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冠軍 他知道虞知意在看他。
巡遊即將開始, 車手紛紛上車做準備，虞知意離開賽道邊緣，到拍攝區域除錯好裝置引數, 舉起相機。鏡頭對準站在車身旁的裴予川,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前倏然回身，看向鏡頭。
陽光傾瀉在他的臉上, 虞知意再次直視那雙深邃的眉眼。
咔嚓。
照片定格。
裴予川手臂搭在半開的車門上, 髮梢微亂, 漆黑的眼眸流露出很淡的笑意。
藍色賽車服緊貼他修長挺拔的身形，銀白色條紋從肩頸處利落劃過, 勾勒出寬闊的肩膀和精窄的腰身。
太帥了。
虞知意下意識小聲說。
鏡頭裡的裴予川目光筆直地望過來, 很輕的、稍縱即逝地挑了下眉，像是聽見了。她耳廓被太陽曬得有些發熱，拍攝完視線從相機螢幕移開，用目光丈量兩人數百米的距離。
是錯覺吧, 這麼遠, 怎麼可能聽得見。
巡遊開始, 虞知意向主看臺的攝影區域移動, 等待裴予川駕駛到附近。她遠遠看見許望車隊的紅色馬甲，應該是他找的攝影師, 看背影是個年輕的女生。她不擅長社交，也不想跟許望再有其他不必要的瓜葛, 於是跟人隔了一段距離停下。
女生卻忽然轉過頭來, 兩人視線遙遙對上，是張熟悉的臉。
陳冉看過來，讓出個位置：“這裡視野好, 你不如過來拍。”
她身上只有一個手提包，沒有攝影器材，應當只是借用攝影身份過來看比賽。
虞知意稍稍猶豫，從她身前過去：“謝謝。”
這不是重要到需要還人情的事，沒必要跟她客氣。
陳冉輕輕笑了聲：“不客氣。”
自拉黑過後，兩人之間再無聯絡，說完那句話便沉默下來，誰都沒有再開口。
虞知意看向遠處賽道的車輛，目光鎖定裴予川，等著人過來。
身後有個年輕男人擠過來，拍拍陳冉的肩膀，語氣不善：“哎，你是攝影師嗎，不是別擋在這裡，耽誤別人工作啊。”
陳冉很冷地看了他一眼：“後面不是還有位置？”
男人皺眉道：“這裡是攝影區域，非工作人員不能在這裡，請趕快離開，不然我叫保安了。”
虞知意低頭擺弄相機，漫不經心說了句：“她是許望的攝影師，沒看見身上的工作馬甲嗎？”
男人彷彿才注意到前面還有個人：“虞知意？你不是一直只拍許望嗎，她是許望的攝影師，你又是來拍誰的？”
她慢吞吞地抬頭，瞄了眼他胸前的記者證：“這是攝影區域，有官方通行證的攝影師或記者都可以過來拍攝，有甚麼問題嗎？而且你好像不是工作人員吧，管這麼多。”
男人瞄了眼她身上馬甲的logo，臉色變了變，低聲罵了句，轉身回到原來的位置。
說完話，虞知意轉回身，看向賽道。
陳冉盯著她的背影，問：“為甚麼幫我說話，你不是很討厭我嗎？”
她淡淡道：“討厭你和我看不慣他的行為並不衝突。”
巡遊期間，主持人會按照發車順序依次介紹車手，期間問一些問題並和觀眾進行互動。現在輪到許望，敞篷車行駛到眼前的賽道。
他視線在虞知意身上稍作停留，接著看向旁邊的陳冉，他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主持人問：“上次臨河站，你取得了冠軍，這次有信心衛冕嗎？”
許望收回視線，自信地勾唇一笑：“當然。”
“有甚麼要跟一直以來支援你的人說嗎？”
許望停頓幾秒，看向攝影區的方向：“看著我贏下比賽，衝向終點吧。”
身後響起震耳的歡呼聲，虞知意舉起相機，鏡頭越過他對準另一輛車，藍色在和煦的陽光下清澈透亮。駕駛座的裴予川姿態顯出幾分隨性，手肘搭在車窗往上支著下頜，另一隻手隨著音樂節奏，輕輕敲擊方向盤。
主持人問：“上一站沒能參加比賽，可以說說是因為甚麼嗎？”
他勾勾唇，答得漫不經心：“私人原因。”
“對於今天這場比賽，有沒有做甚麼特殊的準備？”
裴予川頓了頓，笑意更深：“換了副耳機聽歌算嗎？”
主持人：“我有注意到，是一副藍色的耳機，上面好像還有圖案，不過沒看清，方便跟大家說說是甚麼嗎？”
裴予川像是等著她這話似的：“是條小魚，一位朋友送的，我很喜歡。”
主持人又問：“那位朋友也在現場嗎？”
他說：“在。”
主持人隱隱嗅到八卦的氣息：“是對你很重要的朋友嗎？”
裴予川挑眉：“這個就不太方便回答了。”
巡遊結束，現場氣氛進入高潮。
