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寶事業部(12)
徐書藍的注意力全在蘇尋歌身上,她很快又恢復了那副自傲的模樣:“姜遠章告訴你的?你不會以為這點小事就能拿捏我吧?”
“你忘了我爸爸是誰了?這點小事,當然是姜叔叔告訴我爸的咯。”
徐書藍冷笑:“你只管去說好了,反正受害的總不會是我。”
說完,她瞪了沒有吭聲的夏回南一眼,轉身就走了。
蘇尋歌以為夏回南完全在狀況外,就和她解釋:“你不用在意,就是些沒甚麼意思的狗血事情,你就當甚麼都沒聽到啊。”
夏回南連連點頭:“我懂我懂。”
蘇尋歌大概是覺得留在這兒晦氣,拿了一些吃的,就和夏回南一起去少人的角落裡坐著了。
夏回南坐下來,掏出鏡子看了看,臉頰處不知甚麼時候蹭掉了一點妝,她隨手補起來。
旁邊的蘇尋歌邊吃邊和她閒聊:“你們律師工作不忙嗎?你還有空來做化妝師的工作啊?”
“忙的呀,我這幾天都在公司加班的,這次是因為我朋友是伴娘嘛,一定要我來,而且報酬很高,我就接了。”
“放假還加班啊?有加班工資嗎?”
夏回南笑:“律師哪來的加班工資,專案緊張加班很正常的,我都好幾天沒在一點前閉眼了,今天晚上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還要彙報呢。”
夏回南對著鏡子確認沒甚麼其他問題的時候,蘇尋歌忽然伸了個手機過來,開著前置鏡頭。
蘇尋歌把笑臉貼過來,看著相機裡懵懵的夏回南說:“笑一個嘛,發給你領導看看。”
領導?她還認識李端?
蘇尋歌的拇指已經要按上快門鍵,夏回南下意識端出了商務笑容。
“咔嚓”一閃之後,夏回南才突然意識到不對。
“等等、等下——”
蘇尋歌直接用的聊天軟體自帶的相機拍的,夏回南一個“等”字還沒出來,她就已經發出去了。
【我跟夏律師在一起哦~她說這幾天天天加班到半夜,你不要這麼壓榨他們啦,事情幹不完就多找點人嘛~】
看到【珩色-姜遠章】這個備註,夏回南絕望地捂住眼睛,恨自己不是眼瞎耳聾。
蘇尋歌還笑著安慰她:“沒事的沒事的,就算他還是繼續壓榨你們,至少得讓他知道你們工作辛苦嘛,說不定之後給你們多發點獎金呢。”
夏回南想解釋這種專案都是打包交易,不太可能會有增補的工作內容和報酬,但此刻她甚麼也不想說了。
“哦,他回了。嗯……問我們在哪兒?好奇怪的問題,他終於開始關心我的行蹤了嗎?”
疲憊的夏回南乾脆開始提供惡意的揣測:“可能是覺得我不好好加班居然跑出來玩心生憤怒吧。”
“咦,是哦,我都忘了這一點了,不好意思啊,我來跟他解釋。”
蘇尋歌這麼說反而讓夏回南有點愧疚了:“呃,不用解釋的,我瞎說的,他不至於因為這點事情生氣的。”
蘇尋歌還是認真和姜遠章簡單說了一下前因後果,訊息發出去了才問夏回南:“你瞭解的他是怎麼樣的人啊?”
“我瞭解的?”
“是啊,我們家父母輩之間有點交集,不過我以前從來沒見過他,按我爸的話說,他就是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我們這些庸人完全比不了。”
“你哪裡算庸人了,要運營一家公司也不容易啊。”
“小公司而已啦,我都不知道姜遠章怎麼看上琅思的。而且說到底,我這些高不成低不就的成績全是靠著上一輩的廕庇,像你們這種完全靠自己打拼出來的才是真的厲害呢。”
夏回南也不客氣:“嗯……你這麼說也不錯,我這種一窮二白出身的,能養活自己,和你們這種二代出身的,能延續家業,應該是差不多的厲害程度吧!”
蘇尋歌笑道:“沒錯沒錯,不過姜遠章的難度和完成度要比我這種划水的強很多啦。前段時間聊得深入了點,才發現人和人之間差距真是難以想象的呢。”
“他這種人算是少數啦……”
“話是這麼說,但差異容易讓人產生好奇嘛,可是和他聊再多,話題也只能停留在工作層面,他對自己的興趣愛好還有生活習慣這些的,一點都不肯透露,總覺得我跟他中間隔了一層透明的牆,怎麼都打不破。”
“可能,他這種人是比較有邊界感的吧?”夏回南努力解釋。
“有可能,不過我猜測啊,他是不是有喜歡的人啊?”
