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耳朵紅了
一曲結束,掌聲此起彼伏。
江琪鳴跳下舞臺,先和來捧場的同學們喝了幾杯,接著便湊到夏晚煙這桌,往夏晚煙身邊擠。
麥擎科技的同事們對江琪鳴早已見怪不怪,笑著給他騰位置。
人群推擠間,夏晚煙耳垂突然一輕,那枚鳶尾花耳環不知被誰蹭落,在昏暗的燈光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怎麼了?”江琪鳴見她彎腰,也跟著俯身。
“耳環掉了。”
夏晚煙用手機照亮,終於在桌底看到了那枚鳶尾花耳環。
江琪鳴幫她把耳環從桌底撈出來,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可能是被我擠掉的,我幫你帶上吧。”
“我自己戴就行。”
夏晚煙取回耳環,指尖摸索著耳垂的位置,試了幾次都沒能對準耳洞。
耳環又被江琪鳴拿了回去。
“你看不見,還是我來吧。”
江琪鳴湊近,手忙腳亂地把她臉側的頭髮全都塞到耳後,夏晚煙剛要偏頭躲開,就感覺到冰涼的金屬尖端重重戳在了耳垂上。
“你下手也太重了。”夏晚煙吃痛吐槽,“我自己戴。”
“光線太暗看不清,別動,馬上就戴上去了。”
另一側的椅子被拉開,林知理接完電話回來,神神秘秘地湊近:“你猜我剛剛在外面看到誰了?”
夏晚煙不敢亂動,隻眼神彈過去一個問號。
“江琪鳴小叔叔。”林知理貼近耳語,停頓了下,又補充,“還有一個美女,動作還挺親密的。”
耳垂驀地傳來一陣刺痛,夏晚煙擰眉,倒吸一口涼氣,不知道江琪鳴又戳到了哪裡。
江琪鳴慌忙縮手:“怎麼了?弄疼你了?”
夏晚煙徹底沒了耐心,拿回耳環起身:“算了,我自己戴吧。”
酒吧燈光明滅不定,繞過一排排桌椅,經過酒吧門口時,夏晚煙下意識往外瞥了一眼,卻只看到空蕩蕩的街道。
穿過光線闇昧的窄道,轉個彎便是洗手間,地方不大但是乾淨整潔,過道中間有個公共洗手檯,鋪著淡藍色瓷磚。
夏晚煙站在洗手檯前將頭髮挽至耳後,拈著耳環微微傾身,對著鏡子確定耳洞的位置,耳洞旁邊有一處泛著紅,應該是剛剛被江琪鳴誤戳的。
“江琪鳴戴不上?”
身後傳來那道熟悉的聲線,沉冷低緩,不帶情緒。
夏晚煙轉過身,看著江清時一步一步走近。
高低參差的吊燈落下明暗不一的光,在他深邃的五官間拓下變換的陰影。
她倚著洗手檯,雙手搭在臺面邊沿,微微偏頭:“你看到了?”
江清時沒搭腔,在她面前站定,隔著半步的距離,視線直接落在她右耳垂。
那道視線有如實質,落在某一點。
夏晚煙表面若無其事,內心卻愈發凌亂。
在鳳城時,江清時尤愛她右耳垂那顆紅痣。
那時她喜歡戴各種造型誇張的花朵耳飾,每個廝混的暮色裡,江清時總是喜歡把她困在牆角,不嫌麻煩地摘下她的耳飾,親上來,親完再幫她把耳飾戴回去。
耳尖隱隱發燙,夏晚煙抬手想放下頭髮遮擋,沒想到耳垂卻先一步被江清時捏在指間。
她心跳驟然跳空,看著他:“你做甚麼?”
“夏晚煙。”江清時語氣疏離,目光終於放過她耳垂,微抬眼皮也看著她。
夏晚煙隱約覺得被江清時撚在指尖的那一點好像並不是紅痣,而是被江琪鳴戳痛的地方。
耳垂的刺痛在手指溫熱的摩挲下漸漸消失,江清時終於說出下半句話:“換個男人幫你戴耳飾,感覺如何?”
“……”
她一時間語塞。
耳垂上的觸感終於落在了那顆紅痣,清晰強勢,轉瞬即逝。
“說話。”
江清時話落,已經收回手,籠下的眸色漆黑而冷淡。
夏晚煙垂睫,語調輕軟,卻選擇最敷衍的回答:“感覺痛。”
話落還不忘頂一句:“你不是在外面麼,看到江琪鳴給我戴了?”
