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當初何止是寵
果味在舌尖綻放。
等夏晚煙反應過來,護士已經迅速操作好了,給她調整好點滴流速後,端著護理托盤離開。
輸液室裡只剩兩人。
夏晚煙咬著糖果,有點意外地看向江清時。
她以為江清時不會管她。
當時她拉江清時衣角完全出於懼怕扎針的本能,也是以前在鳳城養成的習慣。
那他喂糖也是出於習慣?
江清時低眸。
“看甚麼?”
“沒甚麼。”夏晚煙收回視線,想了想,又抬眸看回去,“這個糖挺好吃的,你買的?”
江清時意味不明的看她一眼,轉身靠到沙發旁的書櫃上,一針見血:“別試探,你想問甚麼?”
“……”
節奏都被破壞了。
夏晚煙思路直接凌亂。
片刻沉寂。
“剛剛我不是對你撒嬌。”夏晚煙嘗試解釋,“我就是太害怕打針了。”
“你也會拽周澄衣角?”
“……”
夏晚煙噎住。
“我可能就是習慣了對你那樣。”
話落,又補充。
“你別誤會。”
幽深的視線再次落下,停在她臉上。
江清時就站在她身旁,身高腿長,半靠著書櫃檯面,檯面略低,他一條長腿微屈著,一手搭著檯面,一手放在褲子口袋,姿態看起來矜貴鬆弛,籠下來的眸色裡卻透著涼意。
室內安靜,只有藥水一滴接著一滴,無聲地落進輸液管滴壺。
終於,江清時開口,略帶嘲諷:“你怕我誤會甚麼?”
三言兩語,話題主動權易主。
夏晚煙一時啞然。
江清時也不急,眸色沉靜,等著她說。
兩人一高一低,視線膠著。
冰涼的藥水持續不斷地注入血管,夏晚煙覺得手背僵硬,整隻胳膊都發涼。
她默默收回視線,動了動僵硬的手指。
“不必多此一舉。”
江清時從她身側走開。
頓了頓轉身,接了她之前那句話。
“我不會誤會。”
夏晚煙抬眸看過去。
隔著半個房間的距離,江清時也看著她,目光冰冷而直接。
“畢竟你親口說過……”
夏晚煙呼吸微滯。
手機突然響了聲,打斷江清時未說出口的,但是兩人都心知肚明的那句話,也劃破兩人之間趨於凝滯的空氣。
江清時掏出手機。
“前臺隨手拿的。”
他回了她最初的問題,出去接電話。
輸液室恢復安靜。
空氣似乎也重新流動起來。
落地窗外流水淙淙,紅楓搖曳。
夏晚煙小心翼翼地將手臂搭在沙發扶手上,整個人倚進沙發靠背裡。
半天,莫名覺得懊惱,“咔嚓”一聲咬碎嘴裡的草莓糖。
-
大廳,周澄倚著前臺,給朋友打電話: “清時回來了,甚麼時候一起聚聚?”
對面是蔣亦奇,三人從大學時期就是朋友。
蔣亦奇語氣激動:“他終於回來了,我去,終於放棄了。”
周澄嗅到了些八卦氣息,隨手從前臺糖果盤裡拿了顆糖送進嘴裡,問:“放棄甚麼?”
自從畢業後,他就被周教授嚴加看管,精進醫術,還出國深造了幾年,江清時的事,蔣亦奇知道得更多一些。
“從哪說起呢。”蔣亦奇頓了頓,說,“我說了但是你要保密,那段感情誰提江清時跟誰翻臉,簡單來說就是,他在鳳城時喜歡上一個姑娘,又被人姑娘甩了,這幾年除了回來對付那兩個哥哥,其餘時間他都待在鳳城,我懷疑他就是還沒死心,想等人姑娘回頭呢。”
周澄驚訝,心說江清時看起來冷情冷欲,回來與兩個哥哥周旋期間,那手段也六親不認般冷血,沒想到輪到愛情,卻還挺深情的。
嘴裡一股甜膩的草莓味,周澄回頭問前臺小護士:“甚麼時候換糖了?”
他記得前臺一直襬的是檸檬糖。
小護士回:“這個草莓糖是剛剛你朋友放進來的。”
江清時?
周澄疑惑:“他甚麼意思?嫌我們家糖不好吃?”
“不知道,他甚麼都沒說,拆了一包糖,應該是從醫院便利店買的,自己就留了一塊,其他都放進我們這個糖果盤了。”
周澄瞭然,心說估計是拿糖去哄女孩子了。
他笑著對蔣亦奇說:“我可能知道清時為甚麼願意回來了,今天他帶了一個姑娘來看病,估計是他喜歡的人。”
“那挺好,鳳城那初戀談的,差點命都沒了,我是真心希望他能移情別戀。”蔣亦奇鬆了口氣,問,“那姑娘怎麼樣?也是北城人?”
“不清楚,清時寶貝得很,啥都不說。”
草莓糖太甜,周澄又往嘴裡遞了顆檸檬糖,遠遠瞥見了江清時正往這邊走。
總不能當著當事人的面聊人家感情八卦,他對著電話說:“先這樣,有空約。”
在蔣亦奇“沒聊完呢”的餘音中,周澄直接掛了電話。
蔣亦奇緊跟著一條訊息進來:【急甚麼?再聊聊江清時新女朋友。】
周澄打字:【我也不瞭解,第一次見,只知道她叫夏晚煙。】
剛想收起手機,新訊息又進來。
蔣亦奇:【夏晚煙?還是夏晚嫣?】
周澄在電子病歷系統裡看到過名字,回覆:【夏晚煙。】
訊息剛發完,江清時已經走近,問前臺:“有毛毯嗎?”
