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晚宴 “我打算送手錶的時候表白。”
“恢復得不錯, 但還是得堅持塗藥。”醫生檢查完,囑咐道,“洗澡儘量用溫和的沐浴露或者不用, 褲腳不要穿太緊的, 少吃辛辣食物。”
虞知意點頭:“好的,謝謝。”
醫生抬頭看了眼:“最好避免去潮溼的地方,如果非要去也儘量做好防禦措施。”
她再次應道:“好, 謝謝您。”
離開醫院, 此時時間還早。
兩人吃過午飯一同回了虞家, 虞知意昨晚特地加急約了化妝師,兩人是大學時認識的, 關係不錯, 不過畢業後因為工作忙碌,聯絡漸漸少了。
她最近兩年在圈內名氣越來越大,檔期很難約,看在兩人過去的情分才騰出時間來。
裴予川在樓下客廳等她。
大約過了兩個小時, 虞知意才穿著禮服推開門。他聞聲抬頭, 驀地一愣, 好半天沒回過神。
虞知意穿了條淺紫色抹胸魚尾裙, 紫色很襯她的膚色。妝容比平常更濃,讓人眼前一亮。她快步下了樓梯, 走到他面前仰著頭,眼眸彎起, 映著午後細碎的陽光:“好看嗎?”
裴予川的目光怔怔隨著人來到面前, 喉結微滾:“好看。”
虞知意眯起眼睛,視線帶了點探尋:“真的假的,你每次都這麼說。”
“真的。”他無奈地再次重申, 視線在她空蕩蕩的脖頸停頓了下,“我那裡有條項鍊很適合你。”
虞知意對首飾興趣不大,搖頭:“不用。”
裴予川卻不容拒絕地牽起她的手腕,有些強硬地說:“認識這麼久,我好像還沒送過你像樣的禮物,當作上次耳機的回禮怎麼樣?”
虞知意只好點頭:“那好吧。”
兩人在半小時後抵達裴家。
小魚乾正在後院玩,看見兩人激動地跑過來,裴予川往前攔了下:“慢點,別把小虞姐姐的裙子弄髒了。”
虞知意皺了皺眉:“為甚麼是小虞姐姐?”
裴予川回身,衝她挑了挑眉:“不想做姐姐?”
想起前不久才因為稱呼鬧過一次烏龍,虞知意小聲嘟囔:“那也不能是姐姐吧,這樣咱倆不是差輩了嘛,我懷疑你想佔我便宜。”
“怕把你叫老了不高興。”他低聲笑了笑,“小虞阿姨,這樣可以嗎?”
她蹲下來,摸著小狗腦袋,心不在焉地應了聲。
小魚乾從她掌心離開,轉身到角落裡咬了個玩具過來,要和她玩拔河。虞知意記得之前聽一個養狗的朋友說過,跟小狗玩拔河也有門道,不能總是贏,會打擊小狗的自信心,也不能輸得太輕易,小狗會覺得你太菜了,玩得沒意思。
她扯著玩偶的尾巴拽了幾下,裝出努力的樣子,往前送了送,鬆開手,捏著嗓子誇獎:“哇,好棒啊寶寶,力氣好大哦。”
小魚乾咬著玩偶,看著她歪了歪腦袋。
裴予川站在旁邊緩緩轉過身,低聲重複:“寶寶?”
