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色90週年（10）
夏回南只覺得頭腦暈暈乎乎的，本就因為出了汗，身上黏黏糊糊的，如今更覺得身上發熱，理智都要散去一般。
渾然忘我之時，島臺上放著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夏回南推他，在呼吸的間隙掙扎出兩個字：“電話。”
姜遠章一手仍扣著她，一手拿過手機。
電話接通，他沒有說話，只是帶著無聲沉重的呼吸，目光流連在她唇齒間。
夏回南隱約聽到那邊是邢維意的聲音：“……過來吧，著急找你……難得的機會……和平解決的話……我還找了……”
“知道了，我馬上來。”
說完，姜遠章正要掛電話，邢維意那邊頓了頓，話語間帶上了奇妙的味道：“不會打擾你了吧？”
姜遠章沒有理他，直接按了結束通話。
“徐書藍要找我談，我回去一趟珩色，不用等我了。”
夏回南還有些迷糊，下意識點頭：“路上小心。”
“好。”說完他鬆開已經十指相扣的手，在她額上輕輕吻了吻，才轉身離開。
姜遠章一走，原本溫暖的空間溫度都下降了好多。
夏回南揉了揉臉，先去洗澡冷靜了一下。
她等到一點多，姜遠章都沒回來，她半夢半醒地睡去，隱約感到他回來了一趟，早上八點多醒來時，姜遠章又已經離開了。
她開啟聊天框，姜遠章只給她發了一條訊息，早上六點多的時候發的：
【一切順利，不用擔心。】
希望真的沒甚麼大事。
夏回南這樣想著，起床洗漱，正常去參加千面一人的拍攝。
今天拍外景，她一到場，凌夢就神秘兮兮過來八卦：“你知道嗎，珩色要變天了。”
“啊？”夏回南下一大跳，第一反應是姜遠章怎麼了，忙問，“甚麼變天？”
“美妝部的徐總要離職了，董事長直接接管。”
“為甚麼？這麼突然？”
“不知道具體發生了甚麼，只說半個月之內就要走人了。”
夏回南下意識追問：“那徐力勤呢？”
凌夢驚訝：“你還知道這個瓜？”
“偶然，偶然聽到的。”夏回南訕笑。
“大機率也會離職吧，大樹都走了，他靠甚麼在珩色混？”
凌夢看起來只知道個大概，夏回南便在小群裡通報了一下這個訊息。
潘了了還沒回復，安曉月就發了個“111”出來。
【？】夏回南迴。
【我們一大早就被老李喊過來了，讓我們緊急梳理目前的材料，同時撥一半人去配合姜遠章談判和寫協議。】
【你是哪一半？】潘了了這時出現了。
【梳理材料的那一半，珩色架構太複雜了，有他們法務協助也不是甚麼輕鬆事，而且這事情一看就很緊急，好了不說了，幹活了。】
夏回南這邊也開工了，只好將這些暫且放一邊。
珩色高層風雲變幻，司慶節目的拍攝還是如火如荼，絲毫不受影響。
接下來的半個多月，姜遠章總是早出晚歸，夏回南忙起來也是晝夜顛倒，兩個人住在一個家裡，見面的時間卻掰著指頭都數得過來。
姜遠章斷斷續續地給夏回南解釋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以及導致這一切發生的原因。
自從姜業德病故後，姜遠章就在著手解決徐書藍的問題。
不止是因為上一代的恩怨，還有一部分是她一直試圖搶奪他的話語權，影響他對整個公司的管理控制權。
曾經的徐書藍的確身有長物，殺伐果斷，眼光獨到，也的確將珩色的化妝品推上了一個高度。但近十年來，她愈發沉溺於往日的榮光和下屬的吹捧，變得獨斷專權，與市場風向背道而馳，市場佔有率逐年下降，新品的業績更是日趨慘淡。
這是姜遠章一上任就著手處理她的主要原因，也是處理掉她的核心抓手。
原本他打算從服裝事業部入手，同意孫上荇相對激進的經營策略，讓她和徐書藍打擂臺，同時藉由外部的合規審查，查美妝事業部內部的問題。
沒想到循序漸進的策略還未徹底展開，就收到了來自海外的緊急舉報，急於在被驅逐前謀利斂財的徐書藍，一點疏忽直接把最致命的把柄送到了姜遠章手上。
一紙報告送到她桌上，她片刻也坐不住了，於是直接找姜遠章談判，試圖尋求利益的最大化。
談判之處她還處處針鋒相對，但不利過於明顯，最終還是在姜遠章早設定好的層層圍剿下妥協了。
以不追究之前種種為條件，她接受了董事會的罷免，當然明面上是主動退出。同時她還同意了股權回購、各類持股平臺的退出等條件，半個月交接後，就此徹底脫離珩色。
姜遠章暫接美妝事業部後，提拔了嶽輕舟為副手，將徐書藍曾經的爪牙遣散了大半，安排人事部門重新招聘、面試以及內部競聘，擇有能者而上，一時美妝事業部天翻地覆。
這段時間，《千人一面》的第一期也在平臺播出了。
