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色90週年(1)
夏回南睜開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時,還想了一會兒。
直到昨晚的記憶串珠子一樣串了起來,她猛地坐了起來。
這個房間她昨天看過一眼,應該是次臥。身上的衣服還是昨天那身姜遠章看不下去的三套通勤服之一,手機在枕頭邊。
昨天后來發生了甚麼來著?
她的記憶只有珠子,珠子之間的細節已經模糊不清了,即使如此,記得的部分已經足夠讓她面紅耳赤不敢再想。
昨晚的話,幾乎純出於衝動,她完全沒有想過後面要如何面對這段關係,又要如何和親友坦明這段關係。
知道她和姜遠章過去的人倒還好說,律所的同事呢?珩色的同事呢?甚至說公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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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還關著,她屏住呼吸聽了一會兒,沒聽到外面的動靜,便開啟手機看了一眼,已經快九點了。
早上七點多的時候,姜遠章給她發了訊息。
【冰箱裡有早飯,中午等我回來,可能會晚一點。】
原來已經出去了……
夏回南鬆了一口氣,放心大膽地推門出去。
外面果然空空蕩蕩,這麼大的家,只有她一個人的腳步聲,聽起來又有點讓人心悸。
好在今天是個大晴天,走到採光極好的客廳,心情一下子就跟著明亮起來。
姜遠章給她在臺面上留好了備用的洗漱用品,她在洗手間簡單洗漱了一下。
洗完後,看著身上皺皺巴巴的衣服和鏡子裡亂得沒眼看的頭髮,猶豫起要不要乾脆洗個澡。
這種事情按說得和主人說一聲,但昨晚才發生了這樣那樣的事,第二天第一句話說這個怪不好意思的。
反正離中午還早,快速洗完也來得及吧!等他回來瞭解釋下就好了。
夏回南火速在外賣上下單了便利店的一次性內衣,不到半個小時管家就送上了門。
她在次臥衣櫃的最底下找了件寬大的襯衫當換洗,然後火速衝了個澡洗了個頭,把衣服手搓完了,扔進烘乾機裡快速烘乾。
做完這一切,也才九點半。
她掐指一算,快速烘乾完也就一個多小時,應該能趕在姜遠章回來之前。
想著這些的時候,她又看見了玄關那個空放著的花瓶,想了想,找了個花店,訂了些洋桔梗。
做完這些,她才去冰箱裡翻早飯。
裡面放著幾個不同口味的三明治,對夏回南這種早上熱愛買個包子油條的人來說頗受打擊,尤其是最近每天早上都能吃上潘了了新鮮熬製的各式粥點,夏回南不由覺得姜遠章有點可憐。
她隨手挑了一個,躺到沙發上開啟電視,邊看邊吃。
不得不說,家中寬敞透亮,心中無事煩憂,這樣的週六早晨,說不得有多愜意。
她正看綜藝看得躺倒在沙發上笑得不行,忽地聽見大門開啟的聲音。
她下意識坐了起來,轉頭去看,和一臉驚訝的姜遠章四目相對。
夏回南尷尬地想搬起靠枕把臉捂住,但理智還是讓她磨磨唧唧地站起來,趿拉著不合腳的拖鞋走到姜遠章面前。
姜遠章手裡抱著一大捧洋桔梗,聽到陽臺上烘乾機的聲音:“你洗衣服了?”
夏回南小心翼翼地清了清嗓子:“昨天晚上沒洗,不太舒服,就洗了個澡……不好意思啊,沒跟你說,還隨便找了件你的衣服穿……”
“不用在意。”姜遠章錯開視線不再看她,晃了晃懷裡的洋桔梗,問她,“怎麼想買花的?”
見姜遠章沒有多提,夏回南默默鬆了口氣,她嘿嘿笑了笑,從他手裡接過:“看你花瓶空著啊,我去醒一醒,你家裡有桶嗎?”
“應該沒有。”
“嗯……”夏回南轉了一圈,最後還是回到了開放式的廚房,“那就先泡水池裡吧,看你也不做飯的樣子。”
“你怎麼這麼早回來了,我以為至少要十一二點。”
姜遠章就站在她旁邊,看著她有條不紊地在水池前剪著根部和枝葉。
“九點多的時候管家跟我聯絡了,說是有個送家裡的外賣,我想應該是你起來了,就先回來看看你。結果我剛到小區門口,又收到了管家的訊息。”
夏回南偷偷吐了吐舌頭,然後抱怨:“外來人員不讓進小區啊,你也不和我說一聲,我還下了兩單,太狡猾了。”
“你也沒和我說你醒了,你狡猾在先。”
夏回南自覺理虧說不過他,“哼”了一聲,不再理他,安安靜靜地修花枝。
姜遠章側頭看著她,看了片刻,突然開口:“你願意搬過來嗎?”
剪刀一歪,不小心剪掉了一個花骨朵。
姜遠章從水裡將那不足一個指節大小的骨朵撈了出來,放在手心:“你不來,都沒人換花。上一次花瓶裡有花,還是我剛前年搬來的時候,物業送我的,沒幾天就枯萎了。”
洗手池對面就是整整齊齊又冷冷清清的客廳,唯一的混亂還是她剛剛踢翻的沙發靠枕。
他在這兒住了很久,像是隻是在這兒住著,而不是在這兒生活。
她的真心已經背叛了她的理智率先點了頭,不過全屋恆溫的暖風吹著她,將她吹得清醒了一點:“我……考慮考慮。”
她聽到他輕輕的笑:“我等你的答案。”
等衣服烘乾,夏回南又用吹風機吹了吹,衣服勉強能穿出門了。
姜遠章下午還要去公司,兩人就開車去了小區附近一家日料店裡隨便吃了點。
吃的時候夏回南想起來問:“你為甚麼不請個人來家裡做飯啊?”
