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不說沒談?
居然是江清時。
夏晚煙繃緊的神經倏然一鬆,拿起蠟燭,緩步走至門口,拉開木門。
雨聲變得清晰,潮氣混著冷風從半開的門外一股腦兒地湧進來。
燭光被風吹得搖搖欲墜,晃動的微光映著站在夜色裡那張冷俊的臉。
“你怎麼來了?”
夏晚煙望著江清時,有點意外。
頓了頓,反應過來,猜測是林知理從張總那要來了江清時的電話。
雨珠沿著收攏的傘骨滑落。
視線裡,那道溼潤挺拔的身形動了動。
夏晚煙往旁側讓了半步,燭火在她手裡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疊在一處。
閃電驀然照亮雨幕。
夏晚煙本能地往後縮了縮,脊背貼近門板,下意識想捂住耳朵,卻發現自己手裡還握著香薰蠟燭。
下一秒,雙耳被攏入一片溫熱。
雷聲滾落,隔著那雙手,變得遙遠而朦朧。
飄搖暗色裡,嬌柔的身形被那道高大的影子完全覆住,壓在向內開啟的墨色門板上。
江清時視線落在夏晚煙低垂的長睫,不經意下落,觸及半隱在吊帶開衫下的纖白鎖骨,微頓,移開。
“你朋友讓我來接你。”江清時收回手,緩緩往後退了兩步,隔開距離。
夏晚煙抬眸,微微舒了口氣:“我打不到車,手機也沒電了。”
江清時四下看了眼:“這兒停電了?”
“斷電了。”夏晚煙拿著香薰蠟燭往裡走,長款開衫衣襬半掩著真絲裙襬,在腳踝處微盪漾,“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雨絲掃進門,江清時順手把門關上,跟著走進室內。
暗淡光線裡,原木櫥櫃古樸典雅,上面整齊擺放著各色香料罐,工作臺角落,放著一隻古銅色的香爐,空氣裡氤氳著淡淡的香味。
在鳳城時,夏晚煙就喜歡採集各種花草植物,手工做一些香香的小物品,說是從小跟奶奶學的。
江清時想起進門時隱約在門側瞥見【醉花塢.嫣】幾個字,問:“這是你的私人工作室?”
夏晚煙倒沒遮掩:“偷偷開的。”
燭光點綴精緻的眉眼,她眸色染笑,一臉坦然地提要求:“你是唯二知道的人,要替我保密。”
江清時看了她幾秒,雙手抄進褲子口袋:“憑甚麼?”
“就當幫我忙。” 她單手撐著桌面,微微偏頭,髮絲從肩頭滑落,“要不然你想憑甚麼?”
“你對誰都這麼理直氣壯?”江清時神色淡漠,說出的話毫無人情味,“我沒義務幫你保守秘密。”
簡直比鳳城初見時還難說話。
夏晚煙啞然。
想了想,她拉開抽屜看了半天,最終拈起剛做好的那串香珠手機鏈走向江清時。
“親手做的,送給你。”
白皙的手心裡躺著一條典雅精緻的香珠手機鏈。
“幫幫忙?”夏晚煙仰著臉,語調輕軟,漂亮的狐貍眼落進燭火搖曳的柔光,在夜色裡嫵媚動人。
江清時垂眸看著,對她這些裝乖討好的小伎倆其實早已爛熟於心,不過本來他也沒打算把工作室的事說出去。
空氣混著雨聲,光線漸暗。
香薰蠟燭快要燃完了。
夏晚煙正想再說些甚麼,忽覺手心一空,那串珠子被江清時拿了去。
她眉眼揚起笑意:“成交?”
江清時未置可否,轉而問:“配電箱在哪?”
“沙發後面。”她指向窗邊,“做甚麼?”
“可能跳閘了。”
江清時轉身往視窗走,夏晚煙返回工作臺另一頭,拿起香薰蠟燭跟過去。
沙發被江清時移開。
他單膝蹲下,開啟配電箱。
夏晚煙俯身湊近,將香薰蠟燭湊近照亮。
雨水落在窗戶上滴滴嗒嗒。
潮溼的風溢進窗縫,偶爾輕輕掀起窗簾一角。
燭火忽地一跳,暖光落下。
那雙手背上的青筋隨著動作微微凸顯,在暗夜裡張力愈顯。
夏晚煙一時恍惚,想起彼時數不清的曖昧時刻,他從身後覆上來,掌心扣著她手腕壓在閣樓門板上,她視線能觸及到的有限範圍內,就是這雙清冷美感與情慾張力反差極大的手。
“看甚麼。”
江清時突然出聲,夏晚煙嚇得差點扔了手裡的蠟燭。
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眸,心虛反問:“你管我?”
“看著。”江清時沒深究,視線移到配電箱,指著其中一個電閘說,“下次再斷電,試試把這個推上去。”
“滴”的一聲,燈光驟亮。
夏晚煙被明亮的光線刺得閉了下眼睛。
再睜開眼,就撞進了那雙深邃的黑眸。
江清時居高臨下,舊話重提:“剛才在想甚麼?”
