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酒後 “老公。”
回酒店的路上, 兩人沉默一路。傍晚起了風,挾著涼意拂過來,裴予川卻覺得心中那股燥意久散不去, 滿腦子都是店裡她和老闆的對話。
電梯裡只有兩人, 裴予川低頭,忽然開口:“你……剛剛叫我甚麼?”
虞知意當然知道他在說甚麼,但這麼尷尬的事她怎麼會重複第二遍, 於是梗著脖子裝傻:“我沒叫你啊。”
他定定看著她:“你剛剛說是助理也可以是甚麼?”
“沒甚麼, 你聽錯了。”
“叮——”
電梯門緩緩開啟, 虞知意拔腿往外走,快步回到房間往沙發一坐, 縮起來裝模作樣地刷手機。
裴予川走到她面前, 抽走手機,彎腰俯下/身,雙臂撐在她身體兩側,漆黑的眼睛盯著她:“你說了。”
她動作一頓, 不敢抬頭, 伸手推了推他:“今天出了好多汗, 我要去洗澡了。”
裴予川紋絲不動, 甚至往下壓了壓身體,她往後仰, 他便逼得更近,將她困在狹窄的空間, 最後整個人陷進沙發裡:“等下再洗。”
虞知意察覺到腰間覆過來的手掌, 身體忍不住抖了下:“我們說好了今晚不做的,明天要早起參加婚宴,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他說:“嗯, 不做。”
說完這話,裴予川盯著她,再次發問:“剛剛叫我甚麼?”
虞知意:“……”
他眉梢輕挑:“敢叫不敢認了?”
虞知意眼睫顫了顫,抬眸迎著他的目光,嘴唇輕抿,湊上前碰了碰他的唇,討好的一下下吻著,又叫了好幾聲“哥哥”,才把這事糊弄過去。
第二天一早,兩人便換上藏裝前往村子。車上帶了昨天剛買的銀飾、青稞酒、糌粑和酥油,前臺服務員告訴他們,青稞和糌粑代表五穀豐登。
到雪山下,他們下了車,將車上的賀禮搬下來,新郎父親說了一連串夾雜藏語的不標準的普通話,她沒聽懂,但猜測應該在表達感謝。
昨天邀請他們的是新娘的父親,看見他們穿了藏裝,比了下拇指。
虞知意笑起來,也比了回去。
有賓客匆匆趕來,身上還穿著單位的衣服,到門口接過遞過來的一盆酒,咕嘟咕嘟一口氣喝完了,邊往裡走邊嘟囔著:“剛值完班,沒時間回家換衣服了。”
虞知意坐在角落,瞪著眼睛看他喝完那盆酒,轉過頭小聲說:“幸好穿了,不然你那酒量可怎麼辦啊。”
裴予川低嘆道:“抱歉,給你拖後腿了。”
她眯著眼睛笑了半天。
賓客排成長隊向新人和雙方父母獻哈達,虞知意跟新人打了個招呼,拿著相機在一旁拍照。
藏式婚禮有許多習俗,分食切瑪、糌粑點福等,夾雜在歡快的笑聲,虞知意心中也升起點暢快。
過了一陣,男性賓客和新郎一同打牛角,有人邀請裴予川也過去,他想推辭,卻被虞知意從後推了一把。
藏民拉著他往前,他回頭,看見虞知意衝他揮揮手,比了個加油的手勢,笑得很是燦爛。
這樣的遊戲通常是為了炒熱現場的氣氛,賓客大多不會盡全力,最後結果往往是讓新郎贏。
裴予川當然不會喧賓奪主,玩了兩把,退到後方,站著往前看,臉上帶著點笑,隨性又灑脫。
然而即便只是那麼站著,也讓人移不開眼。虞知意將鏡頭對準他的側臉,快門還沒按下,忽然見他轉過身,低下頭來。
她放下相機看見一個小女孩走到他面前,從背後拿出一把野花送給他,不等他說話,塞進他手裡轉身就跑。
果然,到哪兒都受歡迎。
虞知意聳肩,轉身繼續給新娘拍照。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直走到他身後。她沒轉身,沒回頭,舉著相機咔嚓咔嚓拍了幾張。
手剛放下,那把野花舉到了她的眼前。虞知意瞟了一眼,繼續看相機:“拿別的小姑娘送你的花獻殷勤,不好吧?”
裴予川輕輕笑了聲:“跟一個小孩吃醋?”
她說:“沒有。”
裴予川握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拉,另一隻迅速托住她的腰。
虞知意驚呼一聲,轉頭環視一圈,發現周圍人沒有人注意才鬆了口氣,抬手推他:“鬆開。”
他手臂反而箍得更緊了:“不松。”
虞知意有點急了:“我沒生氣,真的。”
裴予川這才放開她,俯身看她的眼睛:“是嗎?”
