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返程 “別怕,我回來了。”
傍晚的時候, 虞知意又碰到了昨天那個男生,她揚起手臂揮了揮,跟人打招呼。卻見他神色一變, 往後退了兩步, 轉身跑了。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有些摸不著頭腦。
裴予川買了兩杯飲料出來,看見她站著愣神, 走過去拿杯子輕碰了下她的臉頰:“在看甚麼?”
飲料是冰的, 虞知意躲了下:“我剛剛跟昨天那個男生打招呼, 結果他轉頭跑了,真奇怪。”
裴予川敷衍地應了聲, 晃了晃手中的飲料:“喝哪杯?”
她盯著看了兩秒, 果斷地拿走那杯芝士草莓,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沙漠氣候乾燥,比京市熱得多, 她面板敏感, 下午在外曬了一個小時, 臉頰紅得不正常。
幸好裴予川提前備好了藥膏, 回帳篷給她抹了抹,晚上就消了不少。
睡前他準備再塗一次, 虞知意有些累了,躺在床上任人折騰。她穿著條白色的睡裙, 裙襬到膝蓋, 布料薄薄一層,脖頸處還留著他昨夜留下的痕跡。吻痕落在白皙的面板尤其明顯,一直漫延至領口。
裴予川看得有些上火, 抹完之後,把藥隨手扔到桌上,起身去行李箱拿衣服。
虞知意聽見聲音,茫然地睜開眼睛:“怎麼了?”
他拿了毛巾向浴室走:“洗澡。”
虞知意不明所以,輕聲嘟囔了一句:“不是剛洗過嗎?”
回應她的是浴室裡嘩啦啦的水聲。
裴予川這澡洗的時間長,出來時虞知意已經睡著了。她睡相不好,被子只蓋住半邊身體,睡裙在身上滑得亂七八糟。他嘆了口氣,過去給她整理。
裴予川洗的冷水澡,躺進被窩她下意識鑽過來,被冰得打了個哆嗦,又將他推開。他輕輕笑了聲,等身體暖和了點才把人撈進懷裡。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
虞知意醒來時他還沒醒,手臂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勻地落在她頭頂。
她抬了抬頭,彎著眼眸看他。
原來裴予川睡著時是這樣的,很安靜,眉眼難得露出一絲乖巧來。
虞知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笑了起來,難得碰到他任她擺弄的時候,這不得揉個爽。她接著伸手扯了扯他的耳朵,還不滿足,將魔爪伸向了他的鼻子,往上一推。
裴予川睜開了眼。
虞知意:“?!”
她慌亂地收回手,被人輕輕攥住,再次貼近臉頰,他嗓音帶著晨起時的倦懶,低啞有磁性,聽得讓人心癢:“還想摸哪兒?”
虞知意鼓起臉,手指滑過他的嘴唇,輕點兩下:“甚麼時候醒的?”
裴予川低眸,盯著在眼前晃的細白手指,張嘴咬住,盯著她瞬間變紅的臉,輕輕笑了聲。
在一起也有段時間了,甚麼都做過,怎麼還這麼容易臉紅。
她試圖往回撤,卻被他咬得更重,甚至舌尖輕輕舔了下。腰上的另一隻手隨之收緊,虞知意臉紅得更厲害了:“松嘴啊。”
裴予川挑了下眉:“不松。”
她眼睛都快紅了:“那你想怎麼樣?”
裴予川說:“叫聲好聽的。”
搞半天就是想聽她撒嬌,虞知意撇撇嘴,往他胸前蹭了蹭,夾著嗓子:“哥哥,予川哥哥最好啦,我知道錯了,饒過我吧。”
裴予川動作一頓,沒預料到這個場面,喉結滾動了下,看著她的眸色漸漸深了些。
虞知意毫無所覺,以為還不夠,又往他懷裡鑽了鑽:“喜歡你,好喜歡你,最喜歡予川哥哥了。”
他松嘴了。
虞知意笑著在他下巴親了下:“謝謝哥哥。”
裴予川緩緩吐出口氣,捏著她的後頸,腕骨的青筋凸起,忍了忍,最後還是卸了勁,輕輕揉了兩下。他閉上眼睛,嗓音微啞:“嗯。”
裴予川往後退了一點,怕戳到她。
時間還早,本想再睡會兒壓下去,結果一閉眼睛,腦海裡全是她剛剛掐著嗓子喊他哥哥的聲音。
鼻息間又漫過來一點輕飄飄撩人的玫瑰花香,是虞知意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他偷偷用過兩次,但總覺得和她身上味道不同。
裴予川睜開眼睛,突然掀開被子坐起來,把被子重新給她掖好,到旁邊拿毛巾和衣服,默默腹誹著早晚憋出毛病來。
“幹嘛?”
他淡淡道:“洗澡。”
虞知意也坐起來了,皺著眉看他的背影,忽然開口:“等下。”
裴予川停下腳步,轉過身:“怎麼了?”