“甚麼都沒想。”夏晚煙矢口否認。
江清時太瞭解她了,在鳳城時,她劣跡斑斑,還沒追到人,眼睛就在他身上明目張膽地流連,被他當場逮住都不知收斂。
後來在一起了更是變本加厲,屢教不改之後,她被江清時邊親邊抵在了鏡子前,面紅耳赤地看著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一顆一顆解開她薄衫衣釦,緩緩掠過她身體的每一處,落在頸側的聲線低沉剋制卻又不懷好意,“好看嗎,看個夠。”
雨水淅淅瀝瀝。
江清時看著她,沒接話。
夏晚煙便只能再度開口,打破略顯詭異的沉默:“很晚了,走嗎?”
清冽的雪松氣息驟然逼近。
夏晚煙本能地後退半步,後背抵上冰涼的窗框。
腕間一緊,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江清時已經俯身吹滅了她手中的蠟燭。
茉莉尾香伴著幾縷青煙悄然飄散。
江清時瞥她一眼,鬆開她的手腕,眉眼略沉:“走了,送你回去。”
外面雨勢小了些。
夏晚煙撐傘,隔著半步的距離,走在江清時身側。
溼潤的桂花香在身後漸行漸遠。
出了院子,那輛黑色賓利就停在路邊。
副駕車門被江清時拉開。
夏晚煙收傘,自覺地坐進去,透過前車窗,看著江清時從容不迫地從車前繞過。
黑色傘面隔開路燈的光,在他冷俊的側臉輪廓拓下深邃陰影。
主駕車門開了又關。
冷冽的雪松氣息絲絲縷縷侵入空氣。
江清時側頭看過來的前一秒,她低頭,給手機連上充電線。
車內安靜一瞬,接著響起引擎聲。
開機後不久,江琪鳴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晚煙,睡了嗎?”
“還沒。”夏晚煙問,“有事嗎?”
“我媽讓我問你甚麼時候來家裡玩,她一直惦記著你上次說的桂花糕呢!”
電話裡隱約傳來江大太太的聲音,責怪江琪鳴直腸子不會說話。
夏晚煙笑了聲。
江清時側眸看了她一眼。
夏晚煙收了笑,回:“在做了,過幾天就帶著桂花糕過去。”
“你還在外面?”江琪鳴問,“我聽著有很多汽車喇叭聲。”
夏晚煙看向前車窗,前面堵車了。
她嗯了聲,說正在回家的路上。
“同事開車送你?”
江琪鳴還記得她今天沒開車。
夏晚煙猶豫了幾秒該怎麼回,身側那道身影存在感過於強烈,讓她不由得想起上次在江清時車裡撒謊,被他拆穿嘲諷的情形。
“不是同事。”這次她選擇說實話,“我今天打不到車,你小叔叔來接的我。”
江琪鳴倒吸一口氣:“你怎麼敢麻煩小叔叔,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我手機沒電,同事幫忙聯絡的,她沒有你號碼。” 夏晚煙餘光瞥見江清時輕輕叩了兩下方向盤。
“好吧,早知道我就不打球了,在公司等著你。”江琪鳴放低聲音,“我先打會遊戲,你到家了跟我說一聲。”
“好。”夏晚煙結束通話。
車子緩緩往前移動。
車廂裡一時間陷入安靜。
“不說沒談?”
江清時突然開口。
深邃的目光掃過來,夏晚煙後背莫名繃緊,恍惚間懷疑自己又要被抓包審問些甚麼。
她神色認真,強調:“真沒談。”
江清時神色未變,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
“那你跟他解釋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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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幾個晴天,夏晚煙收集了些桂花,打算抽空做桂花糕,帶去江家。
“做好了有我的份嗎?”麥擎樓下,林知理一邊幫夏晚煙摘桂花,一邊開玩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還有這項技能。”
“都是跟奶奶學的,好久沒做了。”夏晚煙笑,“做好了先帶到公司分給大家吃。”
“你這個老闆是該請大家吃東西慶祝一下。”
桂花已經摘了一小罐,中午的太陽有點曬,夏晚煙挽著林知理往回走:“有甚麼好事?”
林知理笑意溢於言表:“上次專案推進會你提出的非分要求,雲詞居然同意了。”
夏晚煙也有點驚訝,主要是進度太快了,按照她的經驗,以為雲詞起碼要來來回回地跟她拉扯幾個回合才能有個確切的說法。
林知理拉了拉她胳膊,意味深長道:“張總剛剛給我發訊息,說立項透過了,連他自己都驚訝集團居然能審批透過,是不是你那個小叔叔幫忙了?”
