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篝火 “還沒跟二十四歲的虞知意做過。……
夜裡有風, 在墜著漫天星光的沙漠裡，彼此觸碰的溫度變得更加清晰。
虞知意低了低頭，下巴藏進衝鋒衣的衣領中, 握著他的手晃了晃, 撒嬌似的：“你明年真的要退役嗎？”
裴予川將她冰涼的手指裹進掌心，聲音裡隱著笑意：“誰說我要退役了。”
虞知意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迷茫：“你前幾天和我媽說……”
裴予川微微俯身, 對上她的視線, 眼尾輕輕挑了下：“我說的是將工作重心轉到公司, 可沒說要退役。”
她輕輕“啊”了聲。
“不過明年會重新制定訓練計劃，賽事活動會減少參加。”他說。
虞知意沉默了一會兒, 才開口：“不是因為我吧？”
裴予川猜到她會這麼想, 但真聽人說了，心裡一陣發堵，氣得用力捏了下她的臉頰：“這事跟你真沒關係，是我爸。”
“裴叔叔？”
裴予川轉頭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他一直不同意我做賽車手, 想讓我去管理家裡的產業。我媽去世之後, 他更是有種莫名其妙的責任心, 希望我早日成家立業, 才算對得起我媽。”
虞知意皺著眉聽完了：“好古板。”
她記得畢業的時候見過裴予川的父母，當時匆匆一面,還覺得他很和善，沒想到居然這麼古板。其實虞薇也想過讓她接觸家裡的產業, 不過見她實在沒興趣也沒強求。
裴予川挑眉：“需要我幫你把意見轉達一下嗎？”
她忙說：“那就不用了。”
裴予川笑了聲, 過了一陣，笑容稍斂，看著她：“寶寶, 我跟你商量件事。”
虞知意抬抬眼皮，謹慎地迎上他的目光。
每次他叫她寶寶，不是在床上，就是打算做一些壞事。
裴予放輕了語氣，手覆在她的後頸，將人推進懷裡：“以後別這麼小心，我不希望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有任何負擔。哪怕我真的為你改變甚麼做甚麼，也是我主觀意願下想要為你做的，就像帶你來騰格里。”
虞知意悶頭抵著他的胸口，沒說話。
他又補充了一句：“我們是戀人，你這樣我會難過。”
這話讓她有了反應。
虞知意第一次談戀愛，還不太熟練，只覺得兩個人開心就好，不想居然這麼複雜。
她在他懷裡抬起頭：“我知道了。”
裴予川滿意了，低頭要去親她，卻被人捂著嘴推遠。
她皺著眉，看向周邊的風沙：“有沙子。”
裴予川笑聲悶在掌心，帶起一陣癢意：“那回去親。”
兩人回去路上碰見營地有人圍成一圈，正熱鬧，歡呼一聲聲傳過來。
虞知意探頭去看，望見火苗在乾柴堆裡燃燒，火星往外飛濺，把周圍染成一片暖黃。
她眼睛亮了：“那邊有篝火晚會哎。”
裴予川也看見了：“明天早上還要看日出，起不起得來？”
“今晚不做，我就起得來。”
“那走吧。”
靠近了篝火，虞知意嗆得咳了聲，往後退了兩步。
裴予川低頭看她一眼，視線掠過她發乾的嘴唇，揉了下她的頭：“等我，我去下帳篷。”
她點點頭，繼續看著裡面幾個人玩遊戲。
裴予川回了帳篷，拿營地送的水杯接了熱水又兌了半杯涼的，溫度適中才拎著回去找人。
營地裡人不少，他從烏泱泱的人群中穿過，找了半天才找到人。
虞知意正在跟一個年輕男生交談，不知道在說甚麼，臉上帶著笑，瞧著挺高興的。
那男生不知道被火苗映的還是害羞，臉頰泛著紅，有些拘謹的模樣。
走近了，聽見兩人的對話。
虞知意眼眸彎彎，夸人甚麼都顯得真誠：“我之前看過你的作品，拍得很好。”