由於自帶品牌熱度和嘉賓熱度，第一期的節目熱度也不低。夏回南在其中的表現，讓她也在網上掀起了一點點的討論度，“天才化妝師”之類的稱呼漸起，有不少她以前接過單的單主還在社交平臺上幫她宣傳，她曾經運營過又放棄的賬號起死回生般多了十幾萬粉絲。
她興致勃勃地把這件事告訴姜遠章，還每天跟他分享自己今天漲了多少粉絲，發了幾天之後，她突然反應了過來。
【你說實話，你讓我參加這個專案，不會就是這個目的吧？】
【你覺得是甚麼目的？】
【讓我也有一定知名度，這樣地位上能配得上你？】
姜遠章回了個嘆氣的表情。
【你再想想吧。】
【老師，你就告訴我答案吧，求你了。】
【你希望將愛好變成工作，並能夠養活自己，按你之前的兼職模式，還得在底層掙扎好久，我只是給你一個適合你的平臺。在節目上有了知名度，我把你帶進珩色順理成章，而有了珩色的工作經歷背書，你想去哪裡都是你的自由了。】
看著螢幕上的這段話，夏回南忽然眼睛有點發酸。
姜遠章把道路給她鋪得順順當當，而他呢……
珩色於他而言，早不止是一份工作，一份上一代傳下來的產業，更是無法擺脫的負擔以及責任。
他的驕傲也不會容許珩色在他手中敗亡。
【謝謝你。】
【是你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熱情，你只是缺少一個機會。】
【我哪兒也不會去的。】
【好。】
發完這個字，片刻之後，姜遠章又接了一句。
【你可以隨時改變你的想法，對我而言這算不上背叛。】
夏回南笑了笑，寫下：【分手也不算嗎？】
【這種玩笑不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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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將至，隨著《千人一面》的拍攝順利進入尾聲，珩色動盪了一個多月的高層終於安定了下來。
一切忙碌，都彷彿看得到回報，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即將跨年的喜悅。
這天的拍攝還是在珩色，拍攝結束時已是深夜，夏回南收拾好東西正準備下班，被沈時渡的助理喊住了。
“夏老師，沈時渡有事情找你，麻煩你去趟他的休息室。”助理面無表情地說。
“大概是甚麼事情啊？”
“不清楚，我也不是很想問他，你直接和他說吧。”助理一副不想多管的語氣，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這段時間的相處，讓夏回南和沈時渡多熟悉了幾分，不知出於甚麼原因，沈時渡對她也多有照顧，還經常主動cue她，讓她逐漸從欣喜變成了惶恐。
沈時渡的女友粉不在少數，她偶爾也能刷到有沈時渡的激進粉在社媒上罵她。
作為資深追星女，她對此已有心理準備，但還是感覺心裡不舒服。
最讓她感到奇怪的，還是沈時渡對她額外關照的原因。
她可不會覺得沈時渡喜歡她，她還沒自戀到這個地步。是因為蘇尋歌嗎？
想到這一點後，她仔細觀察了幾天蘇尋歌和沈時渡之間的關係。
蘇尋歌完全不似之前和她單獨相處之時的自在隨性，總是板著臉，一副容不得人的領導架勢，對幾個嘉賓也少有笑臉，哪怕是對沈時渡也沒用絲毫區別對待。
而沈時渡則是對誰都笑容滿面的，毫無架子，他記性還很好，見過一面介紹過就記得對方的名字，所有工作人員都和他相處得很融洽。
他們之間唯一的不和諧，只有最開始見面的時刻。
直覺告訴夏回南這其中有故事，但她也不好多問，先按著助理指的路，找到了沈時渡的休息室。
推開門的時候，沈時渡正靠著椅背，腿架在梳妝檯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手機。
見進來的是夏回南，他臉上浮起一絲笑：“夏老師。”
“沈老師，是有甚麼事情要我幫忙的嗎？”
“你把門關上。”沈時渡把腿放下，伸手從旁邊提了一把凳子來，放在自己對面。
“這……不太好吧。”
“不用擔心，跟你聊點私事。”
“私事就不用了，我覺得明星跟粉絲還是要保持適當的距離，如果——”
沈時渡樂不可支地笑起來：“想哪裡去了，我是說你的私事。”
“我？”
“你和姜遠章在交往吧？”
夏回南一愣，主動轉回去把門關上了。
見她把門關嚴實了，沈時渡反而說：“別別別，留一條縫。”
夏回南如他所言開了一條小縫，然後坐到他安排的座位上，凝著臉小聲問：“你想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