“我不喜歡不熟悉的人在家裡,還要花精力去交流。我在公司的時間多,吃公司的食堂就夠了。”
姜遠章頓了頓,又說:“其實,我不該這麼早跟你坦白的。我們的關係,暫時不能對外公開。徐書藍的事情還沒解決,我擔心她知道的話,會對你不利。”
夏回南迴想起那個尖酸刻薄的女人:“我暫時也沒想好要怎麼適應呢,以前還好,現在怎麼說你都是個公眾人物,一公開就要被網友審判,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行得正坐得直就好,不用太在乎其他人怎麼說。”
夏回南瞪了他一眼:“大哥,你有點自知之明好嗎?你現在和半個明星差不多,你知道當嫂子要多強大的心態嗎?”
“當嫂子?”
“就是自己喜歡的偶像的物件,女朋友或者妻子都算。”
“追星還要管明星的婚戀情況?”
夏回南恨鐵不成鋼地開啟社媒平臺,搜了他的名字,坐到他旁邊,一條一條翻給他看:“你自己沒看過?”
“維意和我提過一點,不過我還沒自戀到在網上天天搜自己的名字。”
“你現在可以開始自戀了,熱度比十八線明星高不少呢。”夏回南冷冷地說。
姜遠章抿著笑說:“那我以後低調一點,儘量不出現在公眾場合了。”
“倒也不必說這麼絕,萬一珩色要倒閉了,指不定要靠你出道成為偶像來拯救的。”
姜遠章被夏回南故作冷酷的表情逗笑了:“我會爭取不讓那一天到來的。”
吃過飯,夏回南叮囑了他一番水池裡的洋桔梗,姜遠章就去公司了,她則反方向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推開門,安曉月和潘了了還在吃午飯。
夏回南還沒換鞋,安曉月就拿筷子指著她,壞笑道:“回來了?老實說來。”
夏回南馬上舉起雙手:“您儘管問,我甚麼都交代。”
姜遠章和她說過,昨晚已經和潘了了告知了她晚上不回來,所以她也沒有主動在線上和她們說甚麼。
反正回來了還是要接受拷打的。
潘了了笑著去給夏回南拿了個空碗:“喝點湯吧,我燉了半天的雞湯。”
潘了了燉的雞湯非常有水平,肉極嫩湯極鮮,菌菇配著紅棗枸杞,還沒出鍋就香飄十里。
夏回南迫不及待就坐下來舀湯,湯才剛進嘴,就聽安曉月石破天驚般問:“做了嗎?”
夏回南咳得那叫一個天翻地覆:“這、麼,咳咳,突然,咳,嗎?”
安曉月見她大驚小怪的樣子,很是不屑:“那不然你在那過夜做甚麼?”
“就單純睡著了……最近太累了。”
“切。”安曉月搖搖頭,“那他還挺能忍的。”
“沒那麼誇張吧……而且我們總共也沒談幾天,那也……進展太快了……”
安曉月認真質疑起來:“不是,你對他都沒甚麼生理性的衝動嗎?”
“呃,現在看見他就想笑算嗎?”
“……”安曉月頭頂掛起一個問號,“你先解釋解釋。”
“就是感覺長得很在我審美點上啊,肩平身直,長得也好看,都不太好意思多跟他對視,看久了就忍不住想笑。”
安曉月“呵呵”了兩聲:“還好還好,我差點都要同情他了。”
潘了了在一旁笑得很慈祥:“你們打算甚麼時候同居嗎?”
“我還在猶豫,感覺和你們住習慣了,捨不得你們。”
安曉月說:“早點搬過去唄,你們之前不都同居了好幾個月了,有啥不習慣的。”
“那不一樣嘛。”
潘了了說:“等我確定好門面我就要搬出去了,曉月不是看房也看得差不多了嘛,你早晚也得搬家的。”
“你房子已經看好啦?”
去年開始,安曉月就說著要買個小房子,斷斷續續一直在看,夏回南是知情的。只是靜常這邊房價高,即使安曉月工資不算低,挑起來也很謹慎,所以直到現在都沒定下來。
“差不多了吧,地段價格都合適的比較少,昨天中介和我說東橋路上的那家願意給我降點價,基本到我心理價位了。”
“哇,那恭喜啊!回頭可以去你家蹭住了。”
“我們還要恭喜你呢,你可以去做你喜歡的工作啦。”安曉月指了指手機,“群裡訊息你還沒回呢。”
群裡訊息?
夏回南開啟手機,發現白青團隊的群裡,白青發了條說明,講明瞭她要暫離專案擔任珩色90週年慶典的專項執行化妝師的事情。
夏回南連忙編輯起訊息,感謝了一堆人,剛發完,後面就跟了一串同事們恭喜的訊息。
相處久些的同事都知道夏回南的長處和夢想,知道她有這麼好一個機會,都紛紛不吝嗇祝賀之聲。
夏回南看得有點眼睛發酸。
她很喜歡睿恪,喜歡她的同事們。工作很痛苦,但一切的痛苦都能得到回報之時,痛苦就能得到磨鍊之名。
她還在一個個回著訊息的時候,螢幕上方彈出一條訊息。
姜遠章:【明天下午有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