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藍芽耳機 “小魚乾很想你。”
裴予川比以前更加挺拔, 站在身側有種不容忽略的壓迫感,潮熱的氣息漫延而來,他抬手抓了下被汗水浸溼的頭髮, 露出眉骨淺淡的疤痕, 和底下微彎的眉眼。
他似乎心情很好。
虞知意遞過去剛從旁邊自助售賣機買的礦泉水:“好像還是打擾到你訓練了。”
這話叫他輕皺了下眉,裴予川接過水喝了口,緩緩低下頭, 注視著她的雙眼:“看著我的眼睛, 它說沒有。”
看來他也想起了往事。
虞知意不由笑起來:“好, 我知道了。”
他滿意地撤回視線,指尖搭在瓶身輕敲:“不是說要來找靈感?”
虞知意點頭:“是啊。”
裴予川問:“找到了嗎?”
訓練時他有分出點注意力在窗邊, 她一直都站在那裡, 用那雙明亮的眼睛看向他。認真、炙熱,沒有絲毫矯飾。
他不緊不慢地喝著水,想著下午可以跑一次模擬賽道給她看。
虞知意眼底流露出點點笑意:“有點思路了。”
裴予川低頭看了她一會兒,又瞥了眼時間:“吃完飯帶你去模擬區看看, 我先去洗個澡, 你在休息室等我一下?”
頓了頓, 他又補充:“很快, 十分鐘。”
總讓她等確實不妥,但他更不願意帶著一身汗臭味和她待在一起。
虞知意笑道:“沒事, 你忙你的,不用在意我。”
裴予川深深看了她一眼, 沒再說甚麼, 領著她往休息室走去。剛到門口又碰見剛剛的男生,他忽然頓住腳步,轉過身。
“陸楓, switch借我一下。”
陸楓還是小孩子脾氣,狐疑地看他:“幹嘛,你不是送我了?”
裴予川挑起眉梢:“玩。”
他不情不願地從包裡拿出遊戲機遞過去:“玩完不會不給我了吧。”
裴予川低低笑了聲:“放心,送給你了就是你的。”
陸楓放下心來,又試探地開口:“那我可以不借嗎?”
裴予川眉梢輕揚:“也行。”
對視一眼,陸楓立馬慫了:“算了,你玩吧。”
裴予川再次伸手:“卡帶。”
陸楓又從書包裡摸出個卡帶收納盒,囑咐道:“你可要好好保管,這是我的命。”
“壞了賠你新的。”裴予川保證,轉身將遊戲機和卡帶盒塞進虞知意手裡,“進去玩會兒,我很快回來。”
虞知意一愣,原來是幫她借的。
對面的陸楓眼睛瞪得快掉下來。
裴予川借他遊戲機竟然是為了撩妹。
淋浴間距離休息室不遠,陸楓一路跟上來:“川哥,你不教她怎麼玩麼?”
裴予川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收回視線。
“不用,她會玩。”
雖然有點菜。
陸楓“哦”了聲,跟人走進淋浴間外的更衣室,靠著牆壁看人脫下T恤,忽然開口:“她跟你甚麼關係啊?”
“你沒事幹了?”裴予川停下動作,抓著衣服扔到他臉上,拖著散漫的語調,“不去訓練在這兒看我脫衣服?”
他沒當回事:“咱倆誰跟誰,又不是沒看過。”
裴予川眼皮一跳,戲謔地輕笑了聲:“說甚麼呢你,我以後還要找老婆的。”
陸楓翻了個白眼,把話題拉回來:“少來這套,快說那個漂亮姐姐跟你甚麼關係。”
裴予川抓重點能力一向很強,一字一頓:“漂亮姐姐?”