“有、有嗎……”
“不然很奇怪啊,他這個年紀的,我們這種圈子裡的基本都結婚了,還沒結婚的,要麼是有婚約的還沒結,要麼就是玩得花不想早早結婚,我看著他哪個都沾不上啊。”
夏回南不知道怎麼接話。
蘇尋歌再說下去,她都要覺得是自己耽誤人家大好青春了。
早知道就應該演絕一點,直接撕破臉吵翻天,讓他再也不會有一點留戀的。
“誒,你說我要不要直接問問算了?”
“啊?”夏回南被蘇尋歌的莽撞驚到,“就,直接問嗎?”
“是啊,如果真的有在接觸的物件或者喜歡的人,我這樣不是挺打擾嘛,得換個態度跟他好商好量的才行。”
好商好量?
夏回南還沒明白蘇尋歌的邏輯,蘇尋歌就果斷地把問題發了出去。
【你有喜歡的人嗎?】
……真是夠直接的。
夏回南忽然有點佩服蘇尋歌的勇氣。
她要是在這方面也能像她一樣果決就好了,可惜她實在做不到。
很快,蘇尋歌小小的手機螢幕上就跳出兩個字。
【有的。】
訊息是發給蘇尋歌的,夏回南隱隱知道,這或許是說給自己的。
“啊……果然是啊。”
蘇尋歌說著,回了條訊息:【我有個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等你回國了我們面談。】
夏回南偷偷看了眼自己的訊息提示,除了一些工作訊息之外,並沒有其他訊息。
收了手機,她又覺得自己可笑起來。
她感受著胸膛中鼓動的心跳,不由開始懷疑自己的逃避策略能維持到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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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配合姜遠章在外的時差和工作安排,這周的彙報調整到了原定週五的下一週,也就是本週週一的下午五點。本月最後一次彙報時間不變,依舊是本週的週五。
此時事業部完整報告已經成型大半了,夏回南的彙報內容還是著眼在最近一週多的工作成果上。
夏回南找了個無人的小會議室做了線上彙報,不知為何,對面的姜遠章這次話特別少,少到夏回南講完了還特別忐忑,不知道他的沉默來自工作,還是來自她自己。
她這邊已入夜,夜幕四合,悄無人聲。
他不知是坐在辦公室裡,還是酒店裡,身後是一扇大窗戶,窗外天光正亮,白雪皚皚。
夏回南盯著那邊窗外的落雪看了好一會兒,才聽得姜遠章說:“一會兒我把要調整的內容發給你,你早點下班吧。”
這是他到目前為止說得最長的一句話,筆記本自帶的麥克風音質不太好,夏回南這才聽出他字句間的鼻音。
夏回南下意識問:“你感冒了?”
話剛說出口她就後悔了,都已經下定決心要保持距離了,還關心他身體狀況算甚麼意思。
“好多了。”他語調沉悶地說。
聽起來並沒有很好的樣子……
問都問了,乾脆就好人做到底吧……
抱著這個想法,夏回南就說:“要不你跟我口述下哪些要改的吧,我自己來整理,你早點休息。”
姜遠章倒是笑了笑:“我本來也要梳理下思路的,不算多餘的工作。”
解析度不算高的鏡頭裡,穿了件白色毛衣的姜遠章看起來像窗外的雪一樣清冷而柔軟,低沉模糊的聲音透過耳機微微震動,像是近在咫尺與她輕柔說話一般。
“那好吧。”夏回南轉開看著鏡頭那段的目光,有心再說點甚麼,可是自己也幫不上甚麼其他忙,到頭來只能說了幾句接下來團隊的工作安排,讓他放心之類的話。
“好。”姜遠章耐心聽完了夏回南有些乾巴的話,“過兩天我就回國了,你有甚麼想要的伴手禮嗎?”
夏回南連忙拒絕:“不用不用。”
“這邊盛產葡萄酒,有個開酒莊的朋友送了我一箱白葡萄酒,挺好喝的,下次我送給你。”
“你送我這麼多,我都沒甚麼好回禮的,真的不用了。”
姜遠章沒再堅持,他沉默地坐在螢幕前,看得夏回南又覺得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忍不住心軟了下來。
“那,那我拿一瓶吧,我嚐嚐就好……”
姜遠章似乎是笑了,夏回南不敢確定。
“那我先掛了,你回去路上小心。”姜遠章說。
“嗯,拜拜。”
“晚安。”
掛了會議,姜遠章撥通了另一個電話:“維意,幫我做件事情吧。”
……
那邊的邢維意震驚地等姜遠章把電話結束通話,在座位上思考了許久的人生,才有點頭昏腦漲地站起來收拾東西下班。
哪怕是收拾東西、鎖門離開辦公室的過程中,他腦子裡都盤懸著姜遠章剛才跟他說的事情。
他全憑本能地走到電梯間,看到在等電梯的夏回南的身影,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平復好了情緒,開口說:“夏律師。”
夏回南迴頭看見邢維意魂不附體的樣子,有點擔憂地問:“邢總,你也身體不舒服啊?”
邢維意搖了搖頭:“我沒事,你著急下班嗎?”
“還好,有甚麼事情需要我做的嗎?”
邢維意苦笑:“我確實需要找你聊聊了,跟我來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