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色控股(3)
也是意料之內,也是意料之外。
夏回南把奶茶收了回來,勉強問:“你去哪兒啊?”
“去找一個人。”
“這麼突然啊……”
“嗯……我想了整整半天才下定決心的。”
“那是去找誰?”
“能解決這個局面的人。”
夏回南還想問,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是張桂花打來的電話。
夏回南的直覺讓她心跳驟然加速,她深吸一口氣接起了電話。
“喂……嗯,我們在一起……甚麼?為甚麼?……好,我知道了,我現在過去。”
姜遠章平靜地看著臉上難掩慌亂的夏回南:“是出甚麼事了嗎?”
夏回南皺著眉頭,看到姜遠章的表情,稍微鎮定了一些,儘量簡短地解釋道:“嗯,我們家欠的錢,主要是欠大伯的,他自己開廠的,算是親戚裡最有錢的。剛剛舅媽說,珩色早上通知大伯明年的合作取消,大伯急急忙忙來靜常找一直對接的採購,結果是集團的秘書來接待的。秘書告訴大伯,除非我們家欠的二十萬五天內還清,否則合作取消的決定不會改變。我現在才知道珩色是大伯的大客戶……”
姜遠章冷笑:“是他一貫卑劣的手段。”
“所以,大伯現在在等我,我……”
姜遠章的手,覆上她下意識緊抓著長椅的手:“不要緊,沒事的,你去見你大伯。我現在就出發,給我五天時間,我一定會把一切解決好的。”
“現在就走嗎?”
“嗯,他肯定還有其他手段,這五天要辛苦你抗住,有甚麼事情隨時聯絡我。”
姜遠章鎮定的話有種讓人安心的魔力,把夏回南四溢的慌亂都攏迴心底。
姜遠章說完,就馬上給一個人打了個電話:“……對,就現在……我就在靜常,你選最近的航班,我馬上過去……好,多謝你了……”
夏回南靜靜地喝著奶茶,聽姜遠章確定行程。
然而這短短的時間內,不見底又不可說的恐懼又取代了慌亂,將她的心臟填滿。
他為甚麼不說他要去找誰?
姜業德如此強勢的人,找誰能說服他?
如果說服不了,後面又會怎麼樣?
她低下頭,努力喝著奶茶,試圖用極甜的口感把這些雜亂的思緒壓下去。
“夏回南。”
姜遠章的電話不知甚麼時候打完了。
聽到他喊她名字,夏回南轉過頭,正對上他欺身而來的動作。
在她心跳聲要出離常理的一剎,姜遠章咬住了她端著的奶茶的吸管。
“好甜啊,你原來喜歡這種。”
他腦後的頭髮看起來柔順又鬆軟,夏回南努力把自己注意力放在奶茶上:“我喜歡甜的。”
姜遠章喝了一口就不喝了,他鬆開吸管,略略側過臉。
在夏回南還在想他要做甚麼的時候,他驀地吻上了她的唇。
街道寂靜,悄無人聲,只有落葉被風驅趕著,簌簌墜落,翻滾。
他近乎虔誠閉著眼,纖長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似也為他的虔誠而震動。
他的吻只有一瞬。
混合著可可的苦甜和檸檬的涼意的吻,夢幻如泡沫般,一觸即碎。
“我欠你的。”姜遠章淡淡地笑了笑。
留下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姜遠章摸了摸她的頭,就匆匆轉身離開了。
他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打好了車,夏回南只趕得上站起來揮手告別,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親口說。
一陣風捲過,她感到臉上被密密的水意撫溼。
醞釀了數天的秋雨終於款款落下。
//
越來越大的雨點拍打著車窗,把姜遠章從不間斷的電話中喚起。
通往機場的快速路是他最熟悉的靜常景色,每次回靜常,總是在這條路上往返。
暮色漸沉,華燈方起,下班回家的車輛多了起來。好在去機場是走的出城的方向,沒有產生太多擁堵。
他有些疲憊地垂著眼,想到剎那即逝的吻和近在咫尺的未來,心中的鬱郁才多少化解了些許。
為了省電而熄屏的螢幕上,彈出了一條訊息。
是邢維意發來的。
【我到機場了,護照和身份證在我身上。】
【我還要十分鐘左右。】
【你真的想好了?】
【我找她先談談,她拒絕我的話,只能放棄了。】
【你真可怕。】
【?】
【年初的時候還在說,你媽媽最後一個作品已經成功上市了,該開始計劃脫身了,這才多久,就改變想法了。】
【我沒有改變想法。】
【那你就是戀愛腦。】
