水果,抬眼見江清時端著餐具往料理臺這邊走,忙說:“放水池裡就好,晚點我洗。”
“客氣甚麼?”江清時淡聲,將襯衫袖口往上挽了幾道,擰開水龍頭。
水流泠泠,和餐盤清脆的碰撞聲混在一起。
夏晚煙快速將切好的橙瓣擺進果盤,從江清時手裡搶回餐盤:“特意請你過來吃飯,怎麼能讓客人洗碗。”
餐盤在水流下晃了晃,水柱落在餐盤邊緣,又四下噴散而出。
水珠清涼,濺在身上。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步。
下一秒,水龍頭被江清時關掉。
飛濺的水流消失。
夏晚煙復又上前,將盤子放進水池。
抬眼,她發現江清時身前也被打溼了一大片。
白襯衫變得半透,隱約能看到結實的肌肉輪廓,以及側腰那道飄逸的紋身線條。
她偏著頭,好奇地盯著隱約不全的紋身看。
“夏晚煙。”
江清時沉聲。
“別看了。”
夏晚煙戀戀不捨地移開視線。
“不好意思,把你衣服弄溼了。”
秋末冬初,外面的空氣已透著寒涼。
夏晚煙想了想,到底還是對那道紋身好奇,便說:“要麼你先把衣服脫下來,烘乾了再穿走?”
空氣默了幾秒,繼而響起一聲哼笑。
“脫衣服?”
落下來的眸色漆黑而不善。
夏晚煙反應片刻,默默拉開距離:“我的意思是你去房間裡自己脫,我不看,我就在門口接一下衣服,拿去烘乾。”
江清時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緩步向前。
距離愈近。
近到僅剩半步,他的腳步依然沒有停下的意思。
空氣裡瀰漫著酸甜的橙子味。
夏晚煙呼吸發緊,只好往後退,邊退邊解釋,莫名覺得自己像個騙色的渣女:“你不想脫就算了,我也是擔心你著涼才讓你脫。”
江清時沒搭腔。
夏晚煙一直被逼退到了餐桌邊。
進退無路,她剛想往側面移,下巴便被挑起。
“連續兩次弄溼我衣服。”江清時黑睫垂下,看著她,“想做甚麼?”
在鳳城時,她都是故意的。
但是在北城,江清時是她未來的小叔叔,僅憑這層關係,就算她有賊心,也沒賊膽。
“都是巧合。”
夏晚煙抬了抬下巴想要避開江清時的控制,結果下巴直接被捏住,沒用力,但是也沒給她留下絲毫躲避的餘地。
“我都不是故意的。”夏晚煙只好一件一件澄清,“上次在機場,我是怕被小朋友撞到才不小心把咖啡灑到你身上,剛剛也是沒注意,怪水流太大。”
窗簾被風吹起,玫瑰的馨香和雪松的冷冽同時擦過鼻尖。
江清時難得好說話了一回,語氣輕淡地回了個“好”,鬆開她下巴。
夏晚煙還以為過關了,剛要從江清時身前逃離,下一秒,那雙隱著青筋的手臂往她身側的桌沿上一搭,又堵了她的去路。
另一側,那瓶插著香檳玫瑰的青花瓷被江清時拿過來,不輕不重地頓在她身側的桌面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花枝晃了晃,葉子邊緣的細小鋸齒擦過她手臂肌膚,引起一陣又麻又癢的觸感。
夏晚煙把花瓶往外推了推,莫名:“幹嘛?”
“好玩嗎?”
香檳玫瑰被江清時抽出來一枝,抵在她下巴。
夏晚煙被迫仰起臉,對上江清時黑沉沉的黑瞳,聽到他不急不緩地說出下半句話。
“用一個男人送的花瓶,裝另一個男人送的花。”
夏晚煙眨了眨眼睛。
“你來時遇到江琪鳴了?”
江清時沉著眉眼,不答反問。
“鳳城沒玩夠,還想再玩一次?你心裡在想甚麼?”
“鳳城”和“玩”字入耳,夏晚煙心跳滯住一瞬,千頭萬緒在腦中糾纏凌亂。
江清時說這話是甚麼意思?
抵在她下巴處的玫瑰撤離,連同花瓶裡的那些,被江清時一併取出,扔進垃圾桶。
他往後退了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瞥了她一眼,抬腳往外走,說著話,頭都沒回。
“想都別想,不可能。”
作者有話說:眾所周知,flag就是用來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