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生日 “裴予川，我好愛你。”
雨下得不大, 在初夏的正午驅散了幾分燥熱，滴落傘面響起密密麻麻的碎響，擾得人心緒不安。
虞知意舉著傘來到裴氏總部大廈, 她既不是內部員工, 又沒有預約，被保安攔在樓下。
她說：“沒關係，我到旁邊等一等。”
說完虞知意站到門廊一側, 將傘收攏。距離午休時間還早, 裴予川估計在忙。
況且他等了她那麼久, 她等這一兩個小時不算甚麼。
想到這兒，她沒忍住嘆了口氣。
母親教導她, 人和人之間的情分要靠往來, 贈予和接受都不是簡單的事，要把握好分寸，欠多了是負擔，還多了又顯生分。
在過去的人生中, 虞知意從不擔心這些問題, 不論是心意還是價值, 她總能還得起。
可是他給她的是時間。
時間不能回頭, 她沒辦法回去讓十七歲的虞知意轉變心意。
雨聲淹沒了漸近的腳步，直到背後覆過來熟悉的氣息, 她驀然轉頭。
裴予川站在身後，穿著件深色襯衫, 眉心微蹙, 那雙漆黑的眼眸在雨霧中蒙了層不清不楚的情緒。
虞知意先開口：“你怎麼下來了？”
他低沉的嗓音落在雨裡有些模糊：“你沒給我發訊息，所以我猜你應該是來找我了。”
虞知意站在他面前，覺得自己早就被他看穿了, 她的一舉一動，所思所想，都被猜中了。
裴予川問：“都看到了？”
“看到了。”
“嗯，去我辦公室聊，這兒冷。”裴予川摸了摸她冰冷的臉頰，牽著她的手，走進大廈。
虞知意來時匆忙，換了身衣服就趕過來了，不想今天下雨氣溫驟降，單薄的長裙，風一吹便吹透了。
上了電梯，裴予川跟裡面兩人點頭打了個招呼，按下電梯鍵，俯身在她耳旁說：“我在頂層，下次直接來找我。”
她低著頭，輕輕“嗯”了聲。
他們仍握著手，溫熱的掌心攥著她的指節。虞知意察覺到身旁兩人的目光，想往後撤卻被攥得更緊。
電梯門開啟，裴予川拉著她往前，任由樓道內的同事投來八卦的目光。
“那是小裴總的女朋友嗎，看起來好般配。”
“小裴總居然名草有主了？！”
“這你都不知道，官宣朋友圈早就發了。”
“……”
虞知意聽著身後的議論聲，勾了勾嘴角。
沒錯，他們就是很般配。
走過長廊道，裴予川終於停下腳步，推開旁邊的門：“這是我的辦公室。”
落地窗蒙了一層雨珠，霧氣朦朧。辦公室空間寬敞，除辦公桌外，裡面還有單獨的休息室和會客廳。
虞知意點頭，走進去在沙發坐下，視線卻跟著他來回移動。
其實她來找裴予川也不是想做甚麼，只是單純地想見到他。現在真見到了，她又不知道說甚麼了。
裴予川給她接了杯熱水，放到她面前：“到了為甚麼不和我打電話？”
他聲音平淡，沒甚麼情緒，落在雨聲裡。
虞知意：“我……”
裴予川打斷她：“是不是覺得我等了你那麼久，你等我幾個小時也不算甚麼？”
再次被人猜中心思，虞知意抿了抿嘴唇，端起杯子喝了兩口水：“我打算中午休息再給你打電話。”
裴予川坐到身旁，像是沒聽見她的藉口，將玻璃杯拿走，低頭咬她的唇，從齒縫中擠出聲：“這就是我不想告訴你的原因。”
她抬起手臂攬他的脖子回應，迷迷糊糊地也沒聽清他在說甚麼，等吻完才想起來：“甚麼意思？”
裴予川看著她：“如果你不知道這件事，你今天來找我會在下面等嗎？”
虞知意眼皮一抖，隱隱明白過來。
他是不想讓她有負擔。
