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1)
沈時渡也壓低了一點聲音:“我要你幫我個忙,接下來我會大聲說話,不管你想說甚麼,都小聲地說,不清不楚地說,但是不要把我說的話放在心上,明白了嗎?”
“為甚麼?這和姜遠章有甚麼關係?”
“你會知道的。就幫我這一個忙,也是幫你自己的忙。”
夏回南猶豫之時,沈時渡也不管她答沒答應,自顧自地開口說道:“我覺得你眼光也不怎麼樣。”
“啊?”夏回南雖然震驚他突然變化的語氣,不過還是應著他的要求小聲問,“我要跟你正經對答嗎?”
“你覺得愛情是甚麼?”沈時渡已經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愛情只是一種感情嗎?”
“愛情,是甚麼?”夏回南不理解他怎麼突然哲學。
“不,愛情是一種代價,一種割讓,一種自我犧牲,一種削足適履,你要扭曲自己才能完美地迎合所謂的愛人,你覺得這樣的愛情有價值嗎?”
沈時渡說得熱情激昂,和詩朗誦一樣,夏回南乾坐著也不是,便邊想邊說道:“這只是愛情的一種形式吧,自我奉獻型的人可能會樂在其中。”
沈時渡依舊在自言自語:“我曾經去過很多地方,愛過很多人。”
夏回南小聲驚訝:“你感情史這麼豐富的嗎?”
“但我發現你不一樣。”
“嗯?”
沈時渡沒看她,看著空氣深情表白:“我不需要為你修正自我,你就是我的自我,我相信這就是最完美的愛情。”
夏回南愣了幾秒,隨即小聲地恍然大悟:“這是你新歌的歌詞嗎?”
沈時渡大部分情況下只負責作曲編曲,偶爾也會自己寫詞,水平一般,勝在感情真摯,粉絲都會溺愛。
夏回南這麼一說,沈時渡反而愣住了,連聲音都低下來一些:“你怎麼會這麼想?”
說到這個夏回南就來勁了,她分析道:“你上一首自作詞的歌不是《他寫的日記》嗎?講述的是男生暗戀一個和他身份地位天差地別的女生的故事,感覺你剛剛說的就是這首歌的內涵呀。”
沈時渡著實為夏回南的這段話怔住了:“原來我是這麼想的嗎?”
夏回南笑道:“你自己作詞的歌,大多數都很消極,曲調也很憂傷,但我一直覺得歌中總像是懷著一種希望一樣,給人無論如何都要堅持走自己的路、實現自己的夢想的勇氣。”
沈時渡回過神來,笑道:“原來你是真粉啊。”
“怎麼回事,這麼久了,你還以為我是假粉啊?”
“你表現出來和凌夢一點都不一樣,她一看就是我的粉絲。”
“我是事業粉,希望你作品可以大紅大紫,不太會應援那一套,每次都是跟著其他人瞎吆喝。”
沈時渡備受鼓勵,拍了拍她肩膀:“你的祝福我收到了,下本專輯一定送你親籤。”
夏回南頓時開心地笑道:“真的嗎!我真的喜歡你很久了,第一次聽到你寫的歌開始就關注了,眼看著你越來越好,真的特別開心,我網盤裡存了你出道到現在所有的舞臺,現在網上流傳最廣的各年度演出明細表就是我做的。”
“哪個明細表?”
“這個這個。”夏回南挪了挪椅子方向,方便沈時渡看她手機,“後援會置頂的這幾張圖,就是我做的。”
“哇,這麼厲害。”沈時渡深深點頭,“好多我自己都記不太清了。”
“有一部分是同擔貢獻的資源啦,我就是整理彙總一下。”夏回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過我剛剛說的並不是歌詞哦。”
“啊?那是甚麼?”
沈時渡沒有說話,無聲地笑著,指了指夏回南身後。
夏回南按住猛跳的心臟,緩緩回頭。
身後的門不知何時已經開啟,門口站著的姜遠章和蘇尋歌,兩個人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沉凝如冰。
“你終於肯來找我了。”沈時渡無所畏懼地繼續靠著他的椅背,對著外面兩個人的方向說。
夏回南一時呆坐原地。
她沒想明白沈時渡說的是甚麼意思,沒想明白他們兩個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只知道現在的情況好像有點糟糕。
沒等她主動站起來,姜遠章就跨步走了進來,一眼沒看沈時渡,抓起夏回南的手腕扭頭就往外走。
夏回南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原地的沈時渡,視線被迫快速移動的末尾,看到了蘇尋歌看向沈時渡的眼神。
她覺得有點熟悉,踉踉蹌蹌被姜遠章帶到電梯間的時候,她才想起來。
那是不久之前,三年未見的姜遠章看她的眼神。
姜遠章一手緊緊扼著她的手腕,另一手按下了向下的電梯按鈕。
現在已是深夜,沒有其他樓層人上下阻礙,上面的數字快速變小,夏回南這才注意到他按的是貴賓專梯,也就是原來的董事長專用梯。
姜遠章到現在都一言不發,夏回南心慌地開口解釋:“剛才其實是沈時渡讓我陪他演戲的,你沒有誤會吧?”