江清時雙手收進褲子口袋,略微停頓,問她:“在外面看到了甚麼?”
“我甚麼都沒看到。”話題起了頭,夏晚煙才意識到,以她和江清時現在的關係,並不適合爭論這些。
默了兩秒,她偏頭笑了笑,將話題一帶而過:“只是林知理隨口提了一嘴。”
江清時看了她一眼,沒再深究。
過道外頭隱約響起腳步聲。
夏晚煙捏了捏耳環,打算戴回去。
轉身的瞬間,面前那道高挺的身形驀地又往前移了幾寸,將她徹底困在洗手檯與他之間。
冰涼的瓷磚抵著她的後腰。
身前,江清時近在咫尺。
夏晚煙轉不過身,僵著身體,一動都不敢亂動。
下一秒,手裡的鳶尾花耳環被江清時拿了去。
夏晚煙訝然抬眼。
江清時一言不發,抬手,輕而易舉地將鳶尾花戴上她耳垂。
指尖偶爾擦過耳廓面板,帶來一陣清涼的觸感,夏晚煙懷疑自己耳朵紅了。
戴好耳環,江清時側身讓出空間。
冷冽氣息瞬間從鼻尖消散。
夏晚煙輕輕地調整呼吸,故作鎮定地彎唇笑了笑:“謝謝,其實我可以自己戴。”
江清時神色無謂,意有所指:“是嗎?”
腳步聲漸近。
夏晚煙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
聽出他話中的揶揄,她為自己辯解了句:“剛才我看不見,江琪鳴才好心幫忙。”
江清時瞥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他身影剛消失在轉角處,林知理便從那邊走了出來。
“晚煙。”林知理過來補妝,好奇道,“我看到江琪鳴小叔叔從這邊走出去,你們剛剛……?”
夏晚煙下意識地摸了摸耳垂上的鳶尾花。
“就是剛巧碰到。”
-
當初隨口客氣的話,被江琪鳴一通電話擺上檯面,夏晚煙活忙了好幾天。
其實自從回到滬市,她就很少再做桂花糕了。
小時候她經常生病,而父母忙於事業,總是分身乏術照顧她,再加上滬市自然環境也不利於養病,於是她便被奶奶接回了山清水秀的鳳城。
奶奶很疼她,還會很多手藝,除了桂花糕,傳統制香手藝也小有名氣,經常有人遠道而來拜師學藝,鳳城那座名氣斐然的祈福古寺,燒的香也都是特別請奶奶手工製作。
家人寵愛,加上在當地算得上是有點名望的人家,夏晚煙在鳳城過得如魚得水,朋友很多,也養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嬌縱性子。
那時她經常跟著奶奶去古寺送香,有一次在偏院角落裡看到兩個大孩子在欺負一個小男孩,她想都沒想就跑過去制止。
對方很兇,讓她別多管閒事。
她根本不怕,直接大聲喊人,還用力敲鐘,成功把兩個大孩子嚇跑。
她得意地衝落荒而逃的兩個背影做了個鬼臉,上前去扶被打倒在地的小男孩。
小男孩剛開始拒絕她的好意,她撅著嘴硬是把人從地上拉了起來,踉蹌間,耳朵蹭到了小男孩嘴角的血,小男孩猶豫了幾秒,最終用自己潔白的衣角給她擦乾淨了。
其他細節已經記不清了,印象深刻的只有那張掛了彩卻依然極其漂亮的臉。
趁著週末,夏晚煙給奶奶打了好幾個電話,終於成功把桂花糕給做了出來,給林知理送了些,剩下的全都帶去了江家。
天氣晴好,夏晚煙陪江老爺子在庭院花園裡坐了一會,邊閒聊邊吃桂花糕。
暮色初降時,江家人便陸續都回來了。
雖然已經分家,不過畢竟都住在同一處莊園,庭院相通,每逢週末,江威江嚴兩家人都會過來江老爺子這邊,陪著熱鬧一會,一起吃晚餐。
“晚煙,你甚麼時候來的?”江琪鳴站在花園旁邊,笑意燦爛,“怎麼也不提前告訴我?”