【我只是知道甚麼才是我不能放手的。】
【所以才說你可怕,為了喜歡的人,準備了好幾年的計劃說放棄就放棄,往後一輩子都敢搭進去。萬一你喜歡的人不喜歡你,你怕不是到死都會纏著她。】
【不存在這種萬一。】
【行吧,在催登機了。】
【到了。】
姜遠章熟門熟路地過了安檢,趕到登機口,在最後時刻,和邢維意一起上了前往F國的飛機。
臨起飛前,他想和夏回南說一聲要飛十幾個小時,結果這二手手機電池撐不住,在顯示二十多電量的時候就自動關機了。
算了,落地了再和她說吧。
//
仍留在靜常的夏回南沒有多在原地停留,馬上打車去找她大伯。
她大伯夏方勝在珩色總部大樓附近的一家小麵館裡等她,她剛進店,大伯就熱情地舉著選單讓她點晚飯。
夏方勝是一個典型的小廠老闆,沒甚麼老闆的氣質,五十多的年紀,剃了平頭,中年發福,不合身的襯衫西裝撐得身材更加臃腫,說的話還帶著荷孟的方音。
夏回南滿心的歉意,擺了擺手說不吃。
夏方勝強行給她點了一碗牛肉麵,說:“再怎麼樣也得好好吃飯啊,我看著你又瘦了吧。”
“大伯,真是對不起,我沒想到會牽連到你。”夏回南低下頭說。
然而夏方勝並沒有責怪她的意思:“你這孩子,不過是一個客戶而已,不做就不做了。”
“可是,舅媽說是最大的客戶……”
夏方勝呵呵笑起來:“你呀,還是事情經歷少了,客戶做著做著就散了,都是常有的事,這個不行,那就開發下一個,做生意不就是這樣嗎。”
“可是——”
“好了好了。”夏方勝打斷她,“我找你來,其實是想問問,到底是怎麼惹上珩色了啊,你舅媽著急忙慌的,也跟我說不清楚。”
夏回南苦笑:“舅媽跟龔叔一個樣,一有事情就著急冒火。”
“可不是,她就跟我車軲轆話地道歉,我聽半天沒聽明白原因。”
“其實就是,我現在談的男朋友,是珩色董事長的兒子。”
“甚麼?!”剛才還很鎮定的夏方勝,一嗓子直接把店裡其他吃飯的客人的目光吸引過來。
他故作無事發生地清了清嗓子,又壓低聲音不信邪地確認道:“南南,你沒跟我開玩笑?”
“我認真得很大伯,今天我就是和他一起來的靜常,他去和他爸爸談判,我也單獨和他姑姑見了一面。”
“結果呢?”
夏回南抬了抬下巴,指著對面剛被幹掉未來一半業績預期的夏方勝。
夏方勝乾笑:“那看來是談崩了。”
店員夏方勝的雜醬麵和夏回南的牛肉麵都端了上來,兩人奔波了一天,此時都有些餓了,各自悶頭吃了起來。
夏方勝吃得很快,吃完了就把剛才邊吃邊想的問題問了出來:“珩色那老頭子,對自家兒子談戀愛都要管那麼緊嗎?非千金大小姐不接受?”
“……可能希望他這輩子的配置都頂尖吧。”
夏方勝連連搖頭:“為了這點小事,對無關的人下手,也真夠不要臉的。”
夏回南忽然抬起頭:“大伯,能不能我先問你借二十萬,再轉給你,就說已經還了啊?”
“你以為人家傻啊,那秘書跟我明說了,要你出具收入來源的證明,明擺著要堵死你的路啊。”夏方勝說,“我這邊是沒甚麼,就怕他一招不行,還有後手。”
夏回南鬱悶地又低下了頭,嘴裡的五香牛肉麵也索然無味。
夏方勝這才想起來問道:“對了,你男朋友不是和你一起來靜常的嗎?他人呢?”
“他走了,說是去找人解決這些事。”
“其他沒和你說?”
夏回南搖頭。
“那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只能……等他訊息了。”
夏方勝沉默片刻,還是說道:“我是不瞭解這珩色大少爺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但不管怎麼樣,你們要走到最後,最重要的是坦誠。他家裡對他的要求、態度,他肯定心裡門清。現在出了事,他一句都不跟你解釋,說實話,你感覺他真的對你上心嗎?”
夏回南解釋說:“他有跟我講過一些的……”
“只說現狀,不講解決辦法?”
夏回南只能沉默。
“南南,我比你多活了幾十年,所以有些事情,見的比你多一點。這種有錢人家的少爺,在感情上隨便玩玩的不要太多,他們從來不缺追求他們的人,你懂嗎?”
“他不是這樣的人。”這一點夏回南堅定地否認。
“但你們之間的差距是實打實的吧?他可能現在確實喜歡你,回頭有了更好的選擇,你能說他還會一直喜歡你嗎?”
夏回南聽得生氣,不再說話,悶頭吃起牛肉麵來。
她一邊吃,一邊在心裡組織反駁的話,還沒等她想好怎麼有理有據地反駁,電話聲又響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