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寶事業部(4)
貼著夏回南手機偷聽的安曉月差點“臥槽”出聲。
半夜接電話就算了,還主動提出親自來接人,自己對夏回南在姜遠章心裡分量的預估好像有點偏差啊。
夏回南聽不到安曉月的心聲,只是一個勁拒絕:“不要不要,你告訴我地址就好,我還有朋友一起的,沒甚麼問題。”
那邊安靜了一小會兒:“發你了,你到家了給我發個訊息。”
“知道了。”
掛了電話,夏回南一轉眼就對上安曉月高深莫測的眼神。
“你幹嘛?”
“沒甚麼。”安曉月把頭髮紮起,“走吧,我們先把她扶出去,然後打車去她家。”
“我……不回家。”
剛剛還睡得一動不動的潘了了忽然嘟嘟囔囔說了句。
“你醒了嗎?”夏回南蹲在她面前,“那你要去哪兒,我幫你打車?”
潘了了幹睜著的眼落下淚來:“我不知道……”
夏回南從未見過潘了了這麼無助的樣子。
在她印象裡,潘了了家裡不缺錢,她也不缺愛,買lo裙,約委託,可以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沒有任何阻礙。
而此時的她,脆弱得像一個玻璃娃娃,近乎消失在酒吧昏暗的燈光下。
她拉了把凳子,坐到潘了了旁邊:“那你能跟我說說發生甚麼事了嗎?”
安曉月也坐到夏回南旁邊,看潘了了默然不語的模樣,說:“多個人多個力量嘛,我們說不定能幫你想想辦法呢。”
可能是無人可說,也可能是她已經不在乎閒言碎語了,靠在沙發椅上,有氣無力地笑了笑:“徐力勤,背叛了我。”
安曉月湊在夏回南耳邊問:“徐力勤是誰?”
夏回南猶豫要不要告訴安曉月真實情況,潘了了就又像哭又像笑地說:“我爸媽,說我不要臉,去倒貼小三的兒子,人家找三就是刻在骨子裡的,這輩子都改不了的。”
“這……是不是有點刻板印象了。”安曉月說。
“還說我活該,好好的姜遠章不要,非要去找私生子鬼混,現在甚麼都沒有了,才知道後悔了。”
安曉月倒吸一口冷氣,又湊在夏回南耳邊問:“我是不是不該聽這些的?”
夏回南沒理她,握住潘了了的手,說:“不管他做了甚麼,你也不能為了他折磨自己啊。”
“可是,我走不出來。”潘了了捂住了臉,淚水從指縫滑落,“我一閉上眼想到的就是他,想到以前跟他去過的地方,做過的事,我,我忘不掉……”
她邊哭邊說:“現在我爸媽還要逼我去和一個我根本不認識的人結婚,說我年紀這麼大,再嫁不出去就沒人要了。”
夏回南也受不了了:“這太過分了!你爸媽也太老古董了吧。”
“冒昧問下,你今年多大啊?”安曉月問。
“29。”
安曉月狠狠拍了拍夏回南的大腿:“那我們一樣啊!憑甚麼說我們年紀大!怎麼就年紀大了!”
夏回南吃痛,開啟了安曉月的手:“所以你不想回家是嗎?”
“……嗯。”
夏回南和安曉月對視了一下。
安曉月點了點頭,夏回南便說:“你要是不介意的話,今天可以跟我們回去。”
潘了了鬆開了一直捂著臉的手:“可、可以嗎?”
“當然了,就是你得跟我們擠擠,我們只有兩個房間,或者你也可以睡沙發。”
“我,我都可以!”
潘了了搖搖晃晃站了起來:“現在就可以去嗎?”
“可以可以,那我先去把賬結了。”
潘了了拉住夏回南的手:“我來結!”
三個人拉扯了半天,夏回南總算把錢付了出去,又拉扯著打好了車,拉扯著回到了小小的出租屋。
三個人聊了一路天南海北的故事。
潘了了說她親戚長輩的奇葩事,安曉月說她從狐朋狗友那兒聽來的八卦,夏回南則負責拉住另外兩個人,防止她們聊得不知東西,連家門都走錯。
三個人稀里唰啦地進了門,安曉月還沒換好鞋,忽然一拍掌說:“要不要吃燒烤?”
夏回南看了眼牆上的鐘:“凌晨一點吃燒烤?”
“吃!”潘了了現在很興奮,安曉月說甚麼她都積極響應。
“來來來,就吃那家老趙燒烤,老闆人超好,烤的那個羊肉串啊,一口咬下去那個汁水,不行了不行了,現在就點!”