“你……”她斟酌了一下措辭,視線輕飄飄往下一掠,“別去洗了。”
裴予川眉梢一挑:“甚麼意思。”
虞知意重新躺下,定定看著他。
他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步步向床邊走近:“不看日出了?”
“不看了。”她從被子裡只露出一個腦袋,“但是隻能一次哦。”
-
到底是看到了。
天快亮的時候裴予川開啟了蓬頂的窗戶,這裡不是看日出最好的地點,周邊沒人,十分安靜,只隱隱聽見幾聲低泣和斷斷續續的哄。
“寶寶小點聲,這兒不隔音。”
“嗚嗚討厭你。”
收拾好已經快中午,這趟旅行也到了尾聲。滿打滿算不到三天,居然有一半時間都是在床上度過的。
裴予川收拾好東西去退房。
虞知意跟在他身後,走路都打飄,偏還不讓人攙,氣鼓鼓地上了車,副駕駛的門“哐——”一聲,砸得震天響。
給裴予川砸得一愣。
他將行李箱拎上後備箱,在車外站了一陣。
本來打算只做一次,後來確實沒忍住。來騰格里之前,他沒打算在這裡做甚麼,畢竟環境差,甚麼都不方便,只想帶人好好玩個盡興。
但前天夜裡嘗試過之後,他發現虞知意在這樣的背景下,會更敏感,因為害怕被人聽見而不得不躲在他懷裡,無法控制地發顫、咬他。
爽到他甚至想在這裡待一輩子。
裴予川那點從高中起到現在見不得光的私慾,在隱蔽的環境下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最近虞知意對他太縱容,讓他得意忘形了。
確實過分了,裴予川起身去買了杯芝士草莓,又買袋零食才回來。
回到車上,虞知意正閉著眼睛休息,聽見聲音,眼睛睜開條縫望過來,發現他在看她又迅速轉過頭去。
“對不起。”他道歉。
虞知意睜開了眼睛,嘴抿了抿:“我們好不容易出來玩一次,就這麼幾天時間,全浪費在床上了,雖然我也很喜歡,但還是好可惜。”
原來是在氣這個,裴予川湊過去揉她的頭:“傻不傻,想出來玩還不容易。”
“可回去還要工作啊,你要比賽要去公司,我也要去拍攝,成年人哪裡有那麼多時間。”
說完虞知意頓了下,抬手拿走他手裡的芝士草莓,插上吸管,咬進嘴裡,衝他笑了笑:“算了,以後還有機會,總有時間的。”
她就這麼把自己哄好了。
裴予川心裡卻不太好受。
回去的路上,他心裡一遍遍地重複著那句算了。
-
車剛抵達京市,裴予川便接到電話,之前負責的專案出了點意外,問題不嚴重,但他得親自去一趟南城。他把虞知意送回家後,第一時間訂了機票趕往機場。
虞知意站在空蕩蕩的客廳,摸了摸小魚乾的腦袋:“你爸好忙啊。”
小魚乾叫了聲,像在附和。
她抱著小魚乾看了會兒電視,等天黑肚子叫了聲才想起來沒吃晚飯。點開外賣軟體刷了半天,實在沒甚麼食慾,她洗了個澡,回房間睡覺了。
早上醒來才看見裴予川凌晨時發的訊息。
裴:【剛回酒店,睡了嗎?】
裴:【晚飯吃了甚麼?】
裴:【我大概一週後回去。】
過半小時沒等到訊息,他又自顧自發來一條。
裴:【晚安。】
虞知意盯著聊天介面,半晌回了條。
小魚泡泡:【我不會做飯,這幾天我帶小魚乾回我家住。】
裴予川過了很久才回復。
裴:【好。】
虞知意在家閒著,每天遛狗的時候帶著相機順便掃街。站在街邊又覺得這看了二十多年的景色有些乏味,無聊到沒甚麼可拍。
裴予川出差第三天的中午,她在家接到奶奶的電話,說她爸受了大刺激,病情嚴重,想讓她去醫院看看。
她眉心微微皺起:“他不是一直都有定時檢查,怎麼突然嚴重了,誰刺激他了?”
奶奶支支吾吾:“一句兩句說不清楚,你要是有時間的話,就來看看吧。”
虞知意最終還是去了。
但她沒想到會在病房裡看到另一個不該見到的人。
她有段時間沒見到許望了,他看著憔悴了很多,臉色不太好看,坐在病床旁邊,拿著個蘋果削皮。
陳劍河看見她,招了招手:“小意,快來。”
虞知意走近,與他隔了點距離:“您身體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靠錢吊著命,能多活一天是一天。也就你還知道心疼爸,早知道……”陳劍河說到一半,臉色變了下,重重地咳嗽起來。
虞知意看見他指縫裡有血絲滲出,終究還是不忍心:“您別說了,我去叫醫生來。”
陳劍河說:“不用,坐著陪我聊會兒天就行。”
許望起身,讓位置讓給她,走到窗邊站著。
她低頭看了一眼,沒動:“周阿姨呢?”
