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巧合 “他現在正在過來的路上。”
虞知意蹲在馬桶前, 直到再也吐不出甚麼，才緩緩起身到洗漱臺接了杯水漱口，胸口仍然一陣陣地發悶, 胃裡灼燒感強烈, 隨著呼吸擰緊。她閉了閉眼，撐在盥洗池邊的手臂控制不住地顫抖。
她用冷水衝了把臉，鏡中的人臉色蒼白, 眼眶微紅。她別開視線, 回到房間脫力地癱倒在床上。
只要想到許望, 那天晚上的話就不停地在腦海裡一遍遍重複。
“知根知底的，談起來沒意思。”
許望輕蔑的語氣, 眼底的漠然清晰地彷彿刻在腦子裡。
虞知意將臉埋進枕頭, 攥緊的拳頭用力錘了下牆壁。手指揪著被單，扯出一道道褶皺，指節用力到泛白。她咬緊牙關，忍著不讓眼淚流出來。
她說過, 以後都不會再為許望流淚。
虞知意翻了個身, 將自己埋進被子裡。
睡一覺, 睡醒就好了。
她告訴自己。
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一聲, 她摸出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是母親發來的訊息。
虞薇：【她今天來得太匆忙，沒和我打招呼, 我剛到你也就回來了, 所以沒來得及跟你說。】
她回覆沒事，後面又補了句，藉口說要處理工作, 不下去吃飯了。
母親回得很快，沒多問，只說叫周姨給她做了她愛吃的可樂雞翅，餓了的話下來熱一下就可以吃。
虞知意盯著那行字，眼眶一熱，又有些想流淚。
她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的酸澀硬生生壓回去，然後熟練地蒙上頭，戴上耳機，將自己悶在被子裡。
夢裡她回到很多年前。
年少的許望站在家門口，笑容溫柔，寵溺地揉她的頭，問她想去哪裡玩。
虞知意猛地關上門，轉身逃回房間。推開門，她愣在原地。
許望坐在她的書桌前，聞聲起身，一步步朝她走來。
她慌亂地往後退，四周的牆壁倏然一塊塊剝落，面前的許望不見了，她獨自陷進無邊際的黑暗裡。
……
鬧鐘準時在七點半響起。
虞知意緩了好半天，坐起身仍有些心悸，她攥著薄被，額頭蒙了一層汗珠，好一陣才從噩夢中緩過神。
她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七點四十七了。
她和江懷沅約好八點十五在學校門口碰面，要抓緊時間了。
快速洗漱完，到客廳時虞知意腳步頓了頓，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宋蘭心笑著打了個招呼，拿了塊鬆餅匆匆往車庫跑去。
坐進車裡，她咬著鬆餅給江懷沅發訊息。
小魚泡泡：【我出發了，不堵車的話，大概二十分鐘到。】
江懷沅回得很快。
甜味圓：【OK】
甜味圓：【我剛準備去食堂吃早飯，吃完時間剛好。】
甜味圓：【貓咪發射愛心.jpg】
小魚泡泡：【啵啵。】
虞知意將車駛出車庫，剛拐出路口，遠處迎來一輛跑車，開得很快。她認出那是許望的車，心沉了沉，臉上好不容易揚起的笑容又淡了下去。
她面無表情地往右邊靠了靠，誰知許望突然加速，黑色跑車直直地朝她開過來。
眼前兩輛車即將撞上，虞知意猛地踩下剎車，而面前的跑車急轉方向，硬生生攔在她車前。
他瘋了吧！
虞知意驚魂未定，握著方向盤的手還在發顫，許望已經下了車，走到車門前，敲了敲玻璃：“小意，下車。”
她緩了好幾秒，降下車窗，沒看他：“就這麼說，我還有事。”
許望眼眸暗了暗，下頜微微繃緊，定定望著她，僵持片刻，他沉沉吐出口氣，語氣放軟下來：“那天我喝醉了……說的那些話都不是真心的。”
虞知意仍然沒看他，聲音平靜、堅決：“我不接受。”
許望心一滯。
他們一起長大，他了解虞知意的性格。看起來好說話又容易心軟，但只要做了決定，不論誰都勸不住她。
記得小學有一次，她跟班裡的同學吵架，她揚言說要跟對方絕交，起初所有人都以為是小孩子之間的玩鬧，可打那天起，虞知意再也沒跟那同學說一句話，誰勸都不行。
許望比她年長，被老師叫去勸解，他說了很久，小姑娘仍不肯鬆口。他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無奈道：“看著軟乎乎的，脾氣怎麼這麼倔啊。”
而現在，被絕交的人成了自己。
許望閉了閉眼，喉結重重地滾了下：“我還有機會嗎？”
“說完了？”虞知意緩緩轉過頭，“抱歉，我還有其他事，不奉陪了。”
車窗慢慢上升，許望俯下身體，趴在窗前，急切地說：“我可能要跟陳冉結婚了，如果你不希望我們在一起，我現在就去跟我爸……說。”
