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寶事業部(15)
吹了下夜風,夏回南倒真有些清醒了。
這次確實沒上次在鑽石之夜喝那麼多,更多的是情緒上頭,所以沒有徹底斷片,只是腦子有點混沌。
姜遠章感受到她手上的力氣鬆了,彎下腰去看她,把她嚇得又精神了些。
“怎、怎麼了?”
“你醒了?”
夏回南揉了揉太陽xue:“我說了沒醉嘛,就是有點暈。”
“……我還是送你回去吧。”
“你不是有東西要給我嗎?走吧,我沒事的。”
姜遠章開的還是那天開去機場的SUV,夏回南坐進副駕駛後沒一會兒,就不自覺地靠著車窗眯起眼睛小睡起來。
等她被姜遠章喊起來時,車已經停在車位上了。
夏回南點開地圖確認了下位置。
“離公司這麼近啊。”
姜遠章照例繞過來替她開了車門:“到公司方便一點。”
“哼,可恨的有錢人。”
她一手反握著他的手,腳步虛浮地下了車,另一隻手還在看小區名字。
“喔,這不是我的夢中情宅之一嘛,我還收藏了一箇中介發的影片呢。”
面部識別透過後,姜遠章按下向上的電梯按鈕:“你夢中情宅還挺多?”
“是啊,我就想在靜常定居嘛,看到喜歡的就收藏一下。這邊的話,按我現在的工資,只要不吃不喝一百來年就能買下了。”
“以你的能力,後面收入肯定能變高的。”
“我要是有白姐那麼厲害,確實有希望買得起呢。”
姜遠章輕輕拉了拉她的手,提醒她進了電梯:“每個人擅長的領域不一樣。”
這回夏回南沉默了好久,在電梯停在8樓的時候,她才說:“所以,你之前都是在觀察我適不適合現在的工作嗎?”
一梯一戶的大平層,門廳中十分安靜,也十分空蕩,除了一側的鞋櫃和換鞋凳之外空無一物。
姜遠章從鞋櫃裡找了雙沒穿過的男士拖鞋遞給她,解釋說:“畢竟是你自己選擇的職業,如果你做得好,也做得開心,我就沒必要插手了。”
夏回南一邊換鞋,一邊略有不滿地哼哼:“我覺得我做得挺好的,還肯吃苦,甲方最愛的乙方型別了吧?”
“我看過你自己寫的材料初稿,客觀來說算不上特別優秀。”姜遠章開了門,在門口等她換好鞋,“而且你的彙報水平,只能說是中規中矩。”
夏回南氣鼓鼓地瞪他:“還不是你給人壓力太大了,每次我前一天晚上都睡不好覺。”
姜遠章笑:“我道歉,你先進來吧。”
夏回南進了玄關就開始東張西望,姜遠章便帶她簡單介紹了下。
從佈局來看,很顯然是找設計師全部推翻了重新設計的。
書房和客廳完全打通,兩面滿牆書櫃和裡面滿滿當當的書看著就能讓愛書的人心潮澎湃。臥室只保留了兩間,另外還有一間巨大的獨立衣帽間,以及一間獨立的儲藏室。
相比起來,廚房就小了很多,大概也是考慮了業主需求,放大需求高的空間。當然,即使是小巧的廚房,也比她現在租房的廚房大了很多。
然而相比富有設計感的家裝,整個家卻透露著一股空虛的感覺。
每一件風格得當的傢俱都擺放在恰到好處的位置,但只是在那裡,並沒有多少使用的痕跡,就連玄關的花瓶都是空放著的。
若不是設計獨特,定會被當成樣板房看。
看完一圈,姜遠章問她:“滿意嗎?”
夏回南頗為認可地點頭:“還不錯。”
姜遠章無聲笑了笑:“你等我下,我去把東西拿給你。”
夏回南等著無事,就去看落地窗外的景色。
這片大平層都是小高層,但前方沒有高大的建築阻擋,視野很開闊。
遠處能看見珩色所在的商務區,近處是夜幕下繁茂的綠植,右手邊還有一大片城市公園,視野彷彿脫離城市一般廣闊。
即使現在黑漆漆的看不清甚麼,也能想象到日光充足時寧靜舒適的居住氛圍。
夏回南聽到身後抽屜拉動的聲音,她回頭去看,見姜遠章拿了一個文件袋向她走來。
夏回南坐到窗邊的小沙發上:“這就是你要給我的東西嗎?”
姜遠章把文件袋放在沙發配套的小木几上,坐到了她對面。
看姜遠章一臉鄭重,夏回南下意識開玩笑道:“不會是要我籤甚麼賣身契吧?”
