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意外【修】 “好的，虞老師。”
結束拍攝那天, 尼雅跟周邊幾戶人家給兩人辦了個小型歡送會。
她們做了滿滿一大桌菜，又拿出自己家釀的青稞酒和玉米酒，十幾個人聚在院子裡, 十分熱鬧。
張嘉城比她早結束工作, 傍晚一忙完，就在院子跟著幫忙，他性格熱情, 這段時間又多在村子裡跟人打交道, 阿婆們都很喜歡他。
虞知意回來時, 天色已快黑了，晚霞鋪蓋在天邊濃厚一層, 盛滿春光的院落頂端也染上一抹紅光。
人聲喧譁, 夾雜著一些她聽不懂的話，達德跟她解釋，是阿婆在罵家裡小孫子偷吃。
虞知意聽了，笑了起來。
她前兩天回來得早, 晚上去蹭飯時被阿婆得知她畢業於京大, 託她給家裡的小孫子講講人生道理, 叫他好好學習。
虞知意少有這樣的體驗, 吃過飯就去逮那小胖墩回家，煞有其事地跟人講了一大堆。
小胖墩還在讀初中, 成績勉勉強強，除了不愛學習嘴饞之外, 倒還算乖巧。雖一臉不服, 但還是聽她說完了。
虞知意蹲下來，戳了戳他胖乎乎的臉：“准許你發表一下意見。”
小胖墩說：“我腦子笨，學不會。”
她屈起食指, 彈了他腦門一下：“胡說，我看你挺聰明的。這樣，我教你一道題，你要是學會了，我送你一塊巧克力好不好？”
“巧克力？”小胖墩揉了揉額頭，“那我試試。”
虞知意第一次給小朋友當老師，心裡也沒底，翻了翻課本和試卷，找出一道他錯過幾次同型別的題目。
為了那塊巧克力，小胖墩聽得十分認真，最後果然學會了。
她拍拍小胖墩的腦袋，一副過來人的語氣：“好好學習，以後畢業工作了，就可以買很多巧克力啦。”
當晚虞知意打影片還跟裴予川吹噓一番。
裴予川笑著說：“虞老師確實厲害。”
她彎了彎眼眸，盯著他溼漉漉還在往下滴水的髮梢：“虞老師讓你趕緊去吹頭髮。”
裴予川立馬起身：“好的，虞老師。”
思緒有些亂，最近幾天不管想些甚麼，最後都會聯想到裴予川，可能是真的太想他。
好在工作結束，她馬上就可以見到他了。
虞知意再次看向院內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站在門口，下意識舉起相機拍照。
“怎麼還拍呢，快過來，馬上就開飯了。”張嘉城端了盤菜往外走時，看見她招呼了一句。
虞知意這才注意到他，他竟換了身本地的服裝，她沒認出來。她走近上下打量一番，笑著問：“你怎麼這幅打扮？”
張嘉城把菜放到：“尼雅說我適合，讓我換上試試，還真挺不錯，是不是完美融入了。”
她笑道：“是，我剛剛差點沒認出你。”
菜已上齊，眾人圍著桌邊坐下，放眼望去都是近來熟悉的面孔。
在南伊溝待了半個多月，達德每日準時來接她，尼雅常在她空時和她閒聊幾句，還有鄰居的阿婆和小胖墩……
明天之後，這些面孔大概很難再見到了。
張嘉城架好相機，給大家拍了一張合照。
她們晚上喝了些酒，又鬧了好一會兒才回去休息。
虞知意喝了不少，臉頰泛著明顯的紅。
裴予川等了她一陣，收到影片邀請時正躺在酒店的床上休息。他兩天前到的比利時，最近在調整生物鐘。
他看著螢幕，視線一頓：“喝酒了？”
虞知意趴在床上，伸手比了比：“就一點。”
裴予川眉梢一揚：“看著不像一點。”
虞知意抿了抿唇：“這裡的玉米酒不醉人的，而且今天高興，你別老是教訓我。”
他輕聲笑道：“沒教訓你。”
虞知意晃了晃腿，漂亮的杏眼漾著月光，亮得人心軟：“明天就回去啦，我已經買好去比利時的機票了。”
裴予川眼眸也柔和下來：“嗯，到了給我打電話。”
她拒絕：“才不要，你別來接我，好好準備比賽，不用管我，比賽時我會在觀眾席給你加油的。”
裴予川沒再堅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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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虞知意早早起來將收拾好的行李拖到院子裡，又幫尼雅將洗好的被單晾曬到繩子上。
張嘉城還沒起，她看眼時間，到門口拍了兩下房門：“城哥，起來吃早飯，等會兒就走了。”
房內應了聲：“好，我馬上來。”
兩人吃過早飯，到了約定好的時間，卻沒等來達德。
這段時間，達德每天送虞知意去拍攝，從沒遲到過，她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張嘉城看了看航班資訊：“可能是昨夜喝了酒，他起晚了，再等一下吧，要是還不來，我們就去他家裡看看。”
她點點頭。
過了約定時間大約二十分鐘。
門外終於有了動靜，一輛黑色麵包車停在路邊，從車上下來一箇中年男人。
不是達德。
男人走進院中，跟兩人打了個招呼，伸手要拿她的行李箱：“達德家裡臨時有事，讓我送你們回去。”
虞知意抓著行李箱的杆子沒鬆手，平靜地看向他：“達德出甚麼事了？”
男人笑呵呵地說：“他岳母生病了，事發突然，他可能是沒來得及和你說。”
張嘉城說：“原來是這樣，那確實沒辦法，老人生病不是小事，情有可原。”
虞知意低頭看時間。
現在出發，還能趕得上飛機。
