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5)
夏回南洗完澡出來,看到了餘晚禮發的訊息。
【你到家了嗎?】
夏回南恨不得馬上找她聊聊,立刻回了。
【我完蛋了,你猜我回家路上遇到誰了】
那邊過了幾分鐘才回復。
【遇到誰了?】
【姜遠章!!】
【天吶!他跟你說甚麼了嗎?】
【甚麼都沒說,說實話我現在記憶也有點模糊了,就感覺他惡狠狠地威脅了我,然後就把我送回了家。】
【威脅你?威脅你甚麼?】
【說是要我的命。】
【……這麼恨你嗎?】
【我也不知道啊,他聯絡方式留給我了,到現在也沒給我發訊息,我完全不知道他想做甚麼。】
【你沒和他解釋之前的事?】
【我怎麼解釋?拿錢做事,何況還是救命錢,我不能言而無信啊。】
【他也沒問你?】
【沒問。】
對面又安靜了一會兒。
【你覺得他還喜歡你嗎?】
這句話像是一根挑杆一樣,挑起了夏回南不自覺合攏的心房門簾。
【我又不是甚麼特別的人,還對他做了那些事,說那些狠話,不報復我算他心地善良了。】
兩邊各自隱藏著秘密,對話不知不覺就中斷了。
一夜難眠。
夏回南第二天頂了個黑眼圈進了辦公室。
新團隊的負責律師李端看到她的樣子嚇了一跳:“小夏,怎麼了這是?”
安曉月替她解釋:“好閨蜜結婚了失眠了。”
夏回南虛弱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李律,差點睡過頭就沒化妝,我去趟洗手間。”
李端擺擺手:“不著急化妝,我們先開個小會。”
夏回南這才注意到辦公室裡,李端團隊的成員都在,於是也坐了下來。
李端今年37,模樣比實際年齡年輕些,大傢俬底下都說他天生就適合當工作狂,每天這麼起早貪黑地卷,都不影響頭髮茂密生長烏黑髮亮。
他說話做事都一本正經的,不過夏回南近距離接觸了一個禮拜,能感覺到他專業能力確實過硬,對下面律師要求嚴格又不嚴苛,是個不錯的領導。
之前她就是聽了安曉月的高度評價,才下定決心轉組的,如今看來,沒選錯方向。
李端和王芊語其實都是白青帶出來的律師,兩邊分別接手白青帶來的案件,王芊語時不時還會做一些自己接的非訴業務,而李端帶的團隊是一向不接觸訴訟業務的。
往積極了說是把一個專業方向做到極致,消極點說一條路走到黑,跟在他下面的律師,發展的侷限性就多了很多。
這對夏回南來說不是問題,這兩年多的時間也讓她想明白了,她就是想靠法律這專業混口飯吃,跟著李端能一直安穩地取得收入,就足夠了。
李端看人都到齊了,便給每個人發了一疊材料,說:“這是前段時間我和小紀準備的專案,昨天對方通知確定用我們了,下週進場,下午要去和他們開個簡單的啟動會,白姐帶隊。這是個長期的大專案,大家好好看看材料。”
夏回南聽著李端的話,心裡有些雀躍。
第一次正式接觸的組內專案就是大專案,應該能學到不少東西。
她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等材料傳到她手上,看到封面標題的一瞬間,笑容直接在嘴角凝固。
珩色集團專項合規審計與風險評估。
珩色……
除她之外,其他人都相當激動,尤其是安曉月,拿著材料左看看右看看,瞧瞧李端又望望其他同事,又激動又一時不敢相信:
“我們真的拿到珩色的專案了?真的真的嗎?”
李端微笑著點頭:“他們指明要有財稅背景的,這是我們團隊的優勢,所以安排了小紀和我一起準備材料。我們的努力得到了相應的成果,後面的仗要靠大家一起努力打了。”
安曉月猛猛捶了捶胸口:“交給我們!”
說完,又追著話尾問:“話說我們是和甚麼級別對接啊,能見到他們董事長嗎?”
“最後專案彙報的時候可能會見到吧,之前跟我們對接的都是董助,一會兒也是跟董助開會。”
安曉月遺憾之餘還是表示了理解:“也是,畢竟人家日理萬機的,能有機會親眼見一面也夠了。”
夏回南聽到這句話也暗暗鬆了一口氣,還好只是和助理對接。
仔細想想是自己太神經質了,李端這個團隊合規審查的業務做得很多,也做過不少大公司的專案,能接到珩色的專案不算意外。
她剛剛居然可笑地以為這是姜遠章專門為她設的局,真是把自己看太重要了。
下午的時候,夏回南重新調整了心態,好好洗了把臉化好妝,跟包括白青在內的七個同事一起到了珩色。
時隔三年再度見到這幢大樓,夏回南心中難免泛起些許酸澀。
上一次來這裡,還是為了堅定地站在姜遠章身邊,幫他擺脫家裡的束縛。
物是人非,不過如是。
他們跟隨前臺的指引,從訪客通道上了頂樓。
三年前來的時候,夏回南沒有來過這層樓,樓層風格和一樓門廳差別較大,主體以各種天然木材為主色調,點綴了不少綠植,走道的燈光暖白光,給人一種寧靜柔和的氛圍感。
他們剛出電梯,就看到已經有人在電梯間等候了。
“邢總,勞煩您來接了。”白青笑著走上前和那人握手。
跟在後面的夏回南捕捉到那人的模樣,先是一愣,隨即背脊一涼,一股不好的感覺不知為何竄了上來。
怎麼是他?