夏晚煙坐在鞦韆上,腳尖點地,慢悠悠地晃著:“我來看江爺爺,告訴你幹嘛?”
“一起……”江琪鳴幾步走到她身後,用力一推鞦韆,“玩唄!”
鞦韆驟然往前蕩起,夏晚煙腳尖離地,抓著兩邊麻繩,緊張出聲:“江琪鳴,不要推,太高了!”
“蕩得高高的才好玩啊!”
“停,我不想玩了。”
“不停,你下來打我啊。”
夏晚煙快氣死了,確實很想跳下來打江琪鳴一頓,他倒是推得開心,她被嚇得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家長們正坐在花園裡閒聊,見此情景,一邊笑著叮囑江琪鳴慢一些注意安全,一邊感嘆小年輕感情真好。
暮色下,黑色賓利緩緩停在花園旁的空地上,車門開啟,江清時從主駕出來,瞥了眼熱鬧的花園,倚著車門,點了支菸。
薄淡青煙深處,花團錦簇,夏晚煙隨著鞦韆輕盈飄蕩,長髮輕揚,偶爾回頭嗔怪,讓江琪鳴停下來。
一支菸燃完,庭院裡高低錯落的燈火漸次亮起,花園裡的嬉鬧聲也終於落下尾聲,一群人往花園出口走,張羅著回屋吃晚飯。
江老爺子走在最前面,看見他,說:“清時回來了,時間剛好,進屋吃飯。”
江清時點了下頭,起身往前走,視線從眼皮都沒抬的夏晚煙身上掃過。
晚餐已備好,江大太太熱情地拉著夏晚煙坐到身旁,江琪鳴自然而然地拉開夏晚煙另一側的椅子坐下。
其實以前在江家吃飯時,也經常這麼坐,不過這次也許是因為江清時也在,夏晚煙莫名覺得有點不太自在。
“吃菜啊,晚煙。”江大太太給夏晚煙盛了碗湯,又對江琪鳴說,“別光顧著自己吃,給晚煙夾菜。”
江琪鳴用勺子盛了塊煎鱈魚遞給夏晚煙。
夏晚煙抬手遮了下碗:“我不吃魚,海鮮過敏。”
“啊,忘了。”江琪鳴不好意思地笑了聲,“我想起來了,上次吃蟹黃包的時候你好像說過不吃海鮮。”
江琪鳴將魚放進自己碗裡,看了眼桌上的菜,又問:“那我給你夾塊糖醋排骨?”
轉盤緩慢旋轉又緩緩停住,夏晚煙看到那盤香辣雞丁剛好停在她面前。
她夾了塊雞丁放進碗裡:“我比較喜歡吃辣的。”
“哦。”江琪鳴偃旗息鼓,放棄幫忙夾菜。
斜對面,江清時面無表情,從紅木轉盤上收回手。
席間,江老爺子拿了幾張邀請券遞給江大太太:“老王家新開發了塊地,做露天溫泉,開業前邀請些朋友先去體驗,剛好你們帶琪鳴和晚煙一起去玩幾天,就當捧個場。”
“那敢情好,挑個週末去。”江大太太笑著說,“平時琪鳴和晚煙兩個人,一個要上學,一個要上班,這下終於有機會一起玩幾天了。”
江琪鳴愛玩,心直口快道:“溫泉泡過不少,但是還沒和晚煙一起泡過。”
話落,又湊近夏晚煙,語氣驕傲:“到時候讓你見識一下我苦練三個月的腹肌。”
“……”夏晚煙一口湯差點噴出來,放下勺子,半開玩笑,“你要這麼說的話,那我就沒興趣去了。”
江琪鳴不服氣:“為甚麼?”
“三個月的腹肌有甚麼看頭?”
夏晚煙脫口而出,話音剛落,就察覺到斜對面落過來的視線。
“……我不是想看。”她輕抿唇角,語調緩慢地又接了句,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我的意思是三個月練不出腹肌。”
江琪鳴倒也不嘴硬,撓撓頭承認:“現在確實只是有點輪廓,和那些常年健身的人還沒法比。”
夏晚煙深以為然,剛要點頭表示認可,就聽江琪鳴突然語氣激昂地開始立flag:“我會繼續努力的,小叔叔就是我的榜樣,我一定要練出跟小叔叔一樣漂亮的腹肌!”