男人幫兩人把行李箱搬上車，轉過身，視線落在兩人的攝影器材上，低聲說了句：“你們這些相機不便宜吧。”
虞知意抬眼。
他將器材一一搬上車，笑著說：“放心，我開車穩，不會給你們顛壞，這要是壞了我也賠不起。”
張嘉城也笑了：“沒那麼容易壞。”
東西搬完，虞知意卻站在原地沒動，張嘉城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虞，怎麼還愣著，是不是昨夜酒喝多了還沒緩過來？”
她笑了笑，扶著車門上去：“嗯，是有點頭疼。”
張嘉城說：“等上了飛機，再睡一覺緩緩。”
虞知意有些心不在焉地點頭。
車開出去一段距離，山路曲折蜿蜒，搖搖晃晃，兩人心境不似來時，工作完成之後輕鬆不少。
虞知意只盼著早些飛去比利時和裴予川相見，可心裡卻總有些莫名的不安。
她看向前面駕駛座的男人，忽然開口：“大哥，你聽起來不像本地人。”
男人怔了下，緩緩解釋：“哦，我確實不是。我這兩年才來的林芝，以前跟達德在外打工認識，來之後他幫了我不少，我心裡也感激他。所以他今天一早給我打電話，讓我過來接你們，我連早飯都沒吃就趕過來了。”
虞知意笑笑：“那真的謝謝你了，不然我們怕是趕不上飛機。”
司機擺手：“沒事，都是朋友，只不過還是來遲了，達德千叮嚀萬囑咐地叫我不要誤了時間。”
張嘉城連忙說：“您能來就已經幫大忙了。”
虞知意附和：“說的是。”
又往前行駛一段，虞知意忽然起身，給相機換了記憶體卡和電池：“城哥，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張嘉城轉頭看她：“你說。”
她將換好電池的相機放進隨身的包裡。“我不回京市了，這些器材可不可以先放在你工作室暫且保管，等我過段時間找你取。”
張嘉城一怔，接著露出個瞭然的笑容：“我知道了，你要去看裴予川的比賽。”
虞知意笑著點頭：“嗯，我想早點見到他。”
他一拍胸脯：“放心，包在我身上。”
車忽然停了。
路邊站著個高大的男人。
南伊溝偏僻，車停下的路段更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四下望去，別無他人的身影。
虞知意呼吸一滯，下意識抓緊了衣角，胳膊肘碰了碰身旁，壓低聲音：“壞了。”
張嘉城沒聽清，卻也看見了外面站著的人：“大哥，外面怎麼有個人啊？”
司機沒應他，兀自下了車，跟男人站在一起，猛地拉開後面的車門。
今日天氣好，陽光明媚，刀刃反射的光線卻冰冷而刺眼。司機面無表情，握著刀衝他揮了揮。
“下車。”
兩人從車上下來，一人握著刀看著他們，另一人搜身。
男人從虞知意包裡拿走相機時，不懷好意地看了她一眼。
虞知意咬著下唇，低頭往後退了退。
張嘉城往前半步，擋在她面前，摘下手錶遞過去，語氣盡量放軟：“大哥，我求你了，我把手錶給你，相機留給我成嗎，這相機好幾年了，不值錢，但它是我女朋友送的，對我有意義。”
那人接過手錶，翻來覆去看了看，眼睛亮了下，轉頭跟司機說：“哥，果然是大城市來的，這手錶一看就不便宜。”
司機不耐煩地皺眉：“快搜。”
男人將手錶往兜裡一揣，又把張嘉城渾身上下翻了一遍。
最後張嘉城那塊二十多萬的手錶連帶車裡的行李和器材都被搶走。
司機上了車，從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踩下油門，黑色麵包車揚塵而去。
虞知意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等車徹底消失在路的盡頭，她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好在只是劫財。
“萬幸人沒事。”張嘉城也鬆了口氣，環顧四周，又開始發愁，“但是這地方這麼偏，不知道能不能碰到過路的車，就算碰到，咱倆現在身上一分錢沒有，他們未必願意幫忙。”
虞知意往四周看了看，指了個方向：“我記得那邊有個村子，先步行過去，看看能不能找人借個手機報警吧。”
她來時特意觀察了這邊的路，雖然不能完全記住，但大致記得方向。
張嘉城說：“也只能這樣了。”
兩人步行了快兩個小時，總算看見了村落的影子。
張嘉城到村頭找人借了部手機報警，時間沒過太久，虞知意記得車牌號，說不定還能追回來。
報完警，她給母親打去電話，大致說了下情況。
虞薇著急又擔心，但也不能立馬趕過來，囑咐了幾句讓她注意安全。
她儘量維持鎮定：“嗯，我知道，您別太擔心。”
結束通話電話，虞知意蹲在老舊的房屋門口，臉色難看，心裡一陣煩躁。
距離比賽還有四天，不知道能不能趕過去。
張嘉城跟家人通完電話，又把手機遞過來：“你要不要跟裴予川打個電話？”
她抬眼，停頓片刻，還是搖了搖頭：“不了，我不記得他的號碼。”
就算記得，她也不想打給他。
她不想讓他擔心，不想影響他的比賽。
張嘉城“哦”了聲，蹲在她身旁撥出電話，鈴聲響了兩聲接通。
他捂著臉，哀嚎起來：“老婆，我的錢和相機都被搶走了。我的天，這裡居然有搶劫的，我還以為我要死在這兒了。”
虞知意轉頭看他一眼，又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