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3)
(恨了嗎,如恨,一見面就能喚起愛的感覺)
聽從她指揮一直走在她後面的張明昌,看到這不知好歹的男人仍要動手,沉默地走了出來,站在了夏回南前面。
張明昌的背影擋住了他的動作,夏回南都沒看到那男人反抗的動靜,就看到張明昌單手把人按倒在了地上,另一隻手還兢兢業業地舉著手機錄著像。
夏回南被震撼得一時都忘了接下來要做甚麼,不過馬上同事就趕來了,緊接著警察也來了。
夏回南感激地從張明昌這個一言不發的大善人手中接過手機,再三感謝,還從兜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他:“我是個律師,以後您有甚麼需要我的,直接跟我聯絡。”
張明昌“嗯”了一聲,就穿過人群離開了。
領頭的胖警察簡單問了下情況,把男人塞進了車裡,另外安排了人先陪鮮血淋漓的女人去了醫院。
夏回南主動和胖警察說道:“你好,我這邊有拍到錄影,也是最開始注意到情況的,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去做個筆錄。”
胖警察點點頭:“那麻煩你了,不過我們車上坐不下了,你自己開車去?”
“那我收拾下東西自己來吧。”
圍觀的人群已經散了不少,那輛停在巷口的車也已消失不見。
王芊語堅持要陪夏回南一起去派出所。
兩人直到一起坐上了去派出所的車,才放鬆下來。
王芊語無奈地笑:“你也真是,好好的告別宴,變成案發現場了。”
“這不是救了人嘛。”夏回南毫不在意地說,“就是影響你們吃晚飯了。”
“小事小事,我們也吃差不多了。話說我剛剛看還你手機的那個人,開的是克萊斯特啊。”
“那是甚麼?”
“頂級豪車啊,這一款頂配要五六百萬呢。”
“這麼貴!”
夏回南心說人不可貌相,看起來這麼老實的大哥,居然是個超級有錢人。
“那可不,頂五六個人的死亡賠償了。”
夏回南眉頭一皺:“那我們幾個人湊湊也就夠一輛車啊。”
王芊語大笑:“別說了,太地獄了。”
夏回南靈光一閃,說:“不過大哥能這麼好心陪我錄證據,看我見義勇為的份上,說不定以後會給我送點單子呢。”
“也不是沒可能,指不定哪天一個天價案子就落你頭上了。”
夏回南趕緊雙手合十:“大哥大哥看看我,給我個發財機會吧。”
大哥給不了夏回南發財的機會,只能把她的名片交給姜遠章。
姜遠章坐在價值夏回南一組人命的克萊斯特後座上,看著這張設計簡單、有點彎折的名片,最後視線落在了聯絡電話上。
她換號碼了。
他開啟手機通訊錄,輸入又刪除,還是開啟了備忘錄,把號碼記在了備忘錄裡。
做完這些,他都為自己的所作所為笑了。
他又不是記不住,何必寫下來。
明明這麼想著,他還是反覆地默唸備忘錄裡的那一串數字,彷彿那數字背後有甚麼深刻的含義一般。
抬頭看了一眼專心開車的張明昌,姜遠章翻出錢包,把名片夾進了錢包裡。
夾進去前,最後又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姓名。
夏回南,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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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回南做完筆錄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了,餓得前胸貼後背,一進家門就進廚房煮了包泡麵。
和她合租的安曉月和她前後腳到的家,她是加班加到了現在,聞著泡麵的味道也鑽了過來,夏回南就順便多煮了一包。
窗外萬籟俱寂,兩人圍坐在餐桌前吹著空調吃著泡麵,安曉月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這專案總算結束了,我明天一定要睡到十點鐘再起床。”
夏回南挑起蓋在泡麵上的煎蛋,咬了一口:“明天開始我就可以和你一起上下班了。”
“歡迎歡迎,接下來應該能休息一兩個禮拜,老李說後面估計會有個大專案,不過還神神秘秘的沒和我們透露,正好你也能有時間過渡一下。”
夏回南抽空拱了個手:“安律師,要勞煩您教導小的了。”
安曉月做作地梗直了脖子:“我要的報酬不多,以後煮泡麵都幫我泡一份就行。”
夏回南笑道:“小的領命。”
安曉月比夏回南大了四歲,今年29。按她的話說,一直在談戀愛或者準備談戀愛的路上,暫時沒有結婚的打算。
夏回南在進睿恪之前就和她成了合租室友,進了睿恪之後兩人同進同出,關係更好了一層,是她畢業後認識的關係最好的朋友。
安曉月刷著手機,哼著歌,忽然看到一個影片,翻過來特意展示給夏回南看。
“明年珩色90週年,要搞冠名綜藝誒。”
夏回南一抬頭就看見早上她搜到的採訪姜遠章的訪談節目,嚇得直接一口面卡在半路。
安曉月看她“咳咳咳”的樣子,困惑地收回手機:“怎麼了嗎,這麼驚訝嗎?”
“沒有沒有,單純,咳咳,嗆到了。”
“哦。”安曉月沒多想,而是點進了TAG開始收粉絲修的圖,收完了還坐到夏回南旁邊讓她給建議,“你看是這張做屏保好,還是這張好?”