怎麼突然提到了江清時。
夏晚煙點到一半的頭僵滯了下,一時間不知道該接甚麼話。
江清時的腹肌確實很好看。
“網上的不算。”江琪鳴語氣肯定,“現實裡你肯定沒見過那麼完美的腹肌。”
夏晚煙更不知道怎麼接了。
何止見過,她還摸過親過坐過咬過。
夏晚煙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水,悄悄往斜對面瞥了眼,不料江清時也正端起水杯,在她視線看過去的瞬間,黑睫輕輕一掀,精準捕獲了她的偷瞄。
夏晚煙一陣心虛,慌忙收回視線。
餐桌上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
“琪鳴,別亂說話。”江大太太乾笑著看了江清時一眼,只覺得這位本就疏離冷淡的小叔子,今晚的眸色愈加黑沉沉的,她表面叮囑江琪鳴,暗著恭維江清時,“你小叔叔做事向來有毅力,你得多跟他學習。”
江琪鳴滿臉期待:“小叔叔,你的腹肌怎麼練得這麼好看,教教我唄。”
“沒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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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後,庭院裡星辰初現。
夏晚煙沒再久留,和大家告別離開。
江琪鳴熱情挽留:“晚煙,你在這兒住一晚唄,明天還能繼續一起玩。”
“不了。”夏晚煙婉拒,沒有家人一起,她自己一個人在江家留宿總歸不太方便,“我回去還有工作要處理。”
況且如果今晚留宿,那整個三樓就只有她和江清時兩個人,她想想就覺得自己可能睡不安穩。
走廊立柱旁,有火光閃了下,夏晚煙視線從那邊一掃而過,看到江清時站在暗色裡點了支菸。
江琪鳴還想說甚麼,手機突然在兜裡響起來,他便掏出手機走到一旁接電話。
江大太太的聲音響起:“琪鳴甚麼時候買了個手機鏈,還怪有品位的。”
夏晚煙轉身,儘量忽略再往後的那抹猩紅,只淺淺瞥了眼江琪鳴的手機,這才發現江琪鳴不知甚麼時候把之前從她那要過去的香珠手機鏈給系手機上了。
江琪鳴接電話的間隙,衝江大太太炫耀:“晚煙送我的!”
“晚煙這麼好,那你打算送甚麼回禮?”江大太太笑著說。
江琪鳴想了想,捂著手機麥克風,看向夏晚煙,問:“過幾天就去泡溫泉了,送你套泳衣?”
暗色裡,猩紅光點閃了閃。
“不用。”夏晚煙拒絕,“我有。”
沒再多說甚麼,她笑著衝大家揮手告別,轉身拉開車門坐進車裡。
車子剛啟動,江老爺子想起來甚麼事,往前走了幾步,喊住她:“瞧我這記性,前兩天別人送來兩盒糖果,說是全球限量多少顆,晚煙你等一下,我給你拿去。”
江清時就站在廳門前面,從走廊立柱上起身,隨手滅了煙,對江老爺子說:“您別折騰了,我去拿。”
廳門關了又開,沒一會江清時便從走廊暗光下走了出來,直接經過江老爺子,走向夏晚煙的車。
晚風微涼,吹散陣陣花香。
夏晚煙紋絲不動地坐在車裡,看著那道矜冷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近。
兩盒包裝精緻的糖果從車窗遞進來,夏晚煙視線落在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伸手去拿糖果。
那雙手五指收了收,沒讓她拿走。
“……”
夏晚煙微微傾身,抬眸看向車窗外。
視線裡,是江清時勁瘦的腰身,過了幾秒,他才屈尊降貴地俯身貼近車窗,對上她的視線。
外面零落的光被擋住。
闇昧逆光裡,那張臉冷淡但俊美逼人。
視線相接。
“謝謝。”夏晚煙若無其事地彎唇笑了笑,再次去拿糖果。
這次江清時鬆了手。
糖果盒脫離寬大的手掌,夏晚煙移目的瞬間,看到江清時手心裡還躺著那枚上次她送他的香珠手機鏈。
她疑惑地看向江清時。
江清時微微一抬手,那枚手機鏈便落進了她放在副駕的水桶包裡。
夏晚煙莫名,還沒來得及說甚麼,就聽那道疏離的聲線在車窗外響起,低冷的,透著絲暗諷。
“夏晚煙,你這玩意是批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