虞知意看向發車格戴上頭盔的裴予川，聽著身後的歡呼聲，心跳也開始加速。
五盞紅燈已經全部亮起，所有車手都已做好起步的準備。
虞知意放下相機，下意識屏住呼吸。
燈熄滅的瞬間，裴予川的車輛衝了出去，起步堪稱完美，賽車劃出流暢的弧線，第一個彎道就甩開了所有人。
許望緊隨其後，卻始終無法貼近。
僵持到比賽中段，車手陸續進站換胎。視窗相近，出站後兩人的位置並未改變，許望咬牙，選擇了更為激進的兩停策略，再次將車駛入維修通道換胎。
第二次換上新胎，許望開始接近裴予川，差距不斷縮小。
全場屏息。
所有人都睜大眼睛看向賽道，這是最緊張的時刻，眨眼便錯過局勢的變化。
而裴予川依靠極致的駕駛技術和線路防守，封死了所有進攻路線。許望幾次嘗試，都找不到機會。在一次直道末端，他再次進行嘗試，試圖藉助尾流抽頭。
只見裴予川方向微微一擋，車身劃出一道弧線，又一次將他堵了回來。
虞知意幾乎能感覺到賽場上轟鳴聲的震顫，觀眾席上的歡呼卻變得很遠，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越來越近的那輛車上。
距離不斷縮小。
裴予川駕駛著那輛車，率先衝過終點線。
一瞬間爆發的尖叫和嘶吼幾乎快撕裂耳膜。
他贏了。
虞知意愣了一瞬間，被旁邊的媒體狠狠撞了下肩膀才回過神，端著相機向維修區跑去。
-
裴予川沒有第一時間從車內出來接受觀眾的掌聲，他先是輕撥出口氣，慢慢鬆開握著方向盤的右手。透過頭盔面罩，他看見自己的指尖輕微顫抖。
他今天比過去任何一場比賽都要緊張，因為他知道虞知意在看他。
車輛仍然在滑行。
裴予川右手在頭盔一側停頓，隨即利落開啟鎖釦，將頭盔摘了下來。被汗水浸溼的碎髮沾在額前，汗水沿著眉骨往下，劃過臉頰的輪廓漫進脖頸。
緩了幾秒，他忽然笑了起來，先是嘴角揚起一點弧度，接著眼眸也溢位笑意。
賽車駛回維修區通道，停進車位。隔著車窗，裴予川看見遠處正小跑而來的身影，眸底的笑容變得更加溫柔。
他推開車門，下車，朝著她的方向揮了揮手。
在兩人靠近前，旁邊的車隊成員伴隨著歡呼簇擁而來。
虞知意停下腳步，舉起相機，將鏡頭對準眼前這一幕。裴予川瞬間瞭解她的用意，笑著轉身張開雙臂，和一同奮戰的同事擁抱在一起。
幾分鐘後，裴予川才得以脫身。他走向一旁相當敬業的攝影師，笑著伸手擋住鏡頭：“虞老師，可以先停一會兒。”
虞知意放下相機，露出含笑的雙眼：“恭喜。”
她的眼睛太過明亮灼熱，裴予川僵硬幾秒，有些不自在地清了下嗓，語氣十分正經嚴肅：“謝謝。”
頓了頓，他問：“結束後，我們會去聚餐，一起吧。”
虞知意點頭：“好啊。”
她答應得很爽快。
裴予川盯著面前的人，再次發問：“回去以後，你下個週末有時間嗎，要不要一起……和小魚乾出去玩？”
虞知意疑惑地偏了下頭：“裴老闆，下週是我攝影展的開幕酒會，你忘了嗎，我有給你發過電子邀請函的。”
他怔了怔，懊惱地抓了抓頭髮：“抱歉，我忘了。”
“不過，我們可以約下下週，我暫時沒有工作安排。”虞知意眨眨眼睛，眼眸彎彎，“還有其他問題嗎？”
裴予川耳尖撩起來點熱意：“那就約好下下週。”
她笑著點頭：“好。”
頒獎臺架在主看臺前，掌聲歡呼聲不絕於耳。
站上領獎臺，裴予川望向對面仍在拍照的虞知意，有種恍惚到不真實的感覺，直到捧起沉甸甸的獎盃，才確認這個事實。
冗長的頒獎典禮讓裴予川感到一絲焦躁，結束的瞬間，他迫不及待跳下領獎臺，走到虞知意麵前：“我想和你拍張照。”
虞知意眼睛從相機後面探出來：“現在嗎，要不等——”
“就現在。”他說。
裴予川從旁邊抓了個不知道哪家的攝影師過來：“麻煩給我們拍張照。”
攝影師沒拒絕，笑呵呵地找好位置，對兩人舉起相機。
那成了裴予川最喜歡的照片之一。
他輕輕攬著虞知意的肩膀，另一隻手舉著獎盃，臉上帶著疲憊和滿足的笑容，而虞知意握著相機，因為沒反應過來，仰著頭看向他。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就到文案了，但具體情形會有細微改動，小裴其實是在哄或者逗小虞開心，文案寫的太早了，和後來的思路不一致，但大致情節沒變，也就懶得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