那兩人連玄關都沒過,就這麼席地而坐,湊著一塊小小的手機螢幕,嘰裡呱啦地選串選酒水,夏回南無奈地先去房間裡找多餘的被子枕頭。
她剛進房間,想起來得和姜遠章說一聲。
【我們到家了。】
【這麼快?你不是送她回家了嗎?】
【事情比較複雜,潘了了現在住在我們這兒了,要是她家裡人找你問的話,你就說她住在朋友家了吧。】
【鬧矛盾了?】
【嗯,問題還挺嚴重。】
【你還真是甚麼人都撿,也不怕惹麻煩。】
夏回南打字的手停住了。
最後想回一句“也不是沒惹過”,想了很久沒發出去。
螢幕沒有再亮起,夏回南就走回了熱鬧歡笑的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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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週一。
氣溫晃晃悠悠地下降了一點,夏回南看著路邊葉尖開始泛黃的道旁樹,忽然有些傷懷。
“今天的餅好難吃。”旁邊的安曉月毫無氣氛感地吐槽,把吃了一半的餅扔進了路邊的一個垃圾桶。
“我早說了那家開始偷工減料了,指不定麵粉過沒過期呢,下次別吃了。”夏回南遞給她一張溼巾擦手,“還是想想這周的工作吧,還有五天我又得彙報了。”
安曉月恍然想起另一件事:“你是打算那天跟姜遠章坦白?不打算等專案結束嗎?”
“按這個進度,專案結束至少明年了,還是早點說清楚吧。”
安曉月對夏回南比了個大拇指:“狠人。”
夏回南自嘲地笑了笑:“這不還是安大師給指的明路嗎?”
“別冤枉我啊,我是支援你抱緊大腿的。”
地鐵到珩色大門的路程很短暫,兩人進了門就自覺壓低了聲音。
“話說潘了了那個事情你打算怎麼辦,真幫她去問清楚嗎?”
“至少試試能不能幫她解開心結,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被綠了吧?”
“綠還有甚麼莫名其妙的,無非就是不愛了、沒愛過,或者有了更愛的。愛是存在的,但也是流動的,不變的愛才是稀缺品呢。”
夏回南迴了她一個大拇指:“戀愛大師還得是你。”
兩人在電梯裡分開了。
夏回南要去找凌夢,安曉月則先去辦公室。
凌夢這時也剛到工位。
她的位置就在趙月蓁的副總辦公室的外面,是一個比較小的單間,趙月蓁不在的時候相當於一個非常瀟灑的獨立辦公室。
她看到夏回南,很熱情地來打招呼:“你這麼早就來了呀,趙總還沒到呢。”
這周要要約趙月蓁訪談,上週已經定了今天上午的日程,凌夢還以為夏回南是來說這個的。
夏回南解釋:“我是來找你打聽一個訊息的。”
她放了一盒小餅乾在凌夢桌上,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其他人在,才問:“你知道徐力勤嗎?聽說是在其他部門的。”
“知道啊。”凌夢迴答得很爽快,“我男朋友。”
夏回南難以形容此刻的沉默,凌夢的疑惑,她的困惑,交織在一起,莫名咂摸出幾絲可笑的味道。
“你男朋友?”
“對啊,你找他有事嗎?”
“你、你們談了多久啊?”
“半個月。”
“怎麼談上的?”
“他追我的啊,我看他長得還行,就同意了。”
夏回南欲言又止了半天,還是凌夢沒忍住又問:“到底怎麼了嘛,你說說清楚。”
“呃……其實,是這樣的,三年前我見過他一次,那次他和我的一個仇人在一起,我一直想問問他,那次之後怎麼樣了,我前兩天看公司通訊錄的時候,發現他也在珩色,所以……”
夏回南強行編了個理由,本來沒期望凌夢接受,但凌夢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哦,可以啊,這周我們一起吃個飯唄,你有甚麼要問的直接問。”
“可以嗎?你不用和他說一聲?”
“你別說你身份就行,哦還有,也不能跟公司其他人說哦,我們算是地下戀情。”
“好,我知道了。”
“哦對了,要不就週日吧,吃完飯去看演唱會!”
“你說沈時渡的嗎?”
“對啊!你沒買票?”
“我沒搶到……”
“我有個靠譜的黃牛,我每次都是找他買的,是我認識的黃牛裡最便宜穩定的,你要嗎,我推給你!”
“好好好,還是有同擔方便。”
夏回南的情緒被能拿到票的激動沖刷了一番,忙著和凌夢交換買票的資訊,一時都沒注意到身後進來了人。
還是凌夢那個方向正好轉頭看見,她嚇了一跳。
“趙總!您這麼早就回來了啊,不是八點才落地嗎?”
夏回南只聽身後傳來一個精神頭十足的聲音:“今天那飛機飛得猛啊,不知道是不是順風給吹的,直接提前一小時落地了,乾脆打了個車回來,那司機也開得特猛,給我都快開吐了。”
“我去給您倒杯水。”
“誒,這位是?”
夏回南迴頭正好和趙月蓁對上眼神。
趙月蓁的打扮出乎她的預想。
她留著幾乎齊耳的短髮,沒有化妝,上身是某個大熱動畫的聯名T恤,下身則是一條熱褲,腳上穿著一雙洞洞鞋。
完全看不出五十多歲的年紀,也看不出一個奢侈品公司珠寶事業部負責人的身份。
走了一半的凌夢迴頭解釋:“這是夏律師,就是一會兒要跟您開會的。”
夏回南上前握手,笑著說:“趙總您好,我叫夏回南,一會兒是李律和安律跟您訪談,我算是個跑腿報信的。正好要問下您,一會兒是在您辦公室談還是去頂樓小會議室談?”
趙月蓁上下打量著夏回南,看得夏回南有點發毛了,才說:“就來我辦公室吧,約的十點是吧?”
“是的。”
“好。”趙月蓁笑了笑,忽然換了話題:“你說你叫,夏回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