周華英和陳劍河向來感情深厚,這個時候她沒道理不在,她一向喜歡在這種時刻表現。
豈料這話卻讓陳劍河大發雷霆:“以後別在我面前提她!”
虞知意被嚇了一跳,怔怔看著他。
許望忽然開口,語氣很淡:“陳冉不是陳叔叔的親生女兒。”
她愣了好久,看向他,像是沒聽懂。
許望又補充了一句:“周華英騙了你們。”
陳劍河氣憤地吼道:“要不是小望,我現在還被她們矇在鼓裡!”
虞知意張了張嘴,聲音有點啞:“你們……怎麼確定的?”
許望像在說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我拿了陳冉的頭髮去做了DNA。”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你瘋了吧!”
虞知意覺得眼前的人變得很陌生,像是從來沒認識過他。
另一邊陳劍河說:“不提她們了,以後我就你一個女兒,我知道你以前不願意來家裡是不想碰見她們,以後不會了,你可以常來,如果你媽媽願意,也可以……”
虞知意有些想吐,忍著噁心打斷他:“陳總。”
陳劍河一愣。
“你當初說她們母女只有您了,在我媽面前說你和周阿姨感情多麼深厚,因為現實不得不分開,讓我媽成全你們。怎麼,你們深厚的感情,就這麼不堪一擊,那當初你離開我們又算甚麼?”
他想爭辯:“小意,不是你那樣。”
虞知意不想再聽下去:“隨便,我不姓陳,你的事和我沒關係,我也不想做你甚麼唯一的女兒。”
說完,她轉身離開病房。
虞知意走得很快,身後有人跟過來,一步步緊逼,她加快腳步,幾乎跑起來。
但在一樓走廊拐角,還是被人追上了。
許望拉著她的手臂一拽,將她抵到牆邊。後背狠狠撞上牆壁,痛得她眼淚差點出來。
他臉色難看:“就這麼不想見到我?”
虞知意用力推他:“對。”
許望畢竟是個比她高大許多的成年男性,輕易扼住她的手腕:“小意,別這樣。”
她抬腿踹了他兩腳:“滾開!”
許望任由她打罵,怎麼也不肯鬆手:“你要是能解氣,怎麼打我都行。”
虞知意抬手抽了他一巴掌:“你有病嗎,說了離我遠點,聽不懂人話?”
許望沒躲,視線死死盯著她,忽然眸色一沉,輕撫她脖頸的痕跡:“這是他親的嗎?”
虞知意僵住了,接著劇烈地掙扎起來,她太害怕了,整個人都在發抖:“別碰我!”
許望輕嗤:“憑甚麼他可以,我就不行?”
“你瘋了,你放開我!”
“砰”一聲鈍響,地面落下一本厚重的書。
許望悶哼,沒等反應過來,身後探出一隻手抓住他的頭髮往後扯,他痛得踉蹌兩步退開。
虞知意怔怔看著眼前的人。
是江懷沅。
“小沅……”
江懷沅將她抱進懷裡,拍了拍她的後背:“沒事了。”
許望捂著頭,剛才那一下給他砸得不輕,已經見了血。他抬起頭,看向她們。
這時旁邊的謝照野走過來,擋在兩人身前,冷冷看著他:“滾。”
周圍漸漸有人圍過來。
許望轉身走了。
-
沉默了一路,謝照野上次去過虞家,記得位置,在前面路口準備拐彎時,後排卻響起一道聲音。
“我不想回家。”
虞知意看著窗外,臉上沒甚麼表情。
家裡有太多許望的影子,她現在只要想起來就覺得渾身難受,噁心得想吐。
江懷沅說:“去我那兒吧。”
她點點頭。
到了家裡,虞知意坐在沙發上,也不說話,就那麼沉默地坐著,看見謝照野往外走,才忽然抬了下頭:“別跟裴予川說,他在出差。”
他皺了皺眉,也沒應。
江懷沅將人推到門外,低聲:“給裴予川打個電話。”
謝照野往裡看了虞知意一眼。
“你聽她的還是聽我的?”
“聽你的。”
江懷沅在沙發陪了她半小時,虞知意催她去休息,指尖碰了下她的手背上的針孔:“去休息吧,明天不是還要上班嗎,我沒事的。”
“行,那你有事叫我。”
虞知意沒去側臥,在客廳坐到了半夜,不敢閉眼,也不敢關燈,閉上眼就會想起今天的一切。
想起這輩子她再也不想見到的兩個男人。
咔嗒咔嗒,時鐘一分一秒地走動。
她頭痛得厲害。
快凌晨時,門鈴響了。
虞知意愣了下。
又響了聲。
她這才走到門後,透過貓眼去看,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
裴予川怎麼可能在這兒?
虞知意怔怔推開門,被人拽進懷裡。鋪天蓋地的氣息籠罩過來,將她掩蓋得嚴嚴實實。
裴予川聲音嘶啞:“別怕,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