陸楓快抓狂了:“我就是有點好奇,要不你邊洗邊跟我說。哥,你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唄。”
誰知對方這次很快地應了聲:“行。”
陸楓立馬豎起耳朵。
裴予川吐出兩個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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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知意玩過一段時間的switch,大學期間她買了一個給江懷沅做生日禮物。誰知她就此一發不可收拾,每天上完課往床上一躺,拿起遊戲機玩到天昏地暗。
那段時間,虞知意半夜起來上廁所,常看見她的床頭還亮著光。
到此還沒結束,江懷沅又央著她一起入坑。她玩了幾個遊戲,體驗下來,覺得是比看許望玩的那些遊戲有意思,於是又買了一個,兩人一同開始了大陸冒險、種地和建島的日常。
不過她對遊戲始終沒甚麼恆心,只玩了不到兩個月,遊戲機便放在櫃子裡吃灰了。
虞知意插了個馬里奧賽車世界的卡,選用賬號時忽然注意到第一個使用者的名字,很眼熟。她盯著看了半晌,拿出手機翻出以前朋友圈的照片。
以前她在遊戲裡意外認識了一個好友,新手建島資源匱乏,對方好心給了她一大批材料和錢幣幫助她開荒,後來兩人偶爾會約著一起聯機。
時間太長,虞知意並不太確定,只記得之前朋友圈似乎發過兩人一起玩馬里奧派對的圖片,虞知意對了一下,一個字母不差。
她想了想,點開好友列表,劃到最下方,記錄裡有個離線好友,和她的ID一模一樣。
裴予川回來時,她正坐在長椅上愣神,走近看清switch好友介面的瞬間,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恍惚間他聽見女生開口。
“我發現了一件很巧的事。”
裴予川呼吸一滯:“甚麼?”
虞知意舉起遊戲機,眼睛睜得很大:“我以前跟陸楓一起打過遊戲,你說巧不巧?”
裴予川:“……巧。”
虞知意繪聲繪色,連帶著比劃給他講以前聯機的情形:“這也太巧了吧,沒想到幾年過去還能碰到網友哎。”
裴予川似是有些心不在焉,只輕輕點了下頭。
她聲音漸漸低下來,探身看他:“你怎麼了?”
怎麼突然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裴予川搖頭:“沒事,時間差不多了,我帶你去吃飯。”
她點頭:“哦,好。”
兩人到餐廳選了個靠窗的位置,裴予川問了忌口,起身去打菜。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回來時卻看見她對面多了個人。
虞知意正說到聯機的事:“咱倆以前還一起玩過呢,我剛看你列表裡有我好友,給我嚇一跳,世界真是太小了。”
陸楓驚訝道:“真的假的,這麼巧。”
她連連點頭:“真的。”
裴予川走到桌旁,踢了一腳陸楓的凳子:“去那邊吃。”
陸楓沒動,聽著虞知意說起兩人當初加上好友的契機,不由皺起眉:“但我不玩——”
“陸楓。”裴予川淡淡叫了一聲。
他騰一下坐起來:“我去旁邊吃了,你們聊。”
虞知意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轉,最後抬頭盯著裴予川,眼睛眨了眨,卻沒開口問。
裴予川又去添了兩道菜,回來坐下時瞧著心情仍然不太好:“最近不太想看見他。”
她關切地問:“怎麼了,他惹你生氣了?”
裴予川掀開眼皮,語調緩而沉:“他偷看我換衣服。”
虞知意:“……?”
換、換衣服?
虞知意睜大眼睛,下意識看向不遠處獨自坐著的陸楓。
他還有這種癖好?
虞知意收回視線,看向對面,怪不得他洗完澡回來就心情不好:“那,你讓他以後別再這樣了。”
裴予川無奈:“他不聽我的。”
她莫名從中聽出一絲委屈來。
怪可憐的。
並不擅長安慰人的虞知意試探開口:“或許,是因為你身材太好了,他只是出於欣賞的角度……呢?”
裴予川拿筷子的手驀然一頓,眼眸直勾勾看過來:“我身材很好?”