她紅著臉說:“我還沒那麼小氣。”
裴予川低低笑了聲:“哦,那我可小氣得多。”
虞知意愣了下。
他低聲,湊到耳畔:“不管甚麼樣的男人出現在你面前,我都會吃醋。會想他接近你有甚麼目的,你們在聊甚麼,你為甚麼要對他笑。他萬一比我更懂得逗你開心怎麼辦?”
虞知意覺得他簡直是倒打一耙,明明是他收了別人的花,現在卻在這裡給她賣慘,竇娥來了都得給她評個冤。
裴予川見她不說話,嘴角耷了耷:“寶寶?”
虞知意抬手掐著他的臉,用力一扯,聽見吸氣聲,滿意地看著他臉上的指痕:“寶你個大頭鬼哦,我那是正常交友。”
他頓了下,舌尖抵了下腮:“不是干涉你交友,我是想說……你知不知道,有些壞男人,靠近你是有目的的。”
虞知意看著他,眯了下眼睛。
“你年輕、漂亮、有才華,你根本不懂你在男人眼裡多麼有魅力,上次騰格里……那個男人對你有興趣,你看不出來嗎?”
虞知意皺了皺眉,還是不說話,盯著他看。
心裡默默腹誹,怪不得那晚那麼兇,原來是吃醋了。她又努力地去回想那晚男人的模樣,或許是夜晚太暗,許多細節變得模糊,只記得他在邀請她看照片時,語氣裡似乎的確有些羞澀的興奮。
可要說對她有興趣,是不是有些太過了。虞知意記得她早期拍攝時也會用那樣期待的眼神等待別人的評價。
虞知意不服氣。
裴予川氣得牙根癢癢:“你真的是個笨蛋。”
他才是真的莫名其妙。
虞知意沒再理他,去給新人和賓客拍照去了。
裴予川靠著老舊房屋的牆壁,默默看著她,在一旁生悶氣。
早知道高中就該主動一些,就她這麼個木頭,說不定親她一口,說大冒險輸了,她甚至能乖乖把臉湊過來給他。
裴予川想象了一下。
虞知意不知所措地走到面前,猶豫著揚起下巴:“只能親一下,只能親臉。”
被人親了也只臉紅地低下頭,聽見他道謝,還會乖乖地說不客氣。
好可愛。
他當初怎麼沒想到。
裴予川抬頭看向他的可愛小女友。
今天陽光晴朗,從雪山折射出一抹柔和的光線落在她身上。虞知意臉上帶著笑,衝對面的幾個女生比劃著姿勢。
看著看著,他那點氣漸漸散了。
拍了幾張,虞知意低頭翻看照片,過了片刻,忽然轉過身看了過來。
兩人視線隔空相對,裴予川挑了挑眉。
她眯了眯眼睛,衝他遙遙揮了下拳頭。
裴予川在螢幕敲下一行字。
裴:【看我做甚麼?】
虞知意低頭,拿出手機。
小魚泡泡:【看壞男人。】
他看著這句話,笑了起來。
裴:【對,就是我這樣的壞男人。】
在春天還沒來的時刻,他一次次居心叵測地接近她靠近她,為的不過就是俘獲她的心。
他當然不可能允許她身邊出現第二個這樣的男人。
晚上的酒宴,兩人坐在角落仍抵不過村民的熱情,虞知意想替他喝,卻被他攔住。
裴予川已喝了兩碗酒,雙頰泛紅,低頭湊到她耳邊說:“等會兒你扶我回去。”
兩人都喝了酒,沒法開車,決定在村子裡留宿一晚。
她有些擔憂:“你還好嗎?”
裴予川仰頭將那碗酒一飲而盡,皺著眉低下頭:“甚麼?”
虞知意望著他有些迷離的眼睛,伸手晃了晃:“這是幾?”
他眉心皺得更深:“三。”
虞知意看著自己伸出的兩根手指,嘆了口氣:“你醉了。”
裴予川:“沒有,我還能再喝。”
果然醉了。
虞知意跟人打了個招呼,帶著他去村子裡的民宿,好在他酒品好,從不發酒瘋,只要牽著就會乖乖跟在身後。
她甚至懷疑,隨便來個人都能拐走他。
大名鼎鼎的裴大賽車手喝醉了居然是這副模樣,說出去誰會信。
虞知意回到房間,讓他坐到沙發上,準備去衛生間接水給他擦臉,剛走出兩步他就跟了過來。她轉過身,讓他回去。
裴予川低頭看他,不說話也不動,等她往前便又跟了上來。
她再次轉身:“我要給你打水洗臉,你先等我一下。”
裴予川搖頭:“不用。”
“不行。”
“那你讓我和你一起。”
莫名的,虞知意從他眼中看出點委屈來,她心一軟,妥協了。
裴予川就那麼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跟個小尾巴一樣,見不得她離開他的視線半米之外,想幫忙被人瞪了一眼,就只安靜地站在旁邊。
虞知意沒照顧過人,笨手笨腳地拿著毛巾給他擦臉。她下手重又糙,囫圇往臉上抹兩把,給裴予川擦得直皺眉。
他不吭聲,也不躲,任人動作,等她把毛巾往旁邊一扔,才將身體壓過去,下巴抵著她肩頭:“寶寶。”
虞知意敷衍地“嗯”了聲。
裴予川伸手環著她的腰,將人整個攏進懷裡:“看我。”
她被迫停下動作:“怎麼了?”
