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不清白
一句話就戳到了夏晚煙的軟肋。
夏晚煙笑意輕淺了幾分,找藉口:“我已經退燒了,再說,你不是讓江琪鳴帶我去醫院嗎?所以……”
她偏頭看著江清時笑了下,轉身往前走:“你就別管了。”
身後半天沒回聲,夏晚煙腳步不停,感覺到江清時就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
經過辦公區,林知理和張總他們站在一起,衝這邊招手:“走了,吃飯去。”
餐廳就在麥擎隔壁,也是一幢二層小樓,專做特色私房菜。
進了包廂,林知理本著促進交流的原則安排座位,讓兩家公司的人交叉入座,夏晚煙左邊被安排了張總,右邊是江清時。
林知理坐在張總旁邊,遞給夏晚煙一個遺憾的眼神,悄悄發了條訊息給她:[其實我很想坐那個帥哥旁邊,可惜不符合禮數。]
夏晚煙笑,心說林知理要是知道江清時的身份,估計得懊惱死,這麼安排才是不符合禮數。
紅酒已經提前倒進了醒酒器,夏晚煙坐主位,服務員自然而然地走到她旁邊,先給她倒酒。
高腳杯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拿走,擱置一邊,江清時淡聲:“她不能喝酒。”
夏晚煙左手支著下巴,側頭看向江清時:“……”
原本毫無交集的兩個人,在會議上全程零交流,此刻卻突然上演這樣一段明顯熟稔的互動,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
張總震驚得差點沒拿住筷子。
林知理則雙眼放光,一副八卦的表情。
夏晚煙也沒想到江清時會這麼直接,絲毫不避諱。
“抱歉,差點忘了說。” 她從容地迎上眾人探究的目光,莞爾,“最近在吃藥,不能喝酒。”
“給她換杯溫水。”
江清時對服務員說。
林知理眼神愈加八卦,衝夏晚煙曖昧眨眼:“要不給我們介紹一下?”
夏晚煙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介紹江清時,側頭看了眼他,見他一副冷冷清清事不關己的樣子,只好言簡意賅地說:“他的名字是江清時。”
“……”林知理滿眼問號,“然後呢?我知道他來自江氏集團,關鍵是你們……”
話到此處,林知理恍然大悟:“明白了,姓江,所以他是江琪鳴的……?”
“小叔叔。”夏晚煙回。
話落,就感覺到江清時瞥過來一眼。
這麼介紹確實很敷衍,彷彿她和江清時之間要靠江琪鳴才能扯上關係。
但這也是事實,她和江清時早在五年前就結束了,前任這層關係,江清時不說,她自然也不會說,要不然肯定會在江家引起軒然大波。
“原來如此。”
林知理八卦完畢,曖昧神色沒了。
小叔叔照顧下侄子女朋友,很正常。
她回歸正題:“那我們一起來喝一杯?”
