鑽石之夜(1)
九月末,靜常市一個平常的夜晚。
一輛低調的轎跑沿著塗江邊的車道一路直行,最終停在了塗江邊上最高的標誌性建築——中季金融大廈樓下。
大廈由一片類似玻璃幕牆的酒店、公寓拱衛著,是這片江灘的標誌性建築,近幾年還成了網紅打卡點。
雖然已經過了常規下班的時間,大廈裡大大小小的公司都還亮著燈,繁華的燈影中透露著悲催。
相比這些白得刺眼又毫無規律亮著的燈光,頂上兩層樓的絢爛通明就格外惹眼了。
夏回南從副駕駛上先下了車,把穿了一身金粉色魚尾裙的餘晚禮扶下了車,另一個穿著藏青色西裝的年輕男人跟著下了車。
“那我們先上去?”餘晚禮像變了個人一樣,慢聲細語地問夏回南。
這次在餘晚禮的強烈要求下,夏回南使出了畢生所學,給她做了個複雜無比的編髮造型,以及與裙子、髮型相配的大濃妝。
餘晚禮本來五官偏可愛,如此一打扮,豔而有情,嬌而不媚,不論男女都讓人很難移開眼。
後面跟著的則是她最近談的男朋友賀進友,靜常人,據說家裡廠開得不小。身上的西裝是定製的,這次開的車也是他的,都價值不菲。
為了配合餘晚禮高調得不行的裝扮,夏回南也幫賀進友簡單做了下造型,原本普通的五官在調整了髮型和妝面後,看起來也清秀了起來。
相比起來,夏回南的打扮就普通了很多。她只是簡單化了淡妝,穿了一條沒甚麼特色的湖藍色連衣裙。
這也是餘晚禮的意思,場子是她要找的,夏回南負責打配合就行。
“去吧,有甚麼狀況及時和我聯絡啊。”
“嗯。”餘晚禮一手搭著賀進友的臂彎,一手握著不知道哪個前任送的昂貴的手包,十分優雅地和夏回南揮了揮手。
夏回南目送著在禮賓的他們進了大門,無奈搖了搖頭,又坐回了副駕駛。
看她繫好了安全帶還在遠遠望著餘晚禮的背影,擔當司機的姜遠章一邊按著指示朝地下停車場開去,一邊問:“還在擔心她?”
夏回南轉回頭來:“她做事情比較衝動,我怕一會兒又起衝突了。”
“你都叮囑她那麼多遍了,我相信她會放在心上的。而且我看她男朋友比較穩重,就算有甚麼衝突,也能勸勸。”
車繞了好幾圈,才進了地下車庫。
聚會所在的頂樓“鑽石之夜”,有獨立一層的停車場,但他們來得比較晚,靠近出口的車位都停滿了,只能繼續往裡開。
“這次麻煩你了,還讓你當司機。”
“甚麼時候跟我這麼客氣了。”姜遠章找了個角落停車,笑著問,“你不會是打算跟我劃清界限吧?”
“……”夏回南解了安全帶,想開門下車,推了推車門發現還鎖著。
她回頭瞪姜遠章:“怎麼不開門。”
姜遠章沒回答,只是自己從駕駛座那側下了車,轉到副駕駛門前。
他開啟門,傾身向夏回南伸出手,眼含笑意地看著她:“這樣才對。”
夏回南有點不自在地扶著他的手下了車:“搞這麼正式幹甚麼?”
姜遠章很是認真地說:“追喜歡的人當然要正式一點。”
夏回南嚇得結巴起來:“說說說,說甚麼呢!”
“啊?你沒聽清嗎?那我再說一遍?”
姜遠章剛要復讀,被夏回南及時攔住了:“聽到了聽到了不用說了……”
說完嘟嘟囔囔道:“我看你前段時間老實了,還以為你放棄了……”
“你要考試,我不想打擾你。如果那天晚上不是你開始這個話題,我不會這麼快坦白的。”
“那你那天還……”還說那麼多讓人心馳神亂的話。
姜遠章笑:“我不想跟你說謊。現在你考試考完了,我也不用遮掩了吧?”
幾句話下來夏回南就心慌得不行,下意識想逃離現在這樣的環境。
“我們先上去吧,等久了我怕——唔!”
夏回南話還沒說完,猛地就被姜遠章按在了已經關閉的車門上。
下一秒,就見他一手撐著車身,一手托起她下巴,眼看著是要吻了下來。
夏回南震驚到一時之間失了言語,掙扎反抗也不是,欣然接受也不對,兩手茫茫然垂著,像是儼然不懂人類心思的家貓。
姜遠章的動作停在了一指的距離:“幫我擋擋。”
夏回南一愣,隨即耳朵捕捉到了一個有點耳熟的聲音,伴著腳步聲逐漸走近。
“徐哥,你可別騙我啊,這次要是見不到甚麼好貨色,我下次可不跟你來了。”
那人冷嗤一聲:“你就這點志氣。”
“那不然呢,一群二五八萬的人,能指望他們有甚麼作用嗎?”