他又重複了一遍:“看我。”
虞知意抬起頭,轉過身被人抓著親了半天,她臉上還沾著水,弄得兩個人都溼漉漉。
她蹭蹭他的鼻尖:“在想甚麼?”
裴予川低下頭,又親了她兩下:“你。”
虞知意被他弄得很癢,想往後躲,被他察覺到,皺著眉又將她拽回來吻了半天,翻來覆去地說喜歡說愛,要不是他真的沒反應,虞知意都要懷疑他是不是裝醉了。
虞知意回房間拿衣服要去洗澡,被人勾著腰拽回沙發,坐到他腿上,還沒緩過神來,只聽耳邊一聲低沉嗓音,輕輕喚她。
“老婆。”
她瞬間僵住,紅著臉轉過來:“你亂叫甚麼,誰是你老婆。”
裴予川掌心按著她的腰:“虞知意。”
她皺眉:“幹嘛?”
“虞知意。”他頓了頓,“是我老婆。”
虞知意幾乎瞬間頭皮發麻,被這稱呼叫得話都說不清楚:“你、你……裴予川!”
裴予川漆黑的眼眸看過來:“對,我是裴予川,是你老公。”
虞知意:“?!”
虞知意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與醉鬼計較,試圖心平氣和地跟人講道理:“我想睡覺了。”
他無動於衷,手掌依然託著她的腰。
“裴予川?”
他別過頭去,耍起了脾氣。
“哥哥。”
裴予川眼睫輕顫。
“予川哥哥。”
裴予川轉過頭看著她,一本正經地說:“不對,叫錯了。”
虞知意無語了。
那個稱呼有種私密性,叫她實在有些難以啟齒。昨天在店裡,她脫口而出根本沒經過思考,真要讓她當著裴予川的面喊,她還真叫不出口。
“老婆,你困了嗎?”他問。
虞知意趴在他懷裡打了個哈欠,點頭。
裴予川託著她的臀,抱她走到床邊放下,蓋好被子鑽了進來,將她再次摟進懷裡:“睡吧,老婆。”
她確實困了,應了聲便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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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虞知意醒的時候,身旁已經沒人了,透過窗看見裴予川正在院子裡和本地的阿婆聊天,身邊還有個十來歲的小男孩當翻譯。
三個人說說笑笑,不知道在聊甚麼。
他似乎察覺到甚麼,抬頭看了過來,眼眸彎起,站起身說:“我女朋友醒了,不跟您聊了。”
阿婆揮揮手,繼續和小孫子說著甚麼。
裴予川走進來的時候,她剛換好衣服,這次是一身簡單的連衣裙,素雅又溫柔。他關上房門,走到她面前:“醒這麼早。”
“嗯。”虞知意轉身,背對他,“幫我拉一下拉鍊。”
他捏著拉鍊,指尖劃過她的脊背往上,掠過蝴蝶骨輕輕一頓:“好了。”
“你幾點醒的?”
裴予川說:“剛醒不久,昨天辛苦你了。”
虞知意動作停了停,抬眼,意味深長地說:“確實很辛苦。”
他對昨天下午之後的事都記不太清了,被她這麼一說,心裡隱隱有些不安:“我昨天做甚麼了?”
虞知意難得見他這副模樣,突然很想逗逗他:“沒做甚麼,但是說了很多。”
裴予川低頭,喉結滾了滾:“甚麼?”
她笑著說:“你一直在叫我。”
“老婆你困了嗎,老婆我們去睡覺吧,老婆我好喜歡你,老婆看我,老婆你睡著了嗎……”
虞知意學著他的語氣,重複著昨夜的話,說到一半她忽然看見他戲謔的眼睛,緩緩閉上嘴。
裴予川笑著問:“只是這樣?”
她不滿道:“那你還想怎麼樣?”
“抱歉,可能是平常想太多了,喝醉了沒能把持住。”裴予川別過頭輕咳一聲,斂去嘴角的笑意,“老婆能原諒我嗎?”
虞知意耳朵又紅了。
她真的不要理裴予川了,至少十分鐘以內她絕對不要再跟他說話!
虞知意憤憤走到衛生間洗漱,吐出泡沫,越想越氣,看著他走到門口的背影,將瓷杯往洗漱臺一放,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氣。
“老公。”
裴予川腳下一晃,絆了下門檻,差點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