“知意，不要覺得付出不平等，愛沒有公平一說。我不想你每次和我在一起都想起以前，我只想你在我這兒能輕鬆點，隨心所欲地撒嬌耍性子發脾氣，而不是因為那點過去的事對我有所歉疚，這樣我才會難過，知道嗎？”
虞知意被他說的險些掉下淚來，環著他的脖頸，將臉埋在他肩窩，聲音很悶：“那你還給我看？”
他低聲笑了下，手掌輕拍她的後背：“你已經知道了，索性就都告訴你了，免得跟個炸彈一樣，哪天又被誰給點了。”
虞知意被他這個說法逗笑：“陸楓嗎？”
裴予川笑著“嗯”了聲：“本來我想親口跟你說，但每次看著你我都有些說不出口，就想了這個辦法。”
她又問：“來的路上我想起來那天校門口的麵館老闆說的男生是你吧，那天雨那麼大，你怎麼把小……小魚乾帶回去的啊？”
裴予川想起這事，忍不住埋冤：“揣懷裡帶回去的，弄了我一身泥。”
虞知意悄無聲息地把眼淚抹在他襯衫上，低著頭從他懷裡出來：“你為甚麼要給它取名叫小魚乾，這樣豈不是每次叫它都會想起我，如果我們沒在一起，那也太難過了。”
“你以為不叫這個名字我就不會想起你了嗎？”裴予川無奈道，“因果倒了，是因為每次都會想你，才給它取這個名字。”
他這麼說，虞知意又覺得鼻子泛起一陣酸，眼眶滾燙，她卻不想在他面前哭，顯得矯情又脆弱，她低著頭，幾乎要埋到沙發裡去。
可忍了又忍，眼皮終於兜不住，啪嗒一大滴落到裴予川手腕上。
眼淚滾燙，他下意識一顫，抽出張紙巾去給人擦淚：“怎麼又哭了？”
虞知意抬頭看他，眼眶還紅著。
裴予川感覺到肩頭那點還沒幹的溼潤痕跡又在發燙，伸出拇指抵著她微紅的眼瞼：“不哭了。”
她攥著他的手，聲音弱下去：“我只是覺得……有點心疼。”
裴予川輕嘆一口氣，將她攬進懷裡。
“笨蛋。”
虞知意只在辦公室待了不到一個小時，公司裡流言蜚語傳得快，不方便多逗留，她也不自在。
回到家，小魚乾聽見腳步聲跑到門後迎接。她摸了摸它的頭，走到窗臺在它的專屬小碗裡倒狗糧，又按照之前裴予川說的，往裡面加了點魚油。
小魚乾吃得快，一口乾下去小半碗。
虞知意有些感慨：“我當時撿到你的時候，你才這麼一點大，半瓶羊奶都得半天才喝完。”
它吃飽喝足，起身在窗旁邊走了兩步，回來後往她身旁一躺，深深撥出口氣，舒服地翻了個身。
虞知意聽著雨聲，望向窗外。
明明剛剛才見過面，她卻覺得又有些想他了。
她拿出手機發訊息。
小魚泡泡：【好想你。】
那邊過了會兒才回。
裴：【我也想你。】
裴予川從公司回來時，家裡一人一狗睡得正熟。
他推開門，黃色毛毯裡探出個黑白相間的腦袋，耳朵豎了豎，看清來人後跳下沙發過來蹭他。
裴予川放輕腳步，走到沙發旁蹲下。
虞知意還沒醒，蜷縮在黃色毛毯裡只露出一張小臉，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臉頰，綿長均勻的呼吸灑在手背。
她似有所覺察，緩緩睜開眼睛，迷茫地看他一眼：“幾點了？”
裴予川抬頭看向鐘錶：“下午五點。”
虞知意還沒完全清醒，起身迷迷糊糊地看向窗外的一片霞光：“哦，還沒天黑，你今天回來這麼早？”
他捏了捏她的臉頰：“有人跟我發訊息說想我，所以我特地加快工作效率，提前回來了。”
虞知意笑彎了眼睛。
她今夜格外黏人，平常沒多久就喊累，今天卻罕見的堅持了很久。
窗外雨停了，玻璃卻還蒙了層霧氣，夜景在眼前展開，路燈陸續亮起，暖光一盞盞映入眼底，晃來晃去。