姜遠章笑了笑,隨後斂了笑容正色說:“這段時間的事情,我要先跟你道歉。雖然我本意確實是想看看你是否需要我提供新的工作機會,但也確實做出了為難你的行為,真的很抱歉。”
看姜遠章鄭重其事地向她低下頭,縱是夏回南此刻頭腦昏昏沉沉的不太靈光,也嚇得立馬站起來,三兩步走過去蹲在他面前,扶起他的肩膀:“你你你,那個,不、不用這麼誇張,本來就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甚麼都沒好好和你解釋就離開你,你也不會……”
“先聽我說,好嗎。”
姜遠章虛抱著她站了起來,不讓她蹲著。
他扶住她瘦削的肩膀,認真接住她仍舊慌亂的眼神,繼續說:“儘管我沒有和你說過,但我確實懷疑過你離開的原因,懷疑過你就是因為接受了姜立心給的條件,才不敢面對我,三年都不敢來找我。我明明知道你是甚麼樣的人,卻沒有相信你,對不起。”
他的話語如此真摯,灼得她心虛不已。
她仰頭看他,短促地解釋:“你別這樣,你想得沒錯,我之前也沒有說謊,我就是接受了你姑姑給的條件,我對不起你才是真的,你不要跟我道歉好不好。”
夏回南本就暈乎,此刻說甚麼做甚麼,幾乎都是發自內心。
她看著姜遠章反過來和她道歉,實在無法承受。
但姜遠章搖頭,繼續堅定地說:“我早猜到你是遇到了甚麼意外,卻沒有堅持調查下去,因為無用的意氣,只想等著你親自跟我解釋。我沒有考慮到你的委屈,你的難處,是我的錯,對不起。”
夏回南愣愣的還沒反應過來,只是下意識接過了姜遠章遞過來的文件袋。
“我拿回來了,還給你。”他說。
夏回南解開文件袋上纏繞著的線,手上微微顫抖著。
她有預感,又不敢抱有絲毫僥倖。
腦海中奔騰洶湧的浪潮,在看到袋中薄薄的一張紙時,驟然止息。
那是她寫給姜立心的欠條。
上面的字,斷斷續續的,滿是洇開的模糊枝叉。
都是她三年前坐在轉運車上,忍著淚一筆一筆寫下的。
“我……”盛滿難以具名的情緒的話甫一出口,手中的紙,紙上的字,又被墜落的眼淚擊中,浸染開來。
不自覺落下的淚水,無聲地被他溫暖的擁抱接下。
同時接下的,還有她潰不成聲的字句:“我……沒想過……你怎麼……知道……”
姜遠章用力把她又抱緊了一點,笑著貼上她溫熱的臉頰:“不告訴你。”
耳邊的抽噎一頓:“……為甚麼?”
“你瞞了我三年,我得報復回來,三年後你再問我吧。”
夏回南埋頭在他還未脫下的西裝外套上蹭了蹭眼淚:“……那你怎麼拿到的……”
“嗯……和她談了談。”
“你騙人。”
“真的,我又不能搶。”
“哪能這麼簡單……”
姜遠章解釋:“只要有利益關係在,總有談的餘地的。”
“哼,那你談判的餘地真不少。”
姜遠章側了側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頸側:“那這次,我能留下了嗎?”
凌亂的髮絲被他的輕柔的動作牽動,夏回南心裡被蹭得癢癢的。
“嗯……”
“不趕我走了?”他在她耳側笑。
“我違心講話也很痛苦的好嘛……”
姜遠章鬆開她:“那你保證你現在講的就是真心話?”
“我再也不跟你說謊了,我發誓。”
兩人誰也不讓地對視片刻,姜遠章又笑:“你每次喝醉了才講真心話,第二天醒了就忘光了,我不敢相信你了。”
夏回南蹙起眉:“那要怎麼樣你才信?”
姜遠章拉著她並肩坐到客廳的沙發上,他開啟手機錄音,麥克風對準夏回南:“說吧,存證。”
“存證……”夏回南抹了抹還未乾透的淚痕,用還喑啞著的嗓音說,“現在是20XX年10月11日,說話人為夏回南,即本人,我……”
姜遠章笑著低頭吻住了她,見她臉上飛起紅霧,才放開她:“誰要你說這些,重新說。”
夏回南急急地呼吸了幾下,才別開臉,小聲說:“我發誓,再也不和你說謊了。”
“還有呢?”
夏回南略略抬起頭看他:“還有甚麼嗎?”
“你都沒有別的要和我說的了嗎?”
姜遠章垂下眼,似乎很是難過,但他眸中、眼角、嘴唇都帶著笑意。
夏回南一瞬間又回想起三年前的那個清晨,秋雨初歇,他也是眉眼帶笑地看她。
三年的時間,她在靜常摸爬滾打才勉強站穩了腳跟,而他必然也不容易。
不知道他經歷了多少困難波折,多少難熬的夜晚,可此刻的他,還和三年前一樣,彷彿一切都沒有變過。
她看得有些愣了神,呢喃般說道:“我喜歡你,如果你還喜歡我的話,可以和我交往嗎?”
她這句話,同樣將他帶回了三年前的那個夏天。
深夜的酒店裡,她同樣醉醺醺的,強硬地攬住他的脖頸,一字一句地告訴他,她有多喜歡他。
她眼中總是如此清醒,唯獨這種時候,她才會不顧藩籬約束,將心事剖給他看。
情不自禁的,他扔開手機,俯身捧起她清瘦的面龐,祈求垂憐般吻了下去。
“我愛你。”他說。
他此生唯一的夏天終於不會再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