驀地停下，只留出條縫隙，得以窺見虞知意近乎到漠然的眼睛。
她說：“恭喜。”
“你就只有這句話要說？”
許望僵硬地站在那裡，沒有再往前，眼睛微紅，像是被她的態度刺痛了。
車窗上升，將最後一點距離消弭。
虞知意沉默地坐在車裡，等著他離開。
許望僵在原地，半晌，轉身回到車內，挪開擋在前面的車。
鬆了口氣，虞知意迅速開車離開。
抵達學校門口，剛好到約定時間，江懷沅已經站在街邊等著了，她上車坐到副駕駛，抬眼倏然一愣：“發生甚麼事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虞知意怔怔看著前面，還在想剛才的事，沒說話。
江懷沅望著她的模樣猜測，問得小心翼翼：“你昨天跟裴予川出去，出事了？”
她這才回神，笑了下：“不是，跟他沒關係。”
江懷沅肯定道：“那就是許望。”
虞知意沒說話，算是預設。
江懷沅掃了眼她的蒼白的臉，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我來開吧，你休息一下。”
昨晚一夜沒睡好，虞知意沒堅持，起身下了車。
路上她才慢慢說起前不久在南古市發生的事，江懷沅聽了，罵了半天才停：“甚麼人啊，氣死我了。”
虞知意嘆了口氣：“算了，反正就這樣了，我已經把他拉黑了。”
“但是，如果他再來找你怎麼辦？”江懷沅問。
依照宋蘭心和虞薇的關係，兩家時常有走動，昨天的情況也許未來還會再發生。
默了片刻，虞知意緩緩道：“實在不行，我就出去玩幾天，采采風，躲過這一陣。”
江懷沅嘆氣：“也行，正好出去放鬆放鬆心情。”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虞知意開啟手機，終於有時間看早上的訊息。
裴：【早。】
裴：【小魚乾大早上又過來鬧我。】
裴：【明明是條老狗了，也不知道哪兒來的那麼多精力。】
想象著小魚乾跟裴予川鬧騰的模樣，她不自覺揚了揚嘴角，在輸入框敲下一行字。
小魚泡泡：【惡評！快捂住小魚乾耳朵。】
對面回覆得很快。
裴：【沒讓他聽見。】
裴：【去跟朋友看房子？】
小魚泡泡：【貓貓點頭.jif】
白色布偶貓點了點頭，圓圓的大眼睛看起來的確有些像她。
裴予川勾了勾嘴角，回覆。
裴：【路上小心。】
小魚泡泡：【好。】
江懷沅抽空看她一眼，意味深長道：“誰發來的訊息啊，剛逗了你半天笑都沒笑一下，他兩句話就給你哄開心了。”
虞知意怔怔，下意識摸了摸臉頰，手機息屏，黑色的螢幕映出她彎起的眼眸，笑意明顯。
？！
江懷沅問：“是裴予川吧。”
她抬頭，莫名有些心虛：“嗯。”
抵達目的地，江懷沅將車停到路邊的臨時停車位，眼睛直勾勾地看過來：“你們現在到底甚麼情況？”
虞知意笑了笑，慌忙下車：“沒甚麼情況啊，快去看房子吧，時間快到了哦。”
江懷沅眯了下眼睛：“暫且先放過你。”
面前是棟老小區，位於京市西城，毗鄰金融區，周邊商場、超市齊全，交通便利。每單元一梯兩戶，東戶是大戶型三室兩廳，西戶則是小戶型一室一廳。
江懷沅是透過一位學姐找的這，她直接聯絡的房主，還能省下一筆中介費。
房子在6層西戶。
兩人走出電梯，看見個熟悉的人影。謝照野站在門前，低頭正在玩手機，聽見聲音抬頭，跟兩人打了個照面。
虞知意驚訝：“謝老闆？”
謝照野眉梢揚了下：“你好。”
江懷沅臉色變了又變：“你怎麼在這兒？”
他輕笑一聲：“我家在這兒，我不在這兒應該在哪兒？”
虞知意問：“你是房主？”
“不，房主是我爸。”謝照野說，笑著問，“那麼請問一下，你們哪位是我的新鄰居？”
他問這話時，視線卻定定看向江懷沅，彷彿已經確定答案。
江懷沅淡淡一笑，揚起下巴：“我好像還沒確定要租吧？”
謝照野笑著開啟房門：“我想，附近應該沒有比這裡更合適，價格更便宜的房子了，江小姐不再考慮下？”
房間的佈局在眼前展開。
客廳佈置簡單卻有種溫馨的氛圍，面積不大，家電齊全，的確是她目前最好的選擇。
“二位可以先簡單參觀，再好好考慮一下，我去打個電話。”謝照野看了手機，站在門口沒進去。
虞知意轉了一圈：“的確不錯，房租多少錢啊？”
江懷沅說了個數。
她對附近的房子稍微有點了解：“那是挺划算的。”
西城區的房租不低，這房子雖然小點，但價格還是相當公道，估計是看在了學姐的面子上。
江懷沅很快做了決定：“就這了。”
正說著，房門被推開，謝照野握著手機從縫隙探出頭：“我幫裴予川問一下，虞小姐應該暫時不會走吧？”
虞知意一愣，怔怔搖頭。
他比了個OK的手勢：“那就好，他現在正在過來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