“當然,你是我見過身材最好的人!”她兀自往下說,“我覺得你們中間可能有誤會,你們要不要找個時間聊聊,畢竟都是朋友……”
突然,她看見裴予川忍笑的眼睛。
安靜數秒。
虞知意憤憤:“喂,我在安慰你哎。”
他認錯很快:“我錯了。”
虞知意抓著筷子,尾端狠狠磕了下桌子,發出清脆的響聲。她抿著嘴,不肯再開口,往嘴裡扒拉米飯,塞得臉頰鼓起來。
裴予川手臂支在桌上,遮住上揚的嘴角。
怎麼連發脾氣都這麼可愛。
他哄道:“別生氣了。”
虞知意瞪著他,漂亮的眼睛盛滿怒氣。
起初裴予川愉悅的心情中還夾雜著些許無措,情感經歷的匱乏讓他實在不知道怎麼哄女孩子,可對上那雙眼睛,他突然靈光乍現。
裴予川學著她一向坦誠的語氣:“不是在取笑你,只是因為你誇我身材好,我很開心。不對,應該是非常開心,所以虞同學,我身材真的在你眼裡最好嗎?”
虞知意僵住了。
下一秒,臉和耳朵燒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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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裴予川帶她到基地其他區域簡單逛了逛。
之前因為許望她對這個行業有所瞭解,但像這樣近距離接觸裝置還是第一次。
虞知意只去過兩次許望的訓練基地,最後一次正好撞見許望和當時的女友在休息室接吻,後來她再也沒去過。
她撥出口氣,將畫面從腦海裡清除。
身側傳來聲音:“還在生氣?”
她“哼”了聲。
身側的裴予川忽然邁到步到她面前,擋住前路:“是我不好,不該逗你,不生氣了好不好?”
虞知意緩緩抬起頭,伸出手指勾了勾:“過來。”
他俯身湊近。
虞知意伸手彈了下他的額頭,“啪”的一聲脆響,眉心瞬間泛紅。
她滿意地點頭:“好了。”
裴予川挑眉:“就這樣?”
虞知意說:“嗯,就這樣。我們和好了。”
冬末的白天總是短暫,時間匆匆流逝,轉眼夕陽西下,落日餘暉染紅天際。
裴予川一直送她到基地門口,再次問道:“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去?”
虞知意說:“不用,我打個車回去就好。”
他自然地將身上的攝影包遞過去,慢條斯理道:“我們不是朋友嗎,你怎麼總是怕麻煩我?”
虞知意眨眨眼睛:“等比賽結束再麻煩吧。”
她一直對生活中的大考或比賽有著或輕或重的焦慮,總是在來臨前一週嚴陣以待,覺得任何意外的發生都會成為影響結果的因素。
“好,有空的話,可以來家裡玩。”裴予川不再堅持,頓了頓,補充,“小魚乾很想你。”
虞知意想起小魚乾機靈調皮的樣子,笑了起來:“好,一定。對了,我還給小魚乾帶了禮物。”
她又從包裡拿出一隻黃色鴨子玩具。
裴予川無奈地笑了笑:“它已經咬壞快五個了。”
她繼續在包裡摸索著,說:“可愛的小狗多幾個玩具怎麼了。”
裴予川嘆氣:“好吧,那我替它收下了。”
他捏著黃色鴨子的身體,想起上一隻鴨子最後頭身分離的結局,短暫為它哀嘆了一下命運。
“這個是給你的。”
一隻手伸到面前,掌心躺著一副水藍色的藍芽耳機,盒子上白色線條勾出小狗的簡筆畫。
裴予川怔怔抬頭,不確定地問:“給我?”
虞知意抬起眼看他,眼眸彎起點俏皮的弧度:“對啊,我託人定製的。”
裴予川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放輕了些:“怎麼突然送我禮物?”
虞知意偏了下頭,語氣認真起來:“我想了想,覺得用照片當禮物有點小氣,而且你快比賽了,希望它能給你帶來好運氣。”
裴予川垂眼,接過做工輕巧的耳機盒,指尖碰到微涼的表面時,動作頓了頓。他輕輕開啟盒蓋,裡面的耳機同樣印有簡單的線條圖案,只不過更小,簡單的線條,勾勒出一條小魚。
那瞬間,他覺得自己心裡噼裡啪啦炸開了花。
他盯著看了好幾秒,喉結不明顯的動了下,然後抬頭,撞上她含笑的眼神:“我很喜歡,謝謝。”
虞知意彎著眼睛說:“喜歡就好。”
-
前往南古市前,虞知意收到許望發來的訊息。
X:【機票買了嗎?】
X:【到了來這個酒店,報車隊名。】
X:【位置。】
虞知意正在收拾去南古的裝置,看到訊息時有一瞬的茫然。這段時間她忙於展會、忙於策劃裴予川的攝影方案,自從山莊回來後,就再也沒有和許望聯絡。
她以為,當初說的話已經很清楚了。
小魚泡泡:【不,我有其他拍攝工作。】
許望沒再回。
比賽前一天,虞知意傍晚抵達南古。剛放下東西,外面便響起敲門聲。
她推開門,裴予川站在外面。他剪了頭髮,顯出幾分利落和攻擊性,下頜線的輪廓更加清晰:“一起去吃晚飯?”