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謝謝，其實上次參加活動，我就想和你認識，不過當時沒機會，沒想到來騰格里還能碰到你。”
“那說明我們有緣分啊，你來幾天了啊？”
“我前天到的，估計還要再待一週。”
裴予川有些納悶，這世界這麼小嗎，怎麼哪裡都能碰到攝影師，並且一個兩個的都認識他女朋友。
虞知意受歡迎他一直都知道，從高中起，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就不計其數，男生明顯對她有點意思，想看又不敢和她對視，拿著相機邀請她看剛拍攝的照片。
她像是在考慮。
裴予川臉色沉了沉，快氣炸了。
這時，虞知意忽然轉過頭，眼睛一亮。
“那是我男朋友！”
男生神色僵了僵。
虞知意走到他面前，笑容燦爛：“你怎麼才來？”
裴予川很淡地笑了下，目光越過她看向男生，嘴角輕輕扯了下。
男生臉色白了白，默默轉身走了。
虞知意茫然地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看見男生的背影，疑惑地“咦”了聲：“他怎麼走了，剛剛不是還讓我看照片嗎？”
裴予川將水杯塞進她手裡：“可能有事吧。”
虞知意沒多想，她一下午沒喝水，正口渴，捧起杯子咕嘟嘟喝了大半杯。
兩人在篝火周邊轉了一圈，跟那堆人融不進去，裴予川又看著有些興趣寡淡，她便提議回帳篷休息。
他低頭，看著她的目光有些深：“行。”
虞知意覺得他有些奇怪，話也少，以為他是開車開累了，倒沒多想，牽著手跟人高高興興回了帳篷。
剛進帳篷，她人還沒站穩，就被人按到沙發邊接吻。這沙發是充氣的，沒個撐力，她坐不穩，一個勁往後倒，他偏吻得更深。
虞知意嗚嗚地伸手推他抗議，腦袋被人吻得發昏，想起他在星空下說回來親。
也不能這麼個親法吧！
裴予川氣糊塗了，此刻哪顧得上那麼多，醋勁上頭，只覺得想把人咬個遍，渾身打上標記，旁人一看就知道這是他女朋友。
兩人正處熱戀期，動輒反應已是常事，虞知意趴在沙發邊喘了口氣：“不是說不做嗎？”
裴予川壓了過來：“寶寶，我好像沒答應你。”
她這才察覺出不對勁：“你怎麼了？”
裴予川知道自己這醋吃得不講道理，也不想讓人知道，便咬著她的後頸，信口胡諏：“我只是想起，還沒跟二十四歲的虞知意做過。”
二十四歲的虞知意被親得渾身發軟，哪受得了這刺激，在他懷裡抖得不像話，又不敢出聲，帳篷之間捱得近，不時便有人走過。
虞知意紅著眼睛，等著他下一步動作，半天也沒等到，她茫然地看向他：“裴予川？”
嗓子啞了，帶著點鼻音，聽著可憐兮兮。
裴予川尤其喜歡她在床上叫他，叫他的名字，叫他哥哥。他高中聽過一次虞知意喊許望哥哥，聲音又脆又甜，那之後他做了很多晚的夢。
滾燙的氣息灑在脖頸和後背，虞知意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咬住下唇。
裴予川在吻她。
帳篷外有人經過。
虞知意整個人緊繃著，急促地喘息，壓低聲音：“有人。”
裴予川卻彷彿沒聽見似的。
外面有人喊：“快來，要放煙花了。”
有人應：“來了來了。”
“等等我！”
隨著是步履匆匆的腳步聲。
（……）
裴予川按了下某個按鈕，帳篷頂的天窗開啟了一小片空間。
虞知意看見漫天的星光都在閃，都在晃。
砰——
沉悶的響聲在頭頂炸開。
煙花落了下來，碎成無數金光，噼裡啪啦往下砸。
裴予川頓了下，輕笑著起身，聲音啞得厲害：“這麼快。”
虞知意死死閉著眼睛。
（……）
煙花放完了，窗外歸於平靜，人群散去。
虞知意咬著牙，忍聲忍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裴予川吻去她的眼淚：“別哭。”
-