邢維意和白青寒暄了幾句,白青便和其他人介紹:“這位是珩色的董事長助理,邢維意邢總,這次的專案能接下來,有勞邢總幫我們爭取了。”
邢維意朝白青後面的一群律師得體地笑了笑:“客氣客氣,是珩色要有勞各位了。”
邢維意的眼神沒有刻意停留在夏回南身上,只是和對其他律師一樣,一視同仁地從她身上一帶而過,但夏回南還是覺得毛毛的。
他是珩色的人,甚至可以說是姜遠章的人,而且她確信之前沒見過他。
那為甚麼餘晚禮的婚禮,他要專門來和她打招呼?
她的不解和不安還沒有足夠的時間消解,邢維意就帶著一群人進了一間大會議室。
她跟在人群最後,才剛看到燈光通明的會議室天花板,就聽到前面的人一陣混亂。
“姜董,您怎麼還親自來了。”是白青驚訝的聲音。
“這次專案董事長很關心,所以堅持要來參會。”是邢維意微笑解釋的聲音。
“白律師,久仰大名。維意一直跟我稱讚你們團隊前期對接的時候非常專業,我也一直想親眼見見各位,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是姜遠章的聲音。
夏回南沉默地在最後站住了腳步。
她該想到的,既然本該擔任會議公司方代表的人出來迎接了,那裡面的人,必然比他地位要高。
能比他地位要高的還有誰,不言而喻。
安曉月在她旁邊,跟她壓低聲音尖叫:“臥槽,是本人啊!本人啊!你看啊!”
夏回南苦笑著點頭:“是啊,是本人。”
就算看不見人,她也知道是本人。
他的聲音,想忘也忘不了。
夏回南無神地聽完了兩邊的客套話,無神地跟著安曉月找了個位置坐下。
姜遠章和白青分別坐在左右上手,公司方的人只有姜遠章和邢維意,邢維意讓三個人坐到了他們那邊,她和姜遠章的距離僅僅相對四個座位的斜線距離。
落座完畢,邢維意依舊微笑著開口:“白律師不介紹下嗎?”
白青抱歉地站起來笑了笑:“怪我怪我,那我簡單說下我的團隊成員。”
白青今年43,是睿恪的創始人之一,在所裡地位很高,即使現在手上案源充足,依舊在一線處理案件,能力強、產出多,在靜常律師圈的聲望非常高。
夏回南能進睿恪,也是她引薦的。
白青沒有按照執業年限或者入所年限順序來介紹,她一向不講究這些,她直接從自己旁邊的季澄霄開始說,每個人介紹兩三句,很快就到了夏回南。
夏回南像受刑一樣站了起來。
白青說到她時,笑容都輕快了些:“這位是夏回南,小夏之前是主做訴訟案件的,上週轉到了李律組,她在訴訟方面的經驗比較豐富,這次專案也少不了她這樣的人才。”
夏回南僵硬地堆起笑容,朝對面鞠了個躬,本以為可以像剛才兩個人一樣坐下了,一直微笑不語的姜遠章忽然說話了。
“夏律師。”
會議室出現了短暫的寂靜,都在等姜遠章繼續說。
夏回南不敢直視他的眼神,但也不能在這種場合看向其他方向,只能臉上微笑著,眼睛盯著他胸口的鑲嵌著綠松石的領帶夾。
這石頭顏色真正啊,設計也很流暢,嗯,果然是大人物的審美,高階又低調。
她東想西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痛苦地等著頭頂的那把刀落下。
“夏律師看起來很年輕啊,是你們裡面年紀最小的?”
意料之外的問題。
夏回南下意識把視線上移了一點,正好對上了他的眼睛。
還是那麼好看的眼睛,溫潤沉靜,只是眼中沒有了曾經的意氣風發,更加醇厚,更加讓人看不懂裡面蘊含的情緒。
夏回南這才想起,昨天晚上見到姜遠章時,她都沒有好好看過他。
他,真的變了好多……
“我……”夏回南心緒平靜了些,“我確實是年紀最小的,也是資歷最淺的。”
她以為他點她,是要挑她的刺,說她資質不夠,要她退出團隊。
那樣也好,那樣她可以留在所裡給他們做後備力量,做雜事,接待當事人,做甚麼都好,比留在這裡強。
白青聽著她話風不對,替她解釋:“小夏雖然年紀輕,但做事情很穩妥,也非常有責任心的,她——”
沒想到姜遠章笑著打斷了白青的解釋,說:“白律師,你誤會了,我是想說之後的工作你們也需要安排一個對接人和公司的人員對接,我看夏律師就挺好的。”
除了邢維意,其他人都有些驚訝地看向姜遠章。
對接人員怎麼選,一般都是各自內部的事情,很少見對方提出要誰來對接,哪怕是甲方。
白青沒來得及說甚麼,就聽姜遠章繼續說:“之後我需要每週聽取一次專案進展報告,也由夏律師來彙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