虞知意剛好起身,低沉嗓音落到耳內,尾音勾起點笑意,震得她心臟發麻。她彎腰抓起玩偶,輕輕扯了兩下,耳垂染上點緋色:“嗯,我之前拍攝時有個姐姐就是這麼哄她家小貓的。”
裴予川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看了片刻,收回視線,走向臥室:“過來拿禮物。”
她抬頭“嗯”了聲,將玩偶扔給小魚乾。
這是她第一次進裴予川的房間,之前只是打影片時看到過。
淺灰色系的傢俱,不張揚,牆上沒甚麼裝飾,床頭一側是狗窩,另一邊是簡潔的木質床頭櫃。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灑進來,在深藍色的窩裡印出一道斑斕的色彩。
右側是個書架,書不多,和獎盃獎牌還有幾個賽車模型擺放在一起,最顯眼的位置是個相框。
虞知意覺得有些眼熟,湊近一看,發現是他們高中畢業的合照,下面還有幾個小相框,分別是大學時和室友,以及後來跟車隊同事的合照。
再往下是個票根收納冊,她隨手翻了幾頁,忽地手指一頓,盯著裡面一張三年前飛南城的機票,驚訝地說:“我之前好像也差不多是這個時間去的,居然這麼巧,可惜我們居然沒有偶遇到。”
裴予川彎腰開啟床頭櫃子,聞聲抬了下頭:“嗯,是很巧。”
她繼續往下翻,隨口問了句:“你去旅遊嗎?”
半晌沒得到回應,虞知意轉頭看過去。
裴予川從櫃子裡拿出枚藍色絨面盒子,正看著她,身體輕輕往桌子一靠,目光比平時更深:“本來打算去找人,不過沒找到,大概運氣不夠好。”
虞知意走到他面前,眨了眨眼:“對你很重要的人?”
他笑了笑:“非常重要。”
四個字重重敲在心上,叫她有些猝不及防。虞知意眼睫輕顫,指腹輕劃過裙襬的綢緞,問得小心翼翼:“是誰啊?”
裴予川笑著湊近,手指輕輕撫過她臉側的碎髮:“一個朋友,以後你會知道。”
他目光筆直地望過來,灼熱的目光看得虞知意一陣頭暈目眩,她頓時被擾亂思緒,剛才的事也隨之拋到腦後。
緊接著,裴予川開啟手中的首飾盒。
是一條藍鑽項鍊。
清透的藍色和陽光交融,映入眸底,虞知意下意識屏住呼吸。
裴予川說得輕描淡寫:“之前參加拍賣會偶然碰到,一時衝動就買了下來。”
她回過神來,下意識搖頭:“這太貴重了。”
“它很適合你。”裴予川與她四目相對,視線在空氣中交織,他低聲問,“我幫你戴上?”
虞知意怔怔點了下頭。
每當裴予川用這樣鄭重的目光看過來,她便總是無法拒絕。
虞知意轉過身,鑽石從身側垂落,貼近胸口的面板,涼得她輕顫了下。溫熱的手指從脖頸劃過,撩起頭髮,泛起些許癢意。
她輕輕閉了閉眼,撥出口氣:“好了嗎?”
“馬上。”他說。
又過了一陣,總算戴好。
裴予川手掌搭在她的肩膀,俯身湊到耳邊:“好了。”
虞知意轉過身,臉紅撲撲的:“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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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設在城東,以前的舊洋樓改的。穹頂挑高,吊燈從高處垂落,牆壁掛了幾幅油畫,酒杯相碰,傳來清脆聲響。
虞知意不喜歡這樣的場合,平時也很少參加,虞薇從不強制她出席,一切全憑自願。久而久之,她便脫離了京市的圈子,許多人只覺得面熟卻不認識。
她也無心與這些人打交道,於是只跟在裴予川身後點頭微笑。
裴予川顯然比她更擅長應對這種場合。
似乎和每個人都能聊兩句,姿態從容,顯出幾分隨意。
這樣的他和過去虞知意認識的都不一樣,她挽著裴予川的手臂,眼眸輕抬。男人嘴角的笑意很淡,輪廓清晰分明,比以前更成熟,也更有魅力。
察覺到她的視線,裴予川垂下眼:“怎麼了?”
虞知意笑著踮起腳,低聲:“你這樣跟平時差別挺大的。”
裴予川挑了下眉:“比如?”
她想了想:“感覺你在賽場上很兇,現在就好一點。”
裴予川神色微怔,有些無奈地笑起來:“很兇?”
