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出差【修】 “我也想你。”
兩人出了林芝機場, 在附近乘車去提前訂好的民宿。虞知意提前在網上搜查了許多資訊,最後定下了這家位於珞巴族村落的民宿,方便早晚進山拍攝。
車子沿著山路開了半小時, 樹林茂密, 溪水潺潺,清澈的河水淌過卵石往下游奔走。雲杉樹遮住半邊天光,從車窗望出去, 偶爾能從林葉間隙看見遠處的雪山。
司機是本地人, 口音有些重, 隨口和兩人聊上幾句,混著窗外的風聲鳥鳴, 莫名讓人心靜。
再往前, 便到村口。
車在一處院落前停下,虞知意下車,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顛簸山路晃的頭髮暈,草地的溼潤澀味漫入鼻息, 驅散胃裡翻湧的噁心。
張嘉城幫她拎下行李, 她道了聲謝, 一同去找老闆辦理入住。
這家民宿是一對年輕夫妻開的, 兩人前不久剛結婚,男主人在縣城工作, 家裡兩處院落無人居住,南伊溝偶爾有遊客來, 開個民宿也能補貼家用。
女主人叫尼雅, 和虞知意年紀相仿。
她穿著珞巴族傳統服飾,窄袖上衣,緊身筒裙, 頭髮又黑又長垂在身後,說起話來聲音輕輕柔柔的,笑得很溫柔。
民宿院子裡種植鮮花蔬菜,青石小路往前鋪到房間門口,角落長出苔蘚,牆壁爬上幾株藤蔓。
兩人房間一上一下,虞知意在二樓。
簡單收拾過後,她躺在床上給裴予川發了條訊息。午後的陽光從窗外落進來,曬得整個人暖洋洋,視線越出窗欞,遠處是山,一片青綠。
風一陣陣吹動窗旁的風鈴,響起悅耳的聲音。
虞知意拿手機拍了張照片,一同發過去。
他沒回,八成是在訓練。
虞知意吃完飯託尼雅幫忙找一位司機,每天接送她進山。她出的價格高,工作又輕鬆,沒幾分鐘就有人登門,想接下這活兒。
尼雅簡單介紹了下,男人四十多歲,叫達德,在縣城開網約車。
他瘦瘦高高的,面板黢黑,說話口音很重:“你放心,南伊溝的路我熟得很,閉著眼都能開。”
虞知意笑著跟人敲定了時間:“有幾天可能要天不亮就出發,晚上也會比較晚,沒問題的話我先付一部分定金。”
達德應下:“可以,我先帶你到景區繞一圈?”
她點頭:“我去拿相機,等下就出發。”
虞知意只帶了一臺相機和一支用來更換的鏡頭,出門時跟張嘉城碰了面,他要去村子裡的高處觀景臺,簡單聊了幾句,兩人在岔口分道揚鑣。
達德開車很穩,話卻少,她問時才答幾句,大多都是沉默著。
虞知意先去南伊河沿岸觀察了河流,沿岸往上走,觀察光線方向。
簡單做了個筆記,便動身去了森林木棧道,這是她計劃裡拍攝的重點。棧道兩邊都是樹,光從頭頂的縫隙落下來,深處的樹掛滿了松蘿,到棧道盡頭,眼前是一片廣闊的草甸,山頂部有未化的雪,山腳是一片連綿的杜鵑花。
天色漸漸黑下去。
夜風拂來,帶起一陣冷意。
南伊溝晝夜溫差大,虞知意只穿了單薄的外套,被冷風吹得直打哆嗦。
已經把幾個重要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她沒再多逗留,也怕生病影響後面幾天的拍攝,叫了達德一起回去。
回到民宿,尼雅剛做好晚飯,邀請她一起。
虞知意沒拒絕,她對這個當地的女孩很感興趣,況且村落裡也沒有其他飯館。
見她臉頰被凍得發紅,尼雅往杯裡倒了杯酒遞過來:“喝一杯暖暖身子,我自己釀的玉米酒,不醉人。”
酒香漫過來,虞知意捧起杯子抿了口,酒裡帶著玉米的甜香:“謝謝。”
尼雅熱情地說:“你要是喜歡,走之前可以帶一些走。”
她笑了笑,沒拒絕,打算到時候按市價買下。
兩人隨口聊了幾句。
虞知意從她話裡得知,尼雅從小在這裡長大,出趟門不容易,這裡太過偏僻,遠離喧囂遠離繁華。她不愛讀書成績不好,沒考上大學,早早到縣城打工,去年聽從父母安排,和現在的丈夫結了婚。
尼雅用充滿豔羨的眼神看向她:“你們是不是哪裡都會去?”
她垂著眼睛,聲音莫名有些低:“嗯,看拍甚麼。”
尼雅感嘆:“真羨慕你們。”
虞知意有些不知道該說甚麼,恰好手機響了,匆匆跟人道別回到房間。
拿起手機一看,果然是裴予川發來的。
裴:【剛忙完,你呢?】
虞知意在窗旁坐下,撥去影片。
他接得很快,只響了兩聲。
“今天還順利嗎?”裴予川剛洗完澡,頂著半溼的頭髮往宿舍走。
虞知意湊近螢幕,眼睛很亮:“嗯,民宿環境挺不錯的。”
他嘴角彎了下:“看到你發的照片了,我是想問你今天累不累?”