“不一定吧。”夏晚煙都好幾天沒見過江清時了,而且江老爺子也很關心這個專案,“既然能透過,那說明我的非分要求還是有可行性的。”
正逢週末,林知理藉著這個由頭申請公費團建,下班後張羅大家一起去一家LiveHouse酒吧吃喝玩樂。
樂隊正在演出,現場氣氛熱烈。
舞臺上,鼓點帶起節奏,新上臺的主唱居然是江琪鳴。
隔壁桌響起熱烈的起鬨聲,都是朝氣蓬勃的學生模樣,估計都是江琪鳴的同學。
林知理驚訝:“江琪鳴還玩樂隊?”
“我也才知道。”夏晚煙回。
她和江琪鳴熟悉是熟悉,但是都浮於表面。
江琪鳴歌唱得不錯,站在舞臺上看到了她,衝她揮手。
夏晚煙笑著對江琪鳴豎了豎大拇指,算是回應。
“男大就是活力四射。”林知理感嘆,“其實江琪鳴挺帥的,就憑他這條件,喜歡他的女生肯定不少,你對他就沒一點感覺?”
夏晚煙漫不經心地輕晃酒杯:“可惜,不是我喜歡的型別,我不喜歡弟弟。”
“所以鳳城那位比你大幾歲?”
“……”夏晚煙一哽,“你話題轉換得也太突兀了吧。”
“好奇嘛。”林知理笑,“畢竟是能讓你念念不忘的男人。”
“誰不忘了?”夏晚煙端起酒杯喝了口,對上林知理求知若渴的眼睛,還是回答了下,“三歲。”
“那不是和江琪鳴的小叔叔一樣大?”
夏晚煙差點被酒嗆著:“你思維怎麼這麼跳躍,怎麼又提起他了。”
“我就隨口提一句。”林知理眼神探究,“你肯定有事瞞著我。”
“……我能有甚麼事。”
一曲結束,江琪鳴轉身和樂隊說了甚麼,新的節奏響起,他回到舞臺,熱情洋溢地說:“接下來這首歌送給現場一位姓夏的美女!”
現場觀眾曖昧起鬨,目光四處探尋,好奇被主唱特別眷顧的女生到底是誰。
林知理再次感嘆:“還得是男大,不會要給你唱情歌吧。”
主旋律響起,居然是一首熱血動漫歌曲。
夏晚煙看了林知理一眼,忍俊不禁。
節奏燃爆現場。
酒吧後排,周澄從聽到那句“姓夏的”起,眼睛就沒閒下來過,伸著脖子四處搜尋了一番,果然在前排看到了夏晚煙。
周澄悄悄瞥了眼對面座位,看到江清時面無表情地從同一方向收回視線。
“夏晚煙這是特意來給你侄子捧場的吧。”周澄說,“兩人看起來感情還挺不錯的。”
江清時後仰靠進椅背,視線再次落過去。
前排,夏晚煙單手撐著下巴,隨著音樂節奏微微點頭,江琪鳴望下來時,她偶爾偏頭笑一下。
坐了一會,江清時突然起身。
周澄連忙問:“幹嘛去?”
“抽菸。”
“裡面是挺悶的。”周澄暗自鬆了口氣,他原本以為江清時要去找夏晚煙,聞言語氣瞬間鬆弛了許多,跟著起身,“我也出去抽一根。”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酒吧,剛巧遇到蔣亦奇帶著幾個女孩子從遠處走過來。
“進去喝酒啊,出來幹嘛?”
“裡面沒意思。”周澄打哈哈,指著幾個女孩子問,“你朋友?”
話落又忍不住多看了幾個女孩一眼,心說蔣亦奇帶來的朋友怎麼都和夏晚煙一個風格,長裙長髮,明豔又嫵媚。
蔣亦奇笑得吊兒郎當:“男女搭配,一喝就醉。”
江清時站在酒吧門前那棵高大的梧桐樹下,攏火點菸,對眼前的人一律無視。
不過女孩們過來的第一眼,就都注意到他了,身高腿長,姿態鬆弛,那張臉清絕冷俊,外形條件實在過於優越。
其中一個捲髮女孩拿了支菸走過去,嬌笑道:“我是蔣少朋友,能跟你借個火嗎?”
江清時眼神都沒給:“跟他借。”
“他沒有。”捲髮女孩不放棄,直接將煙含進唇間,試探性地往前湊了湊,“可以嗎?”
江清時微抬下頜,淡淡地掃下來一眼,視線在捲髮女孩微翹的眼尾停留一瞬,而後略帶嘲意地移開。
隨著說話,細煙在淡色的唇間微晃,他語調冷而無謂,明顯根本就沒把人放在眼裡:“讓開。”
捲髮女孩有一瞬的退卻。
周澄見了,笑著打圓場,意有所指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交個新朋友挺好的。”
蔣亦奇帶這幾個女孩子過來,本來就有意介紹給江清時,希望能取代夏晚煙,隨即點頭附和:“就是,舊的哪有新的好,給人美女個面子。”
江清時沒搭腔,取下唇間的煙,直接掐了,抬腳往酒吧裡面走。
周澄忙問:“哎,這又是要去哪?”
高挺身形隱入斑駁光影,只留一道涼涼的聲線。
咬字極重,像是從齒間碾過一般。
“敘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