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玫瑰 “早上好，女朋友。”
因為那句話, 虞知意總覺得他的眼神意味深長，視線不時瞟向她的嘴唇。又一次轉過頭，裴予川依舊安靜地看向她, 漆黑的眼眸浮起淡淡的笑意。
她被看得有些慌, 收回視線，盯著前面的椅背，不自覺地抿了抿嘴唇。
身側傳來聲短促的低笑。
耳朵一燙, 虞知意轉頭瞪他, 視線在掠過前面司機師傅時稍稍頓了下, 拿起手機憤憤在螢幕敲了幾下。
小魚泡泡：【笑甚麼？】
發出去幾秒後，車廂裡響起訊息提示音。
他沒第一時間檢視, 仍盯著她, 懶懶往後靠了靠，眉梢輕輕一揚。
虞知意輕輕叩了兩下螢幕，示意他快看。
裴予川這才從外套兜裡裡拿出手機，捏著在掌心漫不經心轉了圈, 點開螢幕, 垂眸掃了一眼, 笑得有點壞。
裴：【你剛剛抿嘴做甚麼？】
裴：【怕我親你？】
虞知意腦袋“轟”地一聲, 炸了。
她耳朵紅得快要滴血，低著頭不敢看他, 手指在螢幕上啪啪敲擊。
小魚泡泡：【你剛剛親的那麼用力，我嘴巴痛不行嗎！】
傳送。
這次他倒是拿著手機等著, 回覆得很快。
裴：【抱歉, 實在沒忍住。】
他的神情絲毫看不出抱歉的意思，嘴角揚起，眸底的笑意藏不住。
虞知意偷偷看了他一眼, 迅速收回視線，拿起手機調低螢幕亮度，側了下角度，確定他看不見之後才點進相機。
鏡頭反轉，昏暗的車廂裡，輪廓隱隱有些模糊，但還是能看見嘴唇有些紅腫。
剛才的畫面再次浮現腦海。
裴予川親得毫無技巧，完全憑藉本能，莽撞又用力，牙齒甚至磕到了她的嘴唇，現在還有些疼。
她思維開始發散。
以前在書和電影中，主角彷彿生來會接吻，表白之後時常吻得難捨難分。相比起來，他們就顯得非常青澀和笨拙。
可是接吻應該怎麼學？
還沒等她思考出答案，車停了。
旁邊是酒店。
電梯空間稍窄，四五個人站在一起也顯得有些擁擠。
裴予川擋在身前，攬著她的肩膀往懷裡帶了帶，與旁邊的人隔開段距離。
兩人站在電梯一角，她偏過頭看他。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的襯衫，袖口挽至小臂，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手肘。或許是平常這種稍正式的衣服穿得少，虞知意總覺得這樣的他格外吸引人。
視線再往上，忽地頓住，她望著領口幾道明顯的褶皺，眼皮一跳。
那是她剛剛抓的。
虞知意伸手摸了摸又開始發燙的耳朵。
不要慌，不要慌。
這很正常。
她再次抬頭。
對，沒錯，很正常。
這個人，現在是她男朋友。
接個吻而已，沒甚麼大不了的。
不要動不動就臉紅啊。
察覺到她的視線，裴予川彎了彎腰，低聲問：“看甚麼？”
虞知意眼睫抖了抖，抓著他的衣角，輕輕撥出口氣，抬眼，迎上他的視線：“看我男朋友。”
“叮。”
電梯門開啟。
其餘幾人陸續離開，狹小的空間只剩兩人。虞知意看見他的耳廓漸漸漫上點緋色，沒多久便紅透了。
原來他也會害羞。
虞知意眼眸彎起來，笑得狡黠：“你耳朵紅了。”
叫過第一次，心裡負擔減去大半，且她存了點逗弄他的壞心思，第二聲便格外順暢。
“男朋友，你害羞了。”
裴予川身體僵了下，攬著腰的手臂用了點勁，將她按進懷裡，頂著燒得通紅的耳朵，俯身靠近，語調散漫：“叫我甚麼？”
虞知意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再次被撩得面紅耳赤。
他低聲：“嗯？”
虞知意連忙別開臉：“快到了！”
電梯門再次開啟。
走廊暖黃燈光落在兩人紅透的耳廓，勾勒出一層毛茸茸的邊緣，柔和又曖昧。
她低著頭，旁邊的裴予川手隨意往兜裡一揣，清了清嗓，示意她往右走：“這邊。”