虞知意笑著說:“好啊,我請你吧。”
來之前她簡單做了攻略,帶他去了附近一家很有名氣的私房菜館。
兩人到的時候,包廂已經滿了。兩人在大廳找了個位置坐下,虞知意將選單遞過去,一副財大氣粗的語氣:“請吧,儘管點,不要客氣。”
裴予川低低笑了聲,接過選單翻了兩頁,手指撚著紙張末端一角,視線漫不經心掃過,報了幾道菜名。
六道菜有一半都是辣的,虞知意疑惑地抬頭:“你可以吃辣嗎?”
她依稀記得高中聚餐時聽見班長說他吃不了辣。
裴予川抬了抬眼:“還好。”
難道是她記錯了。
虞知意很愛吃辣,尤其高中時簡直無辣不歡,每次買完飯都要額外再加幾勺辣椒。味道一旦淡了,食慾都會消退不少。
這家餐館的辣菜稍稍有些重口,很對虞知意的口味。她吃得很爽,突然間抬頭,注意到裴予川不太對勁。
他微微低著頭,呼吸很慢。鼻尖盈滿汗珠,嘴巴很紅。
顯然是被辣到了。
虞知意忙放下筷子,起身去前臺要了兩瓶牛奶,又點了兩道不辣的菜。回來將擰開瓶蓋的牛奶放到他面前,皺著眉說:“吃不了辣就不要勉強,先喝點牛奶緩緩。”
裴予川緩緩吐出口氣:“是這家餐廳太辣了。”
“好好好,你快喝點牛奶。”她順著說。
裴予川喝了大半瓶牛奶,總算緩過來。再抬頭,撞上一雙滿含擔憂的眼睛。
虞知意眉心緊蹙:“你吃的多不多啊,萬一你胃疼或者拉肚子,影響明天的比賽怎麼辦?那我罪過就大了,早知道就不和你一起出來吃了。”
他輕輕嘆氣,伸手抓了下她的頭髮:“和你有甚麼關係,別瞎想。”
虞知意小聲嘟囔:“怎麼沒關係呢,是我帶你來吃飯。”
裴予川輕輕叫了聲她的名字:“不管我明天成績怎麼樣,都是我一個人的責任,和你沒有任何關係,明白嗎?”
她小幅度地點頭,說是這麼說,但心裡卻在想,事哪有那麼簡單。
另外兩道菜上來,虞知意起身調換他面前兩道辣菜,裴予川盯著她的動作,低頭思忖片刻,還是任由她去了。
吃完飯去結賬,她站在櫃檯前出示付款碼。
前臺服務人員指著後面櫃子上的毛絨玩具:“您可以在後面選一個玩具。”
虞知意有點選擇困難,問身後的人:“裴予川,你覺得哪個可愛?”
等了片刻沒等到回應。
她抬頭,看見裴予川神色冷淡,靜靜看向對面。
虞知意順著他的目光,看見個熟悉的人。
許望和兩個車隊的朋友站在大廳中央,神色陰沉地望過來。
虞知意臉上的笑意淡了淡,回過身繼續看向櫃子上的玩偶,抬手輕輕扯了下裴予川的衣袖:“裴予川,看下選哪個。”
他回頭,目光掃過一圈,指著中間的兔子:“這個吧。”
虞知意:“好,就這個。”
虞知意抱著粉色的兔子玩偶,和人一起走出菜館。
許望站在門口的路燈下,他還沒走,另外兩人不在,只剩他一個人。他嘴裡咬著煙,低頭緩緩吐出煙霧,聲音很淡。
“這就是你說的工作?”