夏回南掃了一眼她選的兩張,都是高p的精修圖,加了一堆陰險的濾鏡和花體字,硬生生給姜遠章修出了陰暗霸道總裁風的感覺。
夏回南左看右看也選不出來:“就沒有p正常點的嗎?”
安曉月拍案而起:“你在質疑我的審美嗎?”
夏回南“嘶”了一聲:“這跟他本人風格差得有點多吧?”
“你見過他本人嗎就說他風格?”
“呃……”
安曉月遺憾地搖頭:“算了,跟你說不通,你肯定也不看霸道總裁愛上我的小說,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說不定就懂了。”
安曉月最終選了一張“邪魅一笑”的精修圖作為了屏保,夏回南只能心裡默默嘆氣。
兩人快吃完的時候,餘晚禮打來了電話。
“喂,南南,你到家了嗎?方便聽電話嗎?”
安曉月吃完了最後一筷子泡麵,在夏回南前面說:“你去接電話吧,我來收拾。”
誰做飯,另一個人就洗碗,這是她們預設的規則。
夏回南聽餘晚禮的語氣有些小心翼翼的,以為出了甚麼事,便進了自己的房間,把門關上後,問:“你說吧,怎麼了?”
餘晚禮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才又說話:“那個,我感覺我有點婚前焦慮。”
婚前焦慮?聽到這個,夏回南覺得得好好寬慰寬慰她,便坐下來仔細跟她說。
“要和一個人正式組成家庭,確實會比較緊張,不過經過我這兩年的考查,方昭正是個好人,做事靠譜,沒有太多心思,還符合你要求的富二代的標準,等過了這一段時間,熟悉了和他兩個人生活的節奏,應該就好了。”
聽夏回南如此真心地替她考慮,餘晚禮深感慚愧。
她當然沒甚麼焦慮,方昭正可是她精挑細選的結婚物件,她恨不得今天就領證,但為了旁敲側擊夏回南的想法,還是隻能繼續說道:“但是我跟他,家庭差距那麼大,有點心裡不安。”
“你這麼優秀,他才應該不安呢。”夏回南說,“他能找到你這麼個聰明溫柔貼心善良可愛美麗漂亮的老婆,是他八輩子的福氣。”
“那,那如果是你的話,你會不安嗎?”
“我?我求之不得啊,最好能見面送我五百萬,我馬上就辭職回家躺平。”
聽夏回南胡說八道,餘晚禮也頭疼起來。
姜遠章專門和方昭正提了,不要和任何人說他們見面的事情,他也不會臨時來打擾他們的婚宴。
但餘晚禮大概能猜到姜遠章想幹甚麼。
她是唯一一個知道夏回南和他分手前因後果的人,甚至她對夏回南心思的理解,比夏回南自己還要深一些。
她現在就怕姜遠章的目的,不是和好,而是質問,乃至報復。畢竟一個自己深愛的人,為了錢就拋下自己,三年了無音訊,換成她也會憤怒難抑。
但她又暗自希望姜遠章還是放不下夏回南,畢竟在她眼裡,他們合適得不能再合適了。
他送這麼貴重的新婚禮物,是不是也有這意思在裡面呢?
不能說,說了夏回南絕對會避而不見。
至少得讓他們見一面試試。
餘晚禮沉思的時間有點久了,夏回南問道:“你今天怎麼了,說這些話感覺不像你風格啊,真沒甚麼其他事嗎?”
餘晚禮趕緊解釋:“沒事沒事,我可能就是想找人說說話。時間有點晚了,早點休息吧,晚安。”
“晚安。”
夏回南略感疑惑地掛了電話。
餘晚禮之前一直對方昭正很滿意,很少抱怨這段感情乃至這項婚事,怎麼事到如今焦慮起來了?
難不成她有甚麼事瞞著我?
夏回南左思右想,決定這段時間好好觀察下,是不是兩人關係出現了裂痕,要真是有甚麼問題,得勸她及時止損才行。
餘晚禮的婚禮安排在九月初的一個週日。
九月的白天依舊炙熱,婚禮選在了傍晚時分,是在一家酒店的專屬草坪區辦的草坪婚禮。
天還亮時賓客陸續入場,司儀開始主持流程時暮色漸深,新人接吻時新月登場、滿場絢麗的燈光乍亮,全場人都驚歎地連連鼓掌。
夏回南一早就陪著餘晚禮來做準備,時刻注意著餘晚禮的造型和妝容,還要幫她應對各種意外情況,忙到現在腳不沾地,此時大家都開始吃吃喝喝聊天,她也終於可以坐下來稍微休息一會兒了。
這次的婚禮只請了新人的朋友同學,家裡的長輩親戚因為人數太多,之後還要另行舉辦。
不過也因此,來賓都是年紀差不多的同齡人,說說笑笑的,氣氛很輕鬆。
她吃了兩個小蛋糕,端著一杯雞尾酒,坐在長桌旁悠然地聽著高價請來的樂團演奏純音樂,看著不遠處餘晚禮攜著方昭正和朋友聊天、滿面幸福的模樣,自己也不由露出了笑容。
真好啊……
然而她還沒坐多久,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夏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