虞知意將手機放到面前,往前一伏,趴在臂彎中間:“還好,我都習慣了。每次忙這一陣,回去又可以休息了。”
裴予川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問:“之後有甚麼計劃嗎?”
她沒反應過來:“計劃?”
裴予川說走到宿舍門前,忽然頓住:“等比賽結束,一起出去玩幾天?”
虞知意眼裡逐漸浮起驚喜,接著眉眼都溢開笑意:“好呀。”
她雖然全國各地到處跑,但和工作無關的卻少之又少,認真說起來上次旅遊還是大學時。
看著她期待的模樣,裴予川笑了起來,剛推開門,身後忽然閃過個身影。一隻手伸過來攬著他的肩膀,湊過來瞄了眼螢幕,嘖嘖兩聲,意味深長道:“喲,我姐夫又跟小虞姐打電話呢?”
相當熟悉的聲音。
他轉頭看著陸楓,眉梢揚起:“那還過來打擾我們?”
陸楓輕哼,從他肩膀上探出頭來,看向螢幕:“誰找你了,我專門來跟我虞姐打個招呼。小虞姐,晚上好啊。”
虞知意愣怔著:“你剛剛……叫他甚麼?”
“姐夫啊,他讓我這麼叫的。”陸楓說。
裴予川看他:“回你自己房間,我要休息了。”
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行,走了,不打擾姐夫跟小虞姐打電話。”
回到房間,裴予川擦了擦頭髮,坐到床邊重新拿起手機,看見她還在愣神:“怎麼了?”
虞知意猛地湊上前:“你、你幹嘛讓他叫你姐夫啊?”
他動作頓了頓,抬眼:“你不喜歡?”
虞知意託著腮,小聲嘟囔:“又不是叫我,我有甚麼好不喜歡的。就是……覺得有點奇怪,陸楓之前都是喊你哥的,突然改口,不太好吧。”
裴予川笑起來:“我喜歡他這麼叫我。”
他這個戀愛談的相當張揚,當天直接在朋友圈官宣,出行也沒有避開,上次來基地更是在大門口跟人接了個吻,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身邊的人對這件事的評價是,他簡直像換了個人。
但僅僅是這樣裴予川仍然不滿足。
自上次開了個玩笑,陸楓偶爾會拿這件事取笑他,每每有旁人在,都會問起怎麼成姐夫了,不應該喊小虞嫂子嗎。
裴予川就會順著話茬告訴他們,他的女朋友是最厲害的攝影師,拿過很多獎。
同事無奈道:“我認識小虞,這些我都知道。”
裴予川跟人說:“所以,我不希望她在我身邊的同事朋友中間只用嫂子或是弟妹之類的代稱。”
他說得認真,幾個人都聽愣了,只有陸楓從旁邊探出腦袋吐槽:“可拉倒吧,說來說去,你不就是想炫耀,叫哥別人怎麼知道你談戀愛了,叫姐夫別人就都知道你名花有主了是吧。”
裴予川笑了半天,也沒反駁。
兩人隔著螢幕,沉默幾秒。
虞知意猜到一些,耳朵紅起來:“你就得瑟吧。”
又聊了幾句,兩人掛了電話去休息。
接下來虞知意每天天還沒亮便早起進山,拍到天黑才回來,每天累得倒頭就睡,有時影片和裴予川說不上幾句話她就睡過去了。
幾天就肉眼可見的瘦了不少。
裴予川見她這樣,心疼壞了,卻又不能說甚麼,只盼著忙過這一陣,能好好給她補回來。
到南伊溝的第六天,下了場雨。
虞知意冒雨在外拍攝一天,身上又起了紅點。她及時塗抹藥膏,沒再惡化,但影片時還是讓裴予川發現了端倪。
“脖子怎麼了?”
她心虛地往上扯了扯被子,經過上一次,不敢瞞他:“有點癢。”
裴予川聽著她那邊的雨聲,嘆了口氣:“過敏還是起紅疹?”
虞知意閉而不答:“就一點,我抹完藥了,之前在醫院拿的那個藥沒用完,現在已經好很多了。”
裴予川語氣有些沉:“去之前怎麼跟我保證的?”
虞知意看了眼窗外越下越大的雨,被噼裡啪啦的雨聲砸得有些心煩,又被人這樣質問,心裡生出點委屈:“我也沒辦法啊,前天雨下得太大了,你幹嘛兇我。”
她一撒嬌,裴予川就拿她沒辦法,聲音軟下來:“沒兇你。”
“你兇了。”虞知意抬眼,眼眶有些紅,眸裡映著水潤的光,聲音悶在被子裡,瞧著格外可憐。
他無奈,跟人道歉:“對不起,我語氣不好,別難過。”
虞知意一向好哄:“好吧,我原諒你了。”
裴予川彎了彎嘴角:“謝謝虞大攝影師大人不記小人過。”
她也笑了起來,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手撐著下頜,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裴予川。”
“嗯?”
虞知意聲音拖得很長,聽著人心癢:“怎麼才過去不到一週,我好想你啊。”
裴予川愣了一下,輕聲笑了笑:“我也想你。”
虞知意問:“你最近訓練怎麼樣?”
他說:“還好,每天都差不多。”
“那你對斯帕有把握嗎?”
裴予川想了想,手指輕輕叩在桌面敲了兩下:“不好說,比賽甚麼都會發生,我只能說我一定會盡我最大努力。”
虞知意看著他,忽然說:“不管你是第幾,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厲害的賽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