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斯帕 “屬於裴予川的時代要開始了。”……
清晨, 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不過一聲，旁邊伸出隻手臂將螢幕按滅。
一縷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 灑在虞知意的臉上, 似是有所覺察。她眼睫輕顫，皺著眉鑽進他懷裡，額頭抵著他的胸膛, 又睡了過去。
裴予川眼眸彎了彎, 搭在她腰間的手掌過了幾秒才抽出, 起身下床。他動作很輕，但在俯身整理被子的時候, 還是把她吵醒了。
虞知意眯著一隻眼睛, 迷迷糊糊地看著眼前的人影：“你要走了？”
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聽著黏糊糊的。
裴予川重新彎下腰，手指輕輕撥開她臉前的碎髮，指尖在耳後停了停：“嗯, 時間還早, 再睡會。”
排位賽上午有自由練習。
他現在要去跟車隊一起去賽車場。
虞知意打了個哈欠, 拉住他的手, 握著貼近臉頰蹭了蹭：“好，我下午去看你比賽。”
她還沒徹底清醒, 像只粘人的小貓。
裴予川眼眸浮起笑意，指尖輕輕摩挲：“知道了, 中午來休息室找我？”
虞知意思考了幾秒, 想起昨天回來的事，搖了搖頭：“不，我跟昨天那個女生說好了, 今天一起看比賽。”
他頓了頓：“車隊在Paddock Club給你留了包廂，你可以和她一起過來。”
“那怎麼行，我沒告訴她我認識你。”虞知意往被子裡縮了縮，只露出一雙眼睛，聲音低下去，“而且……我這兩天不要做裴予川的女朋友。”
她時常冒出些奇怪的想法，裴予川已經習慣，但這幾個字聽起來實在不那麼悅耳。他在床邊坐下，眼眸眯起，帶著點銳利的笑意：“甚麼意思？”
虞知意和他對視片刻，坐直身體，十分認真地說：“我要做你的粉絲，單純的、在觀眾席裡為你加油的粉絲。”
一聲輕笑。
裴予川挑眉笑道：“我可沒有和粉絲睡一張床的癖好。”
霎時靜默一瞬。
虞知意臉頰爆紅，抓著枕頭往他身上砸過去：“裴予川！”
他笑著抓住枕頭一角：“我錯了，不和你鬧了，我真的要走了。”
虞知意鬆了手，臉還泛著紅，低聲說：“加油。”
裴予川拿開兩人中間的枕頭，往前坐近了些，伸手抬起她下巴，吻了吻她的嘴唇：“我會的。”
門在輕聲合上。
經過這一番折騰，睡意徹底退去，虞知意在床上躺了一陣，起床簡單收拾，跟昨天那女生髮了個訊息，約好見面地點。
女生叫餘音，關注賽車比賽很多年，這次特地過來看現場。
昨天兩人在飛機上相談甚歡，聊了些比賽相關內容，餘音忽然問她：“現役賽車手中你最喜歡誰？”
虞知意回答得非常果斷，毫不猶豫：“裴予川。”
她驚訝：“這麼巧，我也很喜歡他。雖然還有老將在前，但我覺得今年斯帕會不一樣，他最近狀態太好了，尤其是在國內那場比賽。”
餘音說起比賽時，語氣全是崇拜和興奮。
虞知意看著她，忽然意識到，她從未這樣看過裴予川。
當初裴予川在賽場橫空出世，她只能背後感嘆兩句，那時她將太多關注都放在許望身上，目光只是偶爾停留在他的車上。後來他們是朋友、戀人，哪怕是上次比賽，她更多是作為拍攝者，考慮構圖、光線、角度和表情。
所以早上虞知意和裴予川說了那些話。
她想要不考慮任何因素，去體驗這場比賽，好好看一看他。
斯帕賽道位於阿登山區，兩人約在賽車場附近。
排位賽時間在下午，才剛過十點，周圍已聚集了相當多的人，部分觀眾已經入場。
各色車隊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路兩邊支了些攤，販賣車隊周邊。
虞知意跟著共享的位置找到了餘音，她正穿著裴予川所在車隊Horizon的T恤站在一個攤販前買下兩個鑰匙扣。
