鑽石之夜(2)
餘晚禮的語氣,和那天在集市上遇到郭霆生截然不同,充滿了從容:“這不是因為我一點失誤嘛,把郭老闆的衣服弄髒了,郭老闆非要我今天來賠罪了才肯收錢呢。”
郭霆生此時的笑容已經有點僵硬了:“晚禮你說笑了,我哪要你那點錢啊,這不是大家都盼著你來,我帶這個頭請你來嘛。”
“哎喲喲。”餘晚禮擺了擺手,一臉誇張的笑,“當不起當不起,高中的時候,你都是拉了一群黃毛在校門口堵我的,現在怎麼這麼客氣了。”
這話一出來,周圍的老同學臉上的神情都精彩起來。
他們不少都是知情的人,沒想到餘晚禮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這陳年舊事抖露出來。
旁邊的賀進友看起來倒是和郭霆生一般尷尬,恐怕是隻知道餘晚禮的目的,不知道她會有這般做法。
眼見著郭霆生隱忍著不吭聲,餘晚禮還屈著手指數了起來:“把我鎖在男廁所、往我身上潑食堂的泔水、把我主持要穿的衣服剪爛,還有甚麼來著,我都有點忘了哈哈哈。”
郭霆生笑了起來,笑中含了幾分威脅:“年輕嘛,確實有些不懂事,現在肯定不會用這種方式來跟你交朋友了。”
餘晚禮回以微笑:“確實,我看你現在見人都笑呵呵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看來賣笑就是你現在的交友方式了。”
場面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周圍的人都面面相覷,總覺得該有個人出來勸餘晚禮別說了,但都默契地沒人出這個頭。
郭霆生也很意外。
他本以為餘晚禮還是以前那個空有皮囊性子懦弱的花架子,所以才毫無防備地喊她來這次聚會,不來是意料之中,要來也還能當個樂子。
沒想到她已經完全變了副模樣。
郭霆生心裡冷笑,下巴朝餘晚禮旁邊一臉尷尬的男人抬了抬:“哪有好女人嘴上這麼不乾淨的,這也是你賣笑來的?”
餘晚禮絲毫不惱:“哎呀你怎麼抄我臺詞啊,說不過我啦?也是,你高中就沒我成績好,天天被你老子罵,所以才嫉妒我,能理解,人蠢畢竟是天生的。”
郭霆生額上青筋暴起,差點要衝上前去,被旁邊一個小弟拉住了。
那小弟在他耳邊說了幾句,郭霆生勉強又忍了下來,只是不再和餘晚禮當眾對質,冷哼一聲就和小弟轉身離開了。
餘晚禮沒有擺出勝利者的姿態,反而百無聊賴地晃了晃杯中金黃的酒液,和周圍其餘站著的老同學隨意攀談起來。
夏回南鬆了口氣,拉著姜遠章去旁邊較暗的卡座中坐下。
“等會兒啊,我給她發個訊息,跟她說下我們就坐這兒等著。”
“你不當面和她說?”
“我對這些同學沒甚麼好感,不太想和他們打招呼。”
雖然說是同學聚會,實際上只是相熟的那一群人,外加各自認識的人,湊了一個不倫不類的舞會。
如果不是不放心餘晚禮,夏回南是不會來的。
姜遠章從桌子上拿了個沒人用過的杯子,倒了點水遞給夏回南:“他們也欺負過你?”
“那倒不是,就是感覺說不到一起去。你看圍著晚禮的那群人,基本上就是燈紅酒綠風格的,她能融入進去,我可不行。”夏回南喝了一小口,“這個不是白開水啊?好像是大麥茶誒,挺香的,你要嚐嚐嗎?”
看夏回南怡然自得地喝起大麥茶,姜遠章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看著水中對映的燈光:“你不問我嗎?”
“問甚麼?”夏回南一愣,“哦,你是說那個,嗯,你同父異母的弟弟?”
“嗯。”
夏回南頭左右轉了九十度,還轉過身看了看,確認周圍沒有甚麼人,才向姜遠章湊得近了點:“這是可以說的嗎?我這麼高強度衝浪都沒刷到過這個八卦誒。”
姜遠章被夏回南鬼鬼祟祟的樣子又逗笑了:“當然可以說,你又不會到處去講。”
“……”
“餘晚禮也不許!”
“不說不說。”夏回南有些羞愧地低了低頭,“我剛剛就覺得他聲音耳熟,但實在想不起來哪裡見過他。”
“我們在帝鉑瑰廷的溫室遇到的時候,溫室裡的另外兩個人,一個是我的姑姑,還有一個就是他,徐力勤。”
要不是此時坐著,夏回南真得嚇得打個趔趄:“你是說,你要訂婚的物件,和你弟弟在談戀愛?”
“不論是真情還是假意,從我聽到的看到的來看,是這樣的。”
“太也離譜了!之前那些人說,這次訂婚是雙方父母訂下的,是真的?”
“嗯,這個事情是我朋友告訴我的,所以我趕回國,也是為了查清楚,徐力勤到底在想些甚麼。”
夏回南突然頓了頓:“那,如果沒有你弟弟這回事,你會接受嗎?接受,訂婚?”