後半夜她被抵到牆上，隱隱聽見有雨落下，她意識不太清醒，朦朧中問了句：“又下雨了嗎？”
裴予川說：“是水。”
虞知意“哦”了聲，他竟然把水杯打翻了，怎麼不知道小心點，水流了一地，可能還會有碎玻璃，家裡有小狗，踩上去可不得了，得趕快清理。
她攬著裴予川的脖子，催促他去打掃。
裴予川忍無可忍地堵上了她的嘴。
洗完澡，裴予川把人塞進被窩，正要去浴室給自己衝個澡，忽然聽見她在叫他。
他腳步一頓，俯身靠近。
她說：“裴予川，我好愛你。”
-
距離生日越來越近，虞知意也愈發緊張起來。她怕裴予川萬一真搞個大的，比如現場求婚之類的，她心臟受不了。
她試探地向男朋友提出要求：“人不要太多，場地不要太大，簡簡單單的就可以，最好就我們兩個人。”
裴予川答應得很乾脆：“好。”
他這態度反倒更讓她奇怪了，虞知意更加好奇，但他偏偏不肯透露半分，每次問起要不是搪塞過去，要不就拿美色誘惑她，等她被吻得迷迷糊糊，才恍然醒悟，又被糊弄過去了。
今年生日難得熱鬧，虞知意邀請江懷沅到家裡來玩，打電話時她聽見那頭有男人的聲音，分外熟悉，她試探地開口：“小沅，要不要讓裴予川把謝照野也帶上？”
江懷沅沒出聲，她聽見男人不著調地輕笑一聲：“沒問題，知意妹妹叫我，我肯定去。”
下一秒，她聽見謝照野倒抽一口冷氣，嘟囔著下嘴這麼狠。
然後——
電話結束通話了。
虞知意握著手機，臉蛋紅撲撲的。
他們這是在一起了嗎？
生日前一天，周姨一大清早起來收拾，往年家裡的蛋糕都是她親手做的，今年也不例外。
周姨做不出蛋糕店那些精巧的花樣，口味卻是一等一的好。
四人聚在客廳玩馬里奧派對。
虞知意運氣不好，每每離星星最遠不說，還踩中倒黴格子，又被搶了金幣，轉眼成了倒數第一。
就在她又擲出個兩個點的骰子時，她簡直要尖叫有人給她的骰子施了魔法，這幾局除了使用道具她沒有一次點數超過三。
好在這次她終於可以搶奪別人的金幣了。
大螢幕上是另外三位玩家的名字。
江懷沅側過身來，問她：“知意，你要搶誰？”
謝照野說：“搶最多的唄。”
目前遊戲排名第一的是江懷沅，其次是裴予川和謝照野。
虞知意已經有了想法：“我不。”
她操控手柄，搶奪謝照野的金幣。
旁邊的人嘖了聲。
金幣輪換之後，倒數第一現在成了謝照野。
眾人笑了半天。
家裡少有這麼熱鬧的時候，連虞薇都過來和他們打了兩局牌。
傍晚，一行人離開，偌大的房間瞬間安靜下來，讓人有些不適應。
虞知意還在回味裴予川臨走前的話：“明天我來接你，記得帶相機和兩身換洗的衣服，記得要帶一件厚一點的外套。”
兩身換洗的衣服，說明是要去外地。
去旅遊嗎？
這好像還是她和裴予川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去旅遊。
那一句話讓虞知意浮想聯翩起來，她恨不得一通電話打過去，催到他說出實話為止。
不過，驚喜畢竟是驚喜。
虞知意還是按捺住了。
晚上剛過十二點，手機一連震動幾聲，是裴予川和朋友們發來的生日祝福。
她一一回復感謝。
直到看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時，笑容僵了僵。
【小意，生日快樂。】
虞知意盯著看了兩秒，將號碼拉黑，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