電梯門開啟,姜遠章把她拉了進去,等電梯門再關上,他才冷笑著說:“演戲?原來你演技這麼好。”
夏回南算了算,他應該是聽到了最後幾段,連忙說:“我是他粉絲你也知道的嘛,不是那種表白,就是粉絲對偶像——”
不容她繼續說下去,姜遠章就用吻堵住了她後面的辯駁。
他的睫毛掃著她的肌膚,如此細膩溫柔,而他的吻又帶著陌生的掠奪感,掠奪她的呼吸,掠奪她的節奏。
最近他們見面很少,能見面時間也很短,擁抱親吻只來得及淺嘗輒止,夏回南從沒有感受過他這般疾風驟雨的一面。
這份強勢讓她心裡又亂又懵,更在她心底燃起一寸難以言喻的火。
夏回南被他按在電梯的角落,極力控制著自己的姿勢,不讓自己向下滑落。
眼看著電梯要到了,她卻說不出話,只能用力去反攥他的手,試圖讓他領會自己的意圖。
他或許沒懂,或許懂了但不在乎,電梯門開啟又閉合,機械絞合動作的聲響漠然地在他動作的間隙響起,又靜默下去。
直到夏回南確實有些呼吸不過來了,他才饒過她,但轉而就將她雙手反剪,一手握住,另一手抬起她下頜,逼迫她和他對視:“夏回南,那些話,我可沒聽你和我說過。”
夏回南呼吸亂得如風吹過的野草地,眼中噙著淚影,胸口劇烈起伏著,彷彿隨時要抖落下淚來。
她慌不擇詞地說:“我,我之前也說過的,說了好幾次的不是嗎,這種喜歡和那種喜歡是不一樣的。而且你,你也沒和我說過啊。”
姜遠章反笑起來,放開了將她雙手束在身後的手:“你還挺有理的。”
夏回南緩過一口氣來,正想鬆一鬆手,下一秒就覺得天地傾倒,姜遠章竟把她抱了起來,按下了開門鍵,徑直走出了電梯。
“你、你幹甚麼!你不怕被人看見嗎?”
“也沒見你擔心和沈時渡在一起被人看見。”
夏回南攥著他衣領,急道:“我跟他又不是那種關係!”
姜遠章冷笑著放下她,拉開後座車門把她塞了進去,自己轉身從另一側上了車。
夏回南被他異常的舉動嚇得往後縮了縮:“你,你不開車嗎?”
姜遠章坐在另一側,向後靠去,沒有看她,也沒有回應她的話。
車沒有發動,空氣在冰冷的地下室停滯了一天,溫度很低。
夏回南在空調功率拉滿的室內待了一天,外套落在了上面,身上只有一件襯衫。
她抖了抖,意識到自己該哄哄他。
她一點點挪過去,貼著他坐下,昏暗的車內,他緊抿著唇,沉默地看著她,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夏回南小心地攀上他的肩膀,輕輕貼上了他的唇。
她不會甚麼技巧,姜遠章也不配合,她只能像魚兒呼吸一樣,笨拙地,一張一合地,吮吸著他唇間的縫隙,試圖撥開他的防線。
她努力吻了許久,把自己吻得心浮氣躁的,姜遠章還是巋然不動地俯視著她的動作。
她只好抓起他的手,撫上自己心口,愁眉微蹙,委屈地邊親邊說:“你以為誰都能,和你一樣,讓我這麼緊張,心慌,害羞,不敢面對。”
她的話斷斷續續的,好多字尾帶著凌亂的吻意被她吞了下去。
“你要聽,你想聽,我就說給你聽。我喜歡你,我愛你,第一眼見到你就喜歡,喜歡你笑的樣子,喜歡你說話的樣子,喜歡你喜歡我的樣子,我能誠實面對這份感情,有多不容易你知——”
“我知道。”
他忽地將她抱起,抱坐在他腿上。
他深深地接過她的吻,接過她已經有些慪意的酸楚,接過她掩藏不住的水氣。
“我不在的時候,你自己處理嗎?”
夏回南躲不過他的觸碰和撫摸,又不敢在車裡發出太大的聲音,只能悶悶地忍下即將破土而出的悸動,將一切淹沒在交纏之中,反問道:“你呢?”
姜遠章坦然說:“我想了你三年,不是三天,你說呢?”
他一句話就讓夏回南潰不成軍,感情、聲音以及推阻的動作,皆是。
她勉力從沉淪中抬頭:“不要在……這裡……”
“為甚麼?”
“那個……沒有……”
“有的。”
她對上他已然迷亂的眸光,怔怔說:“……你故意的?”
他悶悶地笑:“蓄謀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