“有的,先生。”
前臺俯身,很快從櫥櫃裡拿出一個粉色毛毯,遞給江清時。
江清時沒接,問:“可否請你幫忙送去給病人?”
“當然可以。”小護士露出職業微笑,“請問房號和病人姓名?”
“101,夏晚煙。”江清時回,頓了頓又叮囑,“如果她在睡覺,就直接幫她蓋上。”
“好。”
小護士拿著毛毯走了。
周澄意味深長:“這麼體貼,怎麼不親自送?”
江清時臉色看起來不怎麼好,瞥了他一眼,沒搭腔,徑自取了支菸遞進唇間,往門外走。
周澄跟著出去,見江清時倚著走廊立柱低頭點菸,於是也往嘴裡遞了支菸,湊過去借火,結果江清時直接闔上了打火機蓋。
周澄無語。
江清時一抬手把打火機拋給他。
“吵架了?”周澄接住火機,“剛來時不還好好的麼?”
江清時只慢條斯理地抽菸,一副不想聊的樣子。
周澄想起來蔣亦奇那句“談個初戀差點沒命,真心希望他移情別戀”,雖然他不知道這其中的故事,但是蔣亦奇肯定不會胡說,為了兄弟好,他自然也是秉持同樣的希望。
“女孩子嘛,就得順著哄著。”周澄誠心傳授戀愛經驗,希望江清時開始新戀情,“偶爾鬧點小脾氣,就當是撒嬌,你越寵她,她就越離不開你。”
周澄邊說話,邊朝輸液室方向使了個眼色,滿臉寫著“聽我的準沒錯”。
香菸靜靜燃燒,灰白的菸灰簌簌落下,江清時面不改色,心中卻浮現五年前那通決絕的分手電話。
當初何止是寵,結果呢?
菸蒂在指尖轉了個圈,他轉身走到靠牆垃圾桶處,滅了煙扔掉。
天色隱約轉暗,隨風飄落幾片楓葉。
下雨的前兆。
江清時抬腳往廳門方向走,澄清:“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周澄不信,還想說甚麼,就聽手機在口袋裡連續響了幾聲。
蔣亦奇:【我去???】
蔣亦奇:【江清時甚麼意思,走不出來了?】
蔣亦奇:【找了個名字像的替身?】
周澄不可思議地看向前面某人清冷高貴的背影。
大腦迅速運轉,三觀顛覆。
所以江清時沒騙他,確實不是他想的那種關係。
而是找了個替身?
江清時瘋了吧。
-
細雨拍打落地窗。
江清時回到病房時,夏晚煙正在睡覺。
許是覺得冷,她整個人都蜷縮在單人沙發裡,微卷長髮凌亂地散落在臉頰兩側,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襯得膚色愈發蒼白,看起來柔弱又乖巧。
實際上嬌縱又無情。
江清時移開視線,在隔壁沙發坐下,後仰靠進椅背,閉目養神。
不到三秒,又站起身。
修長的手指懸在空中頓了頓,最終還是輕輕撥開夏晚煙額前的碎髮,掌心貼上她額頭,確認溫度降下來後,拽了拽滑落的毛毯,將人裹得更嚴實了些。
期間護士進來幫忙換了一瓶新藥水,等全部滴完之後,時間已經接近中午。
護士過來拔針時,夏晚煙醒了。
落地窗外不知甚麼時候下起了小雨,無聲地掃在玻璃上,水珠細密朦朧。
夏晚煙輕輕揉壓手背,環視了圈室內,沒見著江清時,問護士:“早上陪我一起來的那個人呢?走了?”
護士笑著回:“還在呢,剛剛我還看到他了。”
話音未落,夏晚煙便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了病房門口,似乎是聽到了她和護士的對話,視線懶懶地落過來,帶著幾分屬於感情道德上位方的審視。
“……”夏晚煙把毛毯放到一邊,不痛不癢地說了句,“以為你走了呢。”
“我沒你那麼不負責。”
江清時回得反而又痛又癢。
總歸理虧,她轉移話題,衝江清時露出乖巧的笑:“今天謝謝你了。”
江清時不領情,轉身:“走了,回去。”
穿過走廊,經過前臺附近,周澄從對面迎了過來,手裡拿著兩把傘。
“外面下雨了。”周澄把傘遞給江清時,看了眼夏晚煙,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給你們拿了兩把傘,一人一把,別淋溼了。”
江清時瞥了眼廳門外的毛毛雨,接過傘:“有話直說。”
趁著兩人說話,夏晚煙往前臺糖果盤裡看了眼,果然看到了草莓糖,她喜歡吃草莓味的一切甜食,於是走過去多拿了幾顆。
回頭時,看到周澄湊在江清時跟前,壓著聲音說話:“既然不是我想的那樣,要麼我給你介紹幾個?”
反正找替身不合適,周澄心想,天天看著替身,還怎麼從初戀黑月光的陰影裡走出來?
江清時懶得搭理,直接邁步往前走。
周澄被落在後面,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才注意到夏晚煙還站在前臺那。
夏晚煙猶豫了幾秒,問:“你要給他介紹甚麼?”
“額。”周澄沉吟,半遮半掩,“朋友。”
“女朋友?”
周澄推了推金絲眼鏡:“不行嗎?”
“……”
她有資格說不行?
夏晚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糖紙,灑脫地笑了笑:“跟我無關。”
廳門處,江清時不知甚麼時候轉身,等在那裡,倚著門框,光線彷彿被雨淋溼,沿著他周身,描出一道清絕的剪影。
他看著夏晚煙,眸色映著陰雨,晦暗不明。
“夏晚煙,還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