見她走來，餘音笑著問：“不打算買點甚麼？”
以前除了工作馬甲，虞知意從不穿戴和車隊有關的衣服和飾品，連許望車隊的都沒有。
當然沒有甚麼特殊原因，她只是單純地覺得不好看。
但她今天是裴予川的粉絲。
虞知意視線掃了一圈，買了頂帽子和一支小旗子。黑色棒球帽罩在頭頂，和今天身上淺黃連衣裙不太搭，卻更襯得更顯眼。
任誰一看都知道，她是來支援裴予川的。
入口的安檢排了長隊，兩人等了許久才進入。
賽道近在眼前，看臺已經坐了不少人，她和餘音在同一個看臺，但位置隔得有些遠。虞知意旁邊是個歐洲男人，她用英語問他能不能和朋友換位置，他很愉快地答應了。
她道了謝，招手讓餘音過來。
此時是最後一次自由練習賽，轟鳴聲由遠及近，震得耳朵發疼。
天有些陰了，不知道會不會下雨。
虞知意仰著頭望向遠處的烏雲，忽然聽見身旁餘音說：“裴予川應該不會因為談個戀愛就影響狀態。”
她僵硬地轉過頭。
餘音看出她的疑惑：“你不知道？”
虞知意渾身緊繃，訕笑著問：“知道甚麼？”
她看著遠處的賽道，幽幽道：“裴予川談戀愛了，應該是上次比賽結束之後，談了有段時間了。據內部人員的可靠訊息，他被迷得神魂顛倒，成天跟人膩在一起，連訓練都不上心了，之前很多車迷因為這件事罵他來著。”
“甚麼，這不是胡說八道嗎？”虞知意下意識反駁。
餘音緩緩轉過頭，看向她。
虞知意一頓，找補道：“我是說，裴予川不像是會因為談戀愛不專心訓練的人。”
她似乎沒察覺到甚麼，附和道：“我也覺得，但是那個人說的煞有其事，特別真實……算了，還是看比賽吧，結果沒出，說甚麼都沒用。”
虞知意還想問那所謂的內部人員到底說了些甚麼，但見她沒有說下去的意思，也不想顯得自己太過在意，沒再往下問。
下午排位賽之前，起風了，天陰沉得厲害。
餘音從包裡拿出一次性雨衣遞給她：“估計再過不久就下得大了。”
她接過來，點頭：“謝謝。”
廣播響起，排位賽開始。
引擎聲在場內響起，第一輛車飛馳而過。
身邊的人紛紛站起看向場內，虞知意也站了起來，仰頭看向大螢幕，計時排名隨時在變化。她只關注一個人，目光隨著那三個字逐漸往上。
Q3的時候，雨落了下來。
透過雨幕，虞知意盯著螢幕上的名字，一直到最後。
簌簌風聲中，周遭爆發出一聲巨大的歡呼。
她感覺到心跳驟然一滯，接著不可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裴予川的名字在第一，他拿到了杆位。
散場的路上，餘音還在感嘆比賽的精彩之處，裴予川的臨場發揮和狀態。
虞知意輕聲提醒：“所以那個人果然是胡說八道，裴予川……前段時間肯定認真訓練了。”
她怔了怔，笑起來：“嗯。”
停頓了下，餘音忽然看著她說：“不過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對比賽不是特別關注。”
虞知意不明白她為甚麼突然說這個：“怎麼這麼說，不關注我也不會來看比賽了。”
“因為我感覺，比起比賽，你好像更關注裴予川本人。”餘音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笑意，緩慢地吐字，“你該不會是女友粉吧？”
那三個字猛然敲在心上，虞知意心虛的耳朵通紅，慌亂地反駁：“不是，我……我沒有。”
餘音笑著擺手：“開個玩笑。”
她低著頭，隨著人流往前。
“女友粉”三個字在縈繞心頭，揮散不去。
臨別，餘音問她住哪個酒店，虞知意支支吾吾地不敢答，說不認識那個單詞。
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好吧，明天見，和你一起看比賽很開心。”
虞知意說：“明天見。”