“行了,先上去吧。”那人冷淡地應了句。
說話間,那兩人已經離他們很近了。
夏回南還在腦中檢索這耳熟的聲音到底是誰,忽地聽姜遠章在她耳邊低聲說了聲“抱歉”。
隨即,她就感受到他寬大而柔軟的手掌撫上她臉頰,拇指微微一動,抵在了她唇上,而他俯下身子,輕輕吻在了他自己手指上。
心如擂鼓,震耳欲聾。
夏回南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他。
他纖長的睫毛糾纏上她的假睫毛,每一次翕動都在撩動她本就亂了節奏的心跳。
然而他的眼神又很冷,眉頭蹙著,似乎在專心聽著那邊兩人的動靜。
她一動不敢動,緊張到反手扶著車門,穩住身子,就怕稍微動一下,就真的親上了。
但她又不由得亂想,親上又怎麼了,這算誰佔便宜還不好說呢。
就這麼瞎想著,那兩人就快步經過了他們,隱約還聽見了幾句模糊不清的輕浮的低笑。
待腳步聲走遠,姜遠章就鬆開了手。
夏回南見他還是一臉罕見的肅然,小心地問:“那是誰啊?”
姜遠章垂眸道:“我弟弟。”
夏回南吸了一口氣:“你不是獨生子嗎?”
姜遠章難得當著夏回南冷笑道:“嗯,他是我爸早些年出軌生的。”
“……”
夏回南一時之間找不到話說,有些侷促地看著姜遠章,糾結著要不要尋根究底,還是乾脆地同仇敵愾,不想姜遠章忽然笑了起來。
“你怎麼臉還是這麼紅啊,這麼容易害羞嗎?”
“誰,誰害羞了!”夏回南梗起脖子,“我親過的男人,至少有,有十個,早就習以為常了!”
“哦。”姜遠章點點頭,又欺上前來,笑道,“那我可以榮幸當第十一個嗎?”
這麼一張清秀俊雅的臉,眉眼含笑地看著自己,夏回南只覺得臉上燒得更厲害了,想找點反抗回去的話,才發現自己語料庫早就被清零了。
姜遠章翻手看了看拇指上殘留的口紅痕跡,反倒困擾起來:“夏回南,你再不拒絕,我是真的會親的。”
夏回南終於攏起最後一點理智,用力把他推開,吧噠吧噠用力踩著高跟鞋去找電梯。
等姜遠章故意慢悠悠地來到電梯前,夏回南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姜遠章剛站到夏回南旁邊,她就厲聲指責:“你這是色誘!”
“不可以嗎?”
夏回南舉手投降:“好好好,我輸了,求你別這樣了。”
“為甚麼?這不是你情我願的事情嗎?”姜遠章看著指標向下逐漸變換數字的電梯,笑意盈盈。
“……”夏回南決定放棄這個話題,“你把包給我。”
如同夏回南穿得很低調一樣,姜遠章也沒有穿傳統西裝。
夏回南給他選了簡單的白襯衫和深灰色的馬甲打底,下面選了同樣簡單的白色西褲,外面則讓他套了一件藍灰漸變的風衣,看起來休閒又不過於隨意。
也因此,夏回南慣例的黑色大挎包交給了他來背。
姜遠章轉了個身,把包的拉鍊拉開,對著夏回南:“你拿甚麼?”
“口罩。”夏回南有點沒好氣地回,“我看他們也是上的專梯,回頭碰著面不太好吧。”
姜遠章笑意未減:“仔細想想碰面了也沒甚麼不好的。”
夏回南給了他後背一拳:“那你剛剛整那出做甚麼?”
“嗯,心血來潮?”
夏回南咬牙切齒。
不管姜遠章怎麼說,夏回南還是強行讓他戴上了口罩,姜遠章還翻出了一副不知道甚麼時候塞進去的眼鏡戴上,這樣偽裝程度也高了一些。
這時已經過了邀請函上寫的時間,他們上去的時候並沒有再遇到同樣去鑽石之夜的人。
當然,他們是故意遲到的,這也是餘晚禮的意思。畢竟是來找場子的,後發制人才能吸引最多的目光。
沒有任何提示聲,直達的電梯就這麼到了頂樓。
隨著電梯門緩緩開啟,動感的音樂聲逐漸滲透進這狹窄的金屬空間,耀眼的彩光連同雜亂的香氣和若隱若現的煙味,瞬間將視覺和嗅覺侵佔殆盡。
眼前是一個佔據了兩層樓的奢華的挑空舞池。
原本頂樓的高度圍了一圈金屬雕花的迴廊,供人在上面俯視欣賞,迴廊深處似乎有一些隱蔽在燈光之下的房間,偶爾有人出入。
天花板的正中間則懸著一個巨大的水晶吊燈,四周還有各種射燈隨著音樂的旋律旋轉。在極度明亮的燈光照射下,舞池中隨意跳舞的俊男靚女都格外的亮眼。
而舞池邊上最奪人眼球的人群正中,正是驕傲得如同天鵝一樣的餘晚禮。
她手上端著高腳杯,時不時掩嘴輕笑,一舉一動就像是從貴女的模板中翻刻過來一樣。
夏回南和姜遠章登記完入場資訊,走到人群外圍的時候,正聽著餘晚禮在對郭霆生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