眾人紛紛舉杯。
夏晚煙和張總碰完杯,又自然而然地和江清時碰杯,這才發現他也端著杯白水。
“你不喝點?”她問。
在鳳城時,江清時做為酒吧老闆兼調酒師,其實也挺愛喝酒的,只是他酒量太好,她從沒見他醉過。
玻璃杯被隨意捏在指間,在她杯沿處輕輕碰了下,水波微蕩,發出一聲清澈的聲響。
夏晚煙恍惚間憶起在光線闇昧的鳳城酒吧——
那時她和江清時已混熟,她坐在吧檯高腳凳上,拽著江清時衣角不放,要求再來一杯。
江清時被她纏得沒辦法,往她面前放了杯甜酒,冷白修長的手指捏著杯威士忌和她的甜酒碰杯,聲線涼涼的,警告:“夏晚嫣,醉了老實點。”
“開車。”
身旁,江清時簡短的兩個字將她從回憶中拉回。
夏晚煙側眸看過去,剛好看到江清時喝了口水,下頜線條凌厲,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上下滾動。
她下意識收回視線,自然而然地想起酒吧那晚的後續——
她醉了怎麼可能老實,一杯甜酒入口,江清時過來收拾吧檯的時候,俯身擦檯面,喉結線條在闇昧光影下利落又性感,就在她眼前晃,她暈乎乎的,色向膽邊生,直接抬手環住他脖頸,親了上去。
整個酒吧的人都震驚了,江清時那張向來清冷自持的臉,差點裂開。酒醒後,她連續一週沒敢再去找江清時。
但是據朋友說,她一戰成名,那一週即便她不在,想撩江清時的女人也少了不少,彷彿江清時已經被她標記,成了她的人了。
夏晚煙收回思緒,將水杯送到唇邊抿了口。
菜品很豐盛。
夏晚煙喜歡吃辣,將辣子雞丁轉到面前,夾了一塊放進碗裡。
林知理正給張總添酒,餘光注意到,剛想提醒她生病少吃辣,就見江清時先一步開口。
“別吃辣。”
夏晚煙夾起雞丁:“我想吃。”
“病好了再吃。”
“就吃一塊。”
視線對上,幾秒後,江清時似是妥協,把自己那杯白水放到夏晚煙面前:“洗一下再吃。”
夏晚煙筷子移過去,在杯口上方鬆開,雞塊墜落清水,玻璃杯中浮起一圈圈紅色辣油,復又被夾出,她送進嘴邊咬了一口,小聲嫌棄:“都不好吃了。”
江清時不以為意地勾了下唇,指尖在玻璃轉盤上隨意一劃,那盤色澤誘人的辣子雞丁便從夏晚煙面前遠遠離去。
林知理全程看在眼裡,八卦的心又有點蠢蠢欲動。
雖然夏晚煙和江清時交流不多,雖然兩人之間的氣氛也冷冷淡淡的,雖然是小叔叔關照侄子女朋友,雖然她沒注意江清時那杯水有沒有喝過。
但是直覺上,她總覺得這兩人不清白,眼神動作間有種絲絲縷縷的糾纏。
餐後散場,林知理拉著夏晚煙,趁著兩人一起走回公司的間隙,忍不住八卦:“江琪鳴小叔叔這麼帥,以前怎麼從沒聽你提起過?”
“之前不在北城,剛回來。”
“剛回來……”林知理思索了幾秒,問,“那你倆怎麼看起來很熟悉?”
夏晚煙腳步微頓,否認:“哪有?”
林知理知道她在鳳城談了場無疾而終的戀愛,但是不知道那個人就是江清時。
“太可惜了。”林知理也沒深究,意味深長地開玩笑,“你的娃娃親物件如果是這個小叔叔就完美了,就這張臉,一看就是你的菜。”
閨蜜過於瞭解她,夏晚煙心虛嘴硬:“江琪鳴也挺帥的。”
一輛黑色賓利從後面開過來,停駐身側,駕駛座上,是江清時那張清絕俊美的臉。
“上車。”
夏晚煙問:“做甚麼?”
“去醫院。”
她抬腳就走:“我不去,我自己有安排。”
“哎等等。”林知理深知夏晚煙諱疾忌醫的毛病,出於關心,拉著她往江清時車裡送,半哄半勸,“去吧大小姐,生病不能拖,而且小叔叔的面子,也不好隨便忤逆。”
“甚麼小叔叔?”夏晚煙人被塞進副駕,嘴上還在和林知理強調,“他是江琪鳴小叔叔,又不是我的。”
車門被林知理砰地一聲關上,林知理帶笑的話從車窗透進來:“早晚不也是你的?”
“……”
夏晚煙無言以對,轉頭看了眼江清時冷若冰霜的側臉,沒再掙扎,默默繫上安全帶。
車子直接駛出樓前小道,匯入川流不息的車流,一路駛上高架。
玫紅色的月季隨風微擺,在車窗外快速後退。
車內很安靜,沒有音樂,也沒人說話。
即便不說話,夏晚煙還是覺得江清時存在感太強,冷冽氣息透著壓迫感,絲絲縷縷地侵襲著她周圍的空氣。
“還有多久?”她找話題。
“半小時。”
夏晚煙默默往車門方向靠:“那我睡一會。”
眼睛還沒來得及閉上,就被江清時看穿,身側傳來一句,“你困?”