虞知意認真地點了兩下頭:“對,很兇。”
“你該不會因為這個,之前才一直不搭理我吧。”他倏然彎腰,眼眸眯起,手攬在她的腰側,不滿地用了點力,將人拉近。
虞知意立馬說:“怎麼是我不搭理你,明明你也沒有來找過我吧。”
裴予川意味深長地盯著她:“沒有反駁,看來是真的。”
虞知意:“?!”
好一招顛倒灰白。
接著,裴予川又嘆了口氣,聲音裡隱隱含著委屈:“早知道不去做賽車手了,說不定還能跟你早點……成為朋友。”
虞知意抿著嘴,瞪他。
他失笑,戳了戳她鼓起的臉頰:“好了,不逗你了。”
虞知意輕哼,別過頭去。
裴予川又捏了下她的臉:“生氣了?”
虞知意頓了下,轉過頭來,表情認真起來:“我沒有生氣,但我確實不太高興。人和人是靠緣分走到一起的,你不應該拿職業生涯開玩笑。”
她一本正經,說出的話讓裴予川愣了一下。
他垂眼看著她,目光停留在她臉上。周圍有人從身邊走過,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和酒杯碰撞出聲聲清脆的響聲混雜到一起,卻彷彿都被隔開很遠很遠。
過幾秒,他忽然笑了:“好,我知道了。”
虞知意神色鬆了些,笑著挽著他的手臂:“這才對嘛,而且我覺得你作為賽車手真的特別了不起。”
裴予川耳廓一熱,清了下嗓,低低“嗯”了聲。
兩人站在角落閒聊。
周圍人來人往,不時有人過來搭話。虞知意感覺到他們打量的目光,身體有些緊繃,禮貌地微笑著打招呼。
跟前一個人結束寒暄,裴予川低頭問:“累了?”
她撥出口氣,揉了揉臉頰:“我臉都笑僵了,怎麼他們都來跟你打招呼,而且我覺得他們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應該是因為。”裴予川停頓了下,低低笑了聲,“這是我第一次帶女伴來參加宴會。”
虞知意怔怔抬頭。
沒等她反應過來,旁邊忽然有人朝這邊招手。幾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站在一起,其中一人衝裴予川示意,讓他過去。
裴予川頓了下,低頭看她。
虞知意鬆開手,笑著推了推他:“你去吧,我正好想坐一會兒。”
裴予川點頭:“也好,等我一下,我很快回來。”
她笑著說好。
虞知意在牆邊空著的單人沙發坐下,拿起桌上一塊點心咬了口,甜得發膩。她忍著吃完,垂下頭,視線掃過脖子上的鑽石項鍊。
這鑽石價值不菲,她想買個手錶作為回禮。但她對腕錶一竅不通,怕挑錯,因此決定求助母親。
小魚泡泡:【媽媽,我想買塊手錶,可以引薦我和手錶店的店長認識嗎?】
幾分鐘後,她收到回覆。
虞薇:【打算買甚麼樣的?】
小魚泡泡:【貴的,賽車手平時戴的。】
虞薇;【?】
虞薇:【裴予川還是……許望?】
小魚泡泡:【裴予川,他今天送了我一條鑽石項鍊。】
虞薇:【他跟你表白了?】小魚泡泡:【沒有。】
小魚泡泡:【我打算送手錶的時候表白。】
過了好半天,對面才回復。
虞薇:【我跟店長約個時間,你可以直接去店裡找她。】
小魚泡泡:【好,謝謝媽媽。】
回覆完訊息,虞知意抬頭,驀地跟站在不遠處的許望對上視線。他神色晦暗,站在牆邊遙遙看過來。
她恍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想起許望。距上次見面也不過過去短短几天,但這一眼卻讓她有種恍然隔世的錯覺。
虞知意冷淡地挪開視線,沒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