回到酒店，她跟張嘉城通了電話，目前警方已經發現了那兩人的蹤跡，相信不久就會有訊息，但東西能找回來多少就不確定了。
裴予川直到天黑才回酒店，虞知意正坐在桌前用電腦處理前幾天的照片，聽見聲音放下手上的工作，小跑到他面前。
“你好厲害。”
“還沒到正賽，這就厲害了。”裴予川低聲笑了，微微俯身，問道，“淋雨了嗎？”
虞知意搖頭：“餘音帶了一次性雨衣，分給我一個。”
他又問：“那就好，看臺體驗怎麼樣？”
“挺好的。”虞知意忽然一頓，想起餘音說的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皺著眉問，“你捱罵怎麼不和我說？”
“嗯？”
她抿了抿唇，語氣裡有一絲埋冤和說不清楚的委屈：“餘音說，你因為談戀愛被罵了。”
裴予川低頭對上她的眼睛，喉結微微滾動。
不知道兩人怎麼聊到這上面，前些日子的確有車迷或是評論或是私信，說過一些不太友善的話，他從沒放在心上。
裴予川心態一向很穩，除了和虞知意相關的事情，很少出現大的波動。他了解自己當下的狀態，也清楚自己究竟能走到哪裡。其餘的，對他而言都不重要。
虞知意安靜地看著他，攥著衣角的手指有些泛白，眼裡藏著情緒，直勾勾看了過來。裴予川指尖劃過她蹙起的眉心：“心疼了？”
她眼睫輕顫，低低“嗯”了聲。
裴予川沒忍住笑了，將人攬進懷裡，聲音裡帶著拿她沒辦法的縱容：“笨蛋，幾句不痛不癢的話而已，影響不了我。”
虞知意在他懷裡蹭了蹭：“但我不想你因為我捱罵。”
他捏了捏她的脖頸：“跟你沒關係，還是你也覺得我會因為談戀愛耽誤工作？”
“我沒有。”虞知意抬頭，撞進他眼裡，被看得有些心虛，“好吧，我說錯話了。”
裴予川低頭碰了碰她的鼻尖：“別瞎想了，等明天比賽結束，那些聲音自然就會消失了。”
她笑起來：“看來我們裴大賽車手非常有信心。”
裴予川眉梢輕揚：“沒錯。”
翌日下午，雨下得比前一天天還要大。
風聲呼嘯，天灰濛濛，雨噼裡啪啦地砸到欄杆。
裴予川杆位發車，前方沒有車擋著，不用應付前車的尾流，能更好的把控節奏。
虞知意站在看臺往遠處看，雨衣的帽簷被風掀開幾次，她索性摘下來，雨水淌了一臉，順著頭髮往下流，遮掩住視線，她抹了把臉上的水，踮起腳，想要看得更清楚。
看臺上全是人，五顏六色的雨衣混在一起，旗幟在風雨中飄蕩。
餘音在她身旁說了句甚麼，卻被雨聲和引擎聲淹沒，聽不清。
虞知意轉過頭看她，放大聲音：“你說甚麼？”
她搖了搖頭，指著賽道，示意她看比賽。
燈一盞盞亮起。
周遭忽然安靜下來，只剩雨聲。
所有人屏息以待。
燈滅，數輛車同時衝出去，朦朧一片，只能看見從水霧中透出的紅色尾燈在賽道里交匯閃爍。
作為世界上最具傳奇色彩之一的賽道，斯帕見證了許多車手在這裡成名，享譽世界，也見證過不甘和意外。大弧度彎道和Eau Rouge彎角，充滿了對車手的挑戰。
一週前，在南伊溝，也是這樣的雨天。
裴予川在影片時和她講起斯帕，和平常一貫散漫的模樣不同，他語氣不急不慢，很認真，眼裡閃爍著光，對不久後的比賽充滿熱情。
雨漸漸小了。
虞知意聽見身旁的呼喊，聲音彷彿隔了很遠。她聽不清楚，憑本能地目光追隨著場中那抹藍色。
最後一圈，放晴了，陽光刺破雲彩，灑在賽場的水流中凝成斑斕的光。
她看向大螢幕，心跳得越來越快，呼吸節奏亂到無法控制。
風聲呼嘯，旗幟獵獵作響，相繼有車駛來，衝線的時候，周遭瞬間炸開了，歡呼聲和掌聲將她淹沒其中。
虞知意沒看清哪輛車先衝線，仰著頭去看大屏。視線卻被突然閃過來的餘音擋住，她抱著她，激動得聲音顫抖。
在紛亂而巨大的慶祝聲中，她聽見餘音說。
“他現在正處於巔峰期，屬於裴予川的時代要開始了。”
虞知意恍惚中反應過來。
他贏了。
作者有話說：關於斯帕賽道和比賽都來源網路查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