虞知意輕輕“嗯”了聲，快步跟上。
裴予川的房間先到，在中間的位置，他步伐沒停，準備送她到房間門口。
酒店樓層不隔音，不時有說話聲從緊閉的門後漏出來，混在各種雜音裡，聽不真切。地毯很厚，踩在上面軟綿綿的，腳步聲幾乎聽不見。
走動間，兩人的手背在半空擦過。
頓了一下。
裴予川沒說話，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慢慢往下，將她的手握進掌心。
指腹的薄繭蹭過手背，帶起一陣微麻的癢意。
她一直覺得裴予川的手很好看，可此刻握進手裡卻有種不一樣的感覺。
他的手指慢慢嵌進的她的指縫，動作很慢，一寸寸地擴大領域，直到最後交纏在一起，他輕輕收攏，將她完全握在掌心。
虞知意低著頭，臉紅得厲害。
走廊越來越短，兩人不約而同地放慢腳步。
她垂著眼睛，餘光掃過他的袖口，還有那隻骨節分明的手。他面板比她黑不少，平時不注重護理，和她放在一起，顯得有些粗糙。
原來和喜歡的人牽手是這種感覺。
很快走到盡頭。
兩人抵達房間門口，他仍握著她，沒鬆手。
虞知意晃了晃他的手，低聲：“我到了。”
裴予川“嗯”了聲，還是沒鬆手，往前兩步，低頭，無奈地笑了聲：“不想鬆開。”
她抬了抬眼，盯著他，試探地說：“那要不，進去坐會兒？”
裴予川定定看著她，喉嚨剋制地滾動一下。
“算了，早點休息。”
“哦。”
裴予川戀戀不捨地鬆開手，分離前捏了下她的手指：“醒了給我發訊息。”
她笑著點頭：“好。”
他又問：“介意別人知道我們的關係嗎？”
虞知意疑惑地偏了下頭：“有甚麼好介意的？”
裴予川笑著揉了下她的頭：“沒甚麼。”
旁邊傳來聲推門的鈍響。
裴予川順著聲音轉頭，看向走廊的人影，神色一頓，倏然將她推到牆壁前，寬大的肩膀往前一壓，遮住全部的視線。
她錯愕地抬頭：“怎麼了？”
裴予川手臂撐在旁邊，低頭：“我想親你。”
虞知意睜大眼睛。
雖然她剛剛的確笑了，但這也太突然了吧，明明才親過啊。
她盯著面前男人的臉龐，視線下移，落在他的嘴唇，輕聲說：“那、那你親——唔！”
話音剛落，裴予川便傾身湊了過來。
他先是輕輕碰了下她的鼻尖，才緩緩落下，含著她的嘴唇廝磨。呼吸糾纏在一起，他手臂收力，將她攬得更緊，溫熱的觸感從腰間漫延開。
比起之前，這個吻更慢，更纏綿，像是故意留給她時間反應和感受。
虞知意眼睫輕顫，抓著他的衣服，嘗試回應。可她怎麼也不得章法，嗚嗚咽咽地張開嘴，被人趁機長驅直入，勾著舌尖糾纏。
裴予川眼皮掀開，餘光掃過站在房間門口的許望，極淡地掠過一眼。
只一瞬，他收回視線，更為專注地吻著懷裡的人。
許望臉色難看地看向不遠處擁吻的兩人，垂在身側的手攥緊，指節因過於用力崩出聲響。
他看見虞知意踮起腳尖往前迎合，被吻得過深時整個人往後仰了仰，又被腰間的手按了回去。
裴予川視線輕飄飄睨過來一眼，撐在牆上的手臂垂下，託在她腦後，將人困在懷裡，也擋住他的視線。
許望眼眸暗了暗，喉嚨幹得發疼。
他們在一起了。
他從兜裡拿出煙盒，沒拿穩，掉到地上，他彎腰去撿，撿了兩下才撿起來。
原來她接吻時是這樣。
一道很重的關門聲響起。
虞知意輕輕推他的胸口，蒙了水霧的眼睛眨了眨。
裴予川終於放開她的嘴唇，兩人仍靠得很近，呼吸落在臉上：“怎麼了？”
她低著頭喘氣，胸口劇烈起伏著：“剛剛好像有人。”
“是嗎，我沒留意。”裴予川低聲笑了下，手指抵著她的下巴抬起，眉梢揚了揚，“接吻還走神？”
虞知意連忙搖頭：“沒，是剛剛聲音太大了。”
他眼眸輕眯，拇指落在她下唇摩挲：“那我怎麼沒聽見？”
虞知意被迫仰著頭，不知道怎麼解釋。
然後她看見裴予川再次低下頭，下意識閉上眼睛。
這次只是輕碰了下。
一觸即分。
裴予川直起身體，笑著說：“晚安。”