第二天果然沒起來，醒來已是日上三竿，帳篷四周封閉，黑暗的環境讓虞知意以為天沒亮，翻身往他懷裡鑽，撲了個空才反應過來，睜開眼摸手機。
快十一點了。
她揉了揉眼睛，不是很疼，昨天裴予川好像給她敷過。
她嘴角勾了勾，還算有良心。
虞知意趴在床上，想著昨夜裡的事。那實在太刺激了，可她竟然一點也不討厭，甚至感到有些興奮。
腳步聲漸近。
她扯著被子，再次鑽進被窩。
裴予川看著床上鼓起的一團，到旁邊倒了杯水，走近，在床邊沿坐下：“起來喝口水，昨晚上嗓子啞得都說不出話了。”
她猛地拉開被子，瞪著他：“你還好意思說。”
聲音果然啞了。
脆甜的聲音現在跟變調的老電視一樣，呲啦啦的沙啞。
虞知意委屈了。
難聽死了。
“來喝口水。”裴予川扶她起來，喂她喝完大半杯水，“好點了嗎？”
虞知意腰痠得厲害，癱在他懷裡，連胳膊都懶得抬，閉著眼睛控訴：“日出沒看到，駱駝現在也沒法騎了。”
他輕輕給她按腰，笑道：“抱歉，等明天？”
虞知意睜開一隻眼睛，提醒他：“你聲音怎麼聽不出愧疚。”
裴予川側過頭，在耳邊：“因為……”
聲音越來越低，虞知意仔細去聽。
“太爽了。”
虞知意：“……”
裴予川看著她哽住的表情，沒忍住在她肩頭笑了半天。
她半晌沒出聲，臉頰紅紅的。
裴予川抬了抬眉梢：“嗯？”
虞知意攥著他的衣角：“我也……挺……”
他笑了起來：“挺甚麼？”
虞知意錘了他一下：“沒甚麼，我餓了，我要吃早飯。”
裴予川低聲笑著：“好。”
原定計劃是今天去看日出、騎駱駝和滑沙，現在前兩樣已泡湯，虞知意稱自己身體很好，非要去滑沙不可。
她之前滑過草，尤其喜歡那種刺激的感覺，前兩天聽他說可以滑沙，期待了很久。
裴予川被她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實在沒忍心說出拒絕的話。
吃過飯，外面陽光正盛，兩人在帳篷裡休息了會兒，等過了最曬的時候才出門。
沙子被曬了一上午，隔著鞋底都覺得燙。
虞知意蹲在沙丘頂上，攥著滑沙板的邊沿，往下看了眼，沙坡有些陡。她坐穩，抬頭看他：“我下去了哦。”
裴予川拿著另一塊板子，在她旁邊坐下：“嗯，我跟著你。”
她抬腿蹬了下沙面，開始慢慢往下滑。沙子從兩側飛濺，速度越來越快。
虞知意尖叫了一聲，等聽見沙啞的聲音又閉上了嘴，轉頭去看。
裴予川正看著她，眼裡帶著笑，映著燦爛的陽光和沙子的金光，耀眼得讓她想起高中時那年的籃球比賽，他也是如此的意氣風發。
衝到谷底，她拿著板子，興奮地說：“我想再滑一次。”
裴予川笑著走到她身邊：“等下，先教我怎麼用相機，我在下面給你拍照。”
虞知意拿起相機調好引數，簡單給他講了一些基礎：“隨便拍。”
“拍醜了怎麼辦？”
“當然是刪掉。”
她拿著板子往沙丘上爬，走到一半便開始粗喘，腰隱隱泛酸。她憤憤看了底下罪魁禍手一眼，他正舉著相機，鏡頭對準自己。
虞知意轉身往上跑了幾步，爬到了頂。她坐著板子往下滑，看著谷底越來越近的身影，心臟跳得飛快。
“知意。”
他叫她的名字。
虞知意抬頭，風沙掠過她的輪廓，髮梢勾出金燦燦的光。
裴予川按下快門。
她跑到他身旁，探出頭去看：“好看哎，不錯嘛，這麼快就出師了。”
裴予川笑著說：“是虞老師教的好。”
虞知意看他，眼睛很亮：“這是我過得最開心的生日，謝謝你。”
“怎麼這麼容易滿足？”裴予川輕輕將人攏在懷裡，抵著她的發頂蹭了蹭，“明年帶你去別的地方，還有後年，以後的每一年，都有新的驚喜。”
他說這話時，虞知意睜大了眼睛，心臟又開始撲通撲通亂跳，震得她懷疑裴予川都能聽見聲音。
她現在就已經開始期待明年生日的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