沒給她偽裝的機會,她一點都不想聊的話題便被扔了過來,“江琪鳴怎麼沒帶你去醫院?”
“我上午要開會。”夏晚煙解釋了句,頓了頓,又補充,“而且我自己也可以去輸液,你其實不必安排江琪鳴帶我去,他還要上課。”
默了幾秒。
江清時哼笑了聲。
“你現在倒是體貼。”
怎麼聽都帶著點諷刺的意思。
言下之意呼之欲出。
夏晚煙一時語塞。
在鳳城那段日子,她很愛黏著江清時,江清時表面冷淡,實則處處縱容。
那年有段時間奶奶外出,她乾脆搬去和江清時同住,蹭他的飯,佔他的床,在外頭惹了禍也理直氣壯地讓他收拾殘局,江清時照單全收,把她慣得愈發無法無天。
她在江清時面前,實在和體貼兩個字沾不上邊。
“人是會成長的。”半晌,她硬著頭皮回。
話音未落,空氣中隱約傳來一聲輕嗤,帶著幾分嘲弄意味,隨即再次陷入安靜。
車子變道,平穩加速。
夏晚煙的手機冷不丁地響了起來,螢幕上顯示“江琪鳴”三個字。
盯著來電顯示,她指尖頓了頓,不用接都知道,江琪鳴肯定是來問她輸液的事。
可現在她正坐在江清時的車裡,這個電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鈴聲執著地響著。
“心虛甚麼?”
江清時開口,語氣涼薄。
他的視線從她僵住的手指移到她臉上,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人心,叫她那點小心思無處可藏。
夏晚煙索性接起電話。
江琪鳴聲音聽起來懶洋洋的:“晚煙,忙完了沒?下午去輸液嗎?我去接你?”
夏晚煙一個問題都不想回答,反問:“你今天不用上課嗎?”
“我昨天已經請過假了,今天就沒去學校。”
“那你上午做甚麼了?”
電話裡,江琪鳴嘿嘿笑了幾聲:“昨晚在酒吧玩太晚,結束後直接在酒店睡到現在,你要幫我保密啊,千萬別告訴家裡人。”
夏晚煙側眸瞥了眼江清時,車裡太安靜,即便手機沒開擴音,估計江清時也聽到了。
不過江清時看起來沒甚麼反應,好像沒聽到一樣。
江琪鳴下句話又繞了回去:“對了,輸液還是得去的,你在公司嗎?我現在就去接你。”
車子駛出高架,前方紅燈,車速平緩下降,最後在斑馬線前穩穩停住。
江清時單手搭著方向盤,側頭看過來,靠著椅背姿態鬆弛,眸色依舊清冷,只是此刻多了幾分耐人尋味的審視。
“我不在公司。”夏晚煙本來就不想讓江琪鳴陪,也不想和江琪鳴說太多,忽略來自主駕的視線,含糊推辭,“放心,我自己可以,好了跟你說。”
江琪鳴也不是個堅持的人,打著哈欠笑道:“那我再睡一會,你輸完液給我打電話。”
夏晚煙應了聲,掛掉電話。
紅燈轉綠,車子提速前行。
視線裡,修長的手指不緊不慢地輕叩兩下方向盤。
“是成長了。”江清時目視前方,接了她之前那句話,低冷聲線被刻意放緩,“會撒謊了。”
夏晚煙下意識轉頭想要解釋。
恰在此時,江清時也偏過頭來。
視線在半空猝然相撞。
夏晚煙呼吸一滯。
重逢以來,她第一次在江清時那雙淡漠無謂的眸色裡,看到了曾經熟悉的鋒芒。
強勢,直接。
“怎麼不告訴他,你在我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