她紅著臉點頭：“晚安。”
回到房間，虞知意坐在桌前怔怔出神。
下午的事一樁樁浮現腦海。
她表白成功了。
她和裴予川接吻和牽手了。
好不真實。
虞知意第一次談戀愛，今夜的一切對她來說有些過於刺激，心跳到現在還沒緩過來。她起身往床上一躺，頭頂的白熾燈有些晃眼，嘴唇隱隱又泛起痠麻的痛感。
她回想起裴予川親她的模樣，臉又紅了。
桌上的手機震動。
虞知意起身，拿起點亮螢幕。
甜味圓：【進展如何？】
她想了想，回覆得很簡單。
小魚泡泡：【很順利。】
小魚泡泡：【小貓比心.jpg】
甜味圓：【看來是順利脫單了。】
甜味圓：【那就好好享受戀愛吧！】
虞知意會心一笑，回覆了個好，關閉手機，去浴室洗澡。
她這晚睡得不錯，沒做夢也沒中途醒來，一覺到天亮。
醒來她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緩了會兒。
啊，她談戀愛了。
虞知意拿出手機，螢幕冒出十幾條未讀訊息。
一半是高中同學發的。
【恭喜！】
【上次同學聚會就看出你們倆不對勁，果然沒看錯！】
【你們藏的也太深了吧哈哈哈，高中時完全沒看出來。】
【我說上次川哥怎麼突然要玩劇本殺，原來是奔著你去的。】
【……】
虞知意遲鈍地沒搞清楚狀況。
一覺醒來，為甚麼所有人都知道她和裴予川在一起了。
除了江懷沅，她沒跟別人說過啊。
恰好時月剛發過來條祝福訊息。
她連忙問。
小魚泡泡：【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時月：【？】
時月：【去看看裴予川的朋友圈吧。】
虞知意一愣。
點進昨晚剛置頂的頭像，這才明白過來真相。
裴予川發了條朋友圈，依舊是那個戴著墨鏡壞笑的表情，只不過這次前面加了兩個字。
官宣。
配圖是之前他們在餐廳拍的那張，當時裴予川問她能不能發朋友圈，當時兩人沒確認關係，她說怕共同好友誤會，後來被他用作了屏保。
虞知意看了眼底下一屏裝不下的評論，其中大部分是高中同學，還有一些是賽車圈的，她之前因許望結識的車手和相關工作人員。
這下身邊的人都要知道了。
虞知意自己無所謂，倒是沒想到裴予川會這麼快公開。
畢竟他是圈內的頂級車手，關注度不低。下一站比賽將近，現在官宣顯然不是合適的時機。
她隨手劃了兩下螢幕，忽然注意到這條朋友圈釋出的時間在四個小時前，那就是凌晨四點。
這麼早，他是醒了還是沒睡？
一個個問題擾得她心裡有些亂。
虞知意順手點了個贊，起身去衛生間洗漱。
正刷著牙，裴予川便打來電話。
“昨晚不是說了，醒了先給我發訊息。”
她吐出嘴裡的泡沫，心虛地嘟囔：“我睡懵了，一下沒想起來。”
“忘記發訊息，但還記得刷朋友圈給我點贊。”他幽幽道。
虞知意眨眨眼睛，理直氣壯：“官宣朋友圈哪有不點讚的道理。”
裴予川低低笑了聲。
虞知意握著牙刷的手頓了頓，輕聲問：“你四點還沒睡？”
裴予川懶懶的嗓音傳來：“我一夜沒睡。”
虞知意一驚：“為甚麼？”
他笑了聲：“太興奮了，睡不著。”
“……因為談戀愛？”
“嗯，還因為昨天親了喜歡的人。”
虞知意一口氣沒喘勻，嗆了下，差點把嘴裡的牙膏沫嚥下去。
她手忙腳亂地漱口，水流聲掩蓋了手機另一端急促的腳步聲，等她意識到對方的呼吸有些不對勁時。
聽筒裡低沉嗓音驀地和被隔在門外的聲音重合。
“過來給我開下門。”
虞知意愣住。
反應過來，她忙跑到門口，拉開門。
裴予川站在走廊，懷裡抱著一束紅玫瑰。清晨的光落在他身上，描摹出一層柔和的輪廓。他微微俯身，目光從她凌亂的頭髮往下移到沾著白色浮沫的嘴角。
他笑了起來：“早上好，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