姜遠章搖頭:“潘了了算是我從小認識的,高中的時候我就出國了,那之後雖然見面少了,還保持著聯絡。我對她只是朋友的概念,我只是不希望她就這麼被安排和一個並不喜歡的人結婚。”
姜遠章的側臉輪廓在燈光舞動之下有些模糊不清。
“所以你當時那麼生氣嗎?你明明這麼為她考慮,結果她居然和徐力勤談上了。”
“我更生氣的是,她,還有他們,居然打算就這麼瞞著我,把這個婚訂下了。”
罕見地看到姜遠章冷笑,夏回南便笑道:“那我豈不是立了大功,拯救了三個人的命運!”
看著夏回南浮誇的笑容,姜遠章的笑也柔和起來:“嗯,功居第一!”
兩人隨意聊著,不知不覺夏回南困倦起來。
到底早上起了個大早,從青曲鎮趕過來,還要忙著給餘晚禮化妝挑衣服,眼睛閉著閉著,就真的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夏回南突然被姜遠章搖醒。
“怎……麼了?”
夏回南舌頭還沒捋直,就被姜遠章架著胳膊站了起來:“他們突然逼著餘晚禮拼酒,情況不太好,你到門口等我,我把她帶下來,我們現在就走。”
“賀進友沒攔著?”
“就是他答應下來的。”
夏回南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你怎麼從一群人裡把她帶走?你以為你是超級英雄啊?”
“我有我的辦法。”
夏回南搖了搖頭:“如果只是拼酒的話倒還好,我能應付一會兒。賀進友估計靠不住了,你看看能不能打個車或者租個車,我們直接回青曲鎮。”
姜遠章眉頭皺著,但也沒再阻止她,只是把眼鏡摘下,給她戴上:“眼鏡別摘,我找個人來,很快就回來。”
夏回南調整了下這副外觀有點奇怪的平光眼鏡,雙手用力拍了拍腦袋,試圖把睡意徹底驅逐出去,隨後走向了不遠處一個能容納十幾人的大卡座。
此時那個大卡座裡只坐了四個人,周圍圍了一大圈人,比剛才餘晚禮和郭霆生對峙的時候的人還要多。
餘晚禮帶著賀進友坐在一邊,對面則是郭霆生和一個面生的男人。
那男人第一眼看上去五官出眾,但只要看起第二眼,就會感到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陰鬱感,讓人注意他的氣質超過他的樣貌。
他的穿著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不說質感上佳的衣服,夏回南一眼就看到他脖子上掛的一個暗紅色寶石吊墜。沒記錯的話這是榮戴伯爵的經典款,這麼大號的,價格絕對不菲。
這又是哪裡來的神仙?
卡座之中,餘晚禮神情看起來依舊尋常,但見她手上緊緊抓著手機,眼神也時不時在確認是否有訊息回覆,夏回南知道她此刻肯定十分緊張。
沒有再多猶豫,夏回南就推開人群擠了進去。
“怎麼了?”夏回南徑直走到餘晚禮旁邊問。
對面的郭霆生此刻一臉的遊刃有餘,對著餘晚禮嘲諷道:“這麼快就喊人來救場啊?”
見夏回南到了,餘晚禮頓時放鬆下來,一把拉起賀進友,把他推到一旁:“郭老闆要道歉,自然要找對物件,同為受害者,要拼也是我們一起拼。”
郭霆生笑得更肆無忌憚了:“那這位受害者,你知道比賽的規則嗎?贏的話,我可以給你們道歉,輸了,你們,給我道歉。”
聽他一字一句念著,餘晚禮都覺得好笑:“我們做錯了甚麼要給你道歉?”
看他要反駁的樣子,夏回南乾脆打斷:“你確定要拼?多喝酒對身體不好。”
“喲,現在打退堂鼓了?沒門兒!要是不喝,就別想從這個門走出去!”郭霆生咧著嘴笑道。
夏回南也笑了:“既然這麼堅持要拼酒,那道歉也太沒意思了。”
她四下看了看,看中了不遠處一個半人高的方桌,“就那兒吧,站著喝,誰輸了,站不住了,就跪下,那這局才算完。”
不說郭霆生、賀進友還有其他圍觀群眾,夏回南這話,連餘晚禮都震住了,她忍不住湊到她耳邊說:“是不是有點過了?”
“這事情是不是因為賀進友鬧起來的?”
餘晚禮驚訝:“你怎麼知道?”
剛才夏回南睡得昏天黑地的時候,正是賀進友和郭霆生又起了衝突,言語之間牽扯到了餘晚禮的事情,差點要打起來,最後是那個面生的男人提議拼酒了事,賀進友也痛快應下了。
“你身在局中感受不到,我剛才觀察了一會兒,總覺得賀進友和他們有點眼神交流。”
“怎麼會?我之前專門問過,他和郭霆生他們沒甚麼交集啊。”
“這個事情之後再說了,他們既然要鬧,我們就做絕一點,看誰鬧得過誰。”
“好!”餘晚禮點頭。
“哈哈!這樣才對,你道歉我道歉的有甚麼意思。”
對面的郭霆生還在猶豫著要不要答應,聽到旁邊的年輕男人笑著鼓起掌來,面色又白了一些。
夏回南一聽那聲音就知道了。
這個人就是姜遠章的